雨季的尾聲,曼穀的空氣依然潮濕悶熱。
遊書朗坐在書桌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窗外的榕樹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
他麵前的泰語課本攤開著,旁邊是一本寫滿了筆記的練習冊。
來到南瓦宅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裡,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一切知識。
語言、文化、禮節,還有這個家庭不言自明的規則。
陸晴為他安排的國際學校在兩週前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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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所位於曼穀市中心、學費昂貴的私立學校,學生來自世界各地,課程以英語和泰語雙語教學為主。
入學測試那天,遊書朗坐在陌生的教室裡,看著試捲上彎彎曲曲的泰文字元和密密麻麻的英文題目,手心全是汗。
但他冇有慌。
這三個月,樊泊每天抽空教他十個泰語詞彙,雷打不動。
陸晴給他買了各種啟蒙讀物和有聲教材。
連樊瑜和樊霄,都成了他練習口語的對象。
雖然大多時候是雞同鴨講,但那份笨拙的善意,他記得。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泰語部分,他靠著死記硬背和樊泊教的語法規則,勉強能讀懂題意。
英語部分反而更輕鬆一些。
在養父母家時,鄰居有個退休的英語老師,見他愛讀書,便時常借他一些簡單的英文繪本,教他幾個單詞。
冇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數學和科學是全英文出題,但數字和公式是通用的。
遊書朗在這些科目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答題速度甚至比許多母語為英語的學生還要快。
測試結果出來後,招生主任特意約見了陸晴。
「遊書朗同學的數學和科學能力遠超同齡人,語言方麵雖然暫時薄弱,但學習態度非常認真。」戴著金絲眼鏡的主任用流利的英語說道。
「我們決定將他安排在五年級的加速班,同時為他配備一名泰語輔導老師。」
陸晴鬆了口氣,握著遊書朗的手緊了緊:「謝謝您,這孩子很努力。」
「看得出來。」主任推了推眼鏡,「他的眼神裡有股勁兒,不像一般孩子。」
入學第一週,遊書朗真切感受到了什麼叫「加速班」。
每天六節課,三門用泰語教學,三門用英語。作業量是普通班的兩倍,每週還有小組項目和隨堂測驗。
遊書朗的泰語聽力勉強能跟上,但口語仍然磕磕絆絆。
上課時,他總是不自覺地咬住下唇,全神貫注地盯著老師的嘴型,試圖捕捉每一個發音。
同桌是個叫娜塔莉的法國女孩,金色捲髮,藍色眼睛。
第一天下課時,她湊過來用帶口音的英語問:「你是中國人嗎?你的泰語聽起來……很可愛。」
遊書朗臉一紅:「我在學。」
「我知道,」娜塔莉笑了,「我剛來時也是這樣。需要幫忙嗎?我泰語還行。」
從那以後,娜塔莉成了遊書朗在學校裡的第一個朋友。
她教他地道的泰語發音,他幫她解數學題。交換條件是,遊書朗要教她一些簡單的中文。
「你好,謝謝,不客氣,」娜塔莉學得很認真,「還有……我愛你?」
遊書朗差點被水嗆到:「這個……暫時用不上。」
「以後總會用上的嘛!」娜塔莉眨眨眼。
放學回家後,遊書朗的「工作」纔剛剛開始。
他要完成學校作業,複習當天學的泰語,預習明天的課程,還要完成樊泊額外佈置的閱讀任務。
通常是幾頁英文商業報導或一篇泰語短文。
書房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陸晴心疼他,幾次勸他早點休息,遊書朗總是說「馬上就好」。
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快、更努力,才能配得上這個家給他的一切。
第一個月末,學校進行了階段測驗。
成績公佈那天,遊書朗捏著成績單,手心微微出汗。
他慢慢展開那張紙——
數學:A+
科學:A+
英語:A-
泰語:B+
社會:B+
藝術:C
看到最後一個「C」時,他抿了抿嘴唇。
藝術課要求畫一幅「我的家鄉」的水彩畫。
遊書朗調了一下午顏色,畫出來的上海弄堂灰撲撲的,老師委婉地說「缺乏色彩感和空間感」。
但總體成績,在加速班裡排進了前五。
班主任在評語欄寫道:「遊書朗同學學習非常刻苦,進步顯著。尤其在數理方麵展現出過人天賦。建議多參與課堂討論,提升語言表達能力和藝術素養。」
遊書朗把成績單仔細摺好,放進書包最裡層。
那天晚餐時,陸晴問起成績。遊書朗小聲報了分數,特意略過了藝術的「C」。
「已經很棒了!」陸晴驚喜地說,「這才一個月呢!書朗真厲害!」
樊鎮從報紙後抬起頭,看了遊書朗一眼:「不錯。保持。」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遊書朗心裡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