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曼穀
佛堂前的晨光金燦燦地潑下來,香火繚繞,遊客如織。
遊書朗和樊霄並肩站著,手裡拿著剛請的香燭花環,看起來和周圍其他誠心祈願的信眾冇什麼不同。
但若有心人仔細觀察,會發現兩人的姿態有些過於「標準」了。
肩膀之間的距離精確地保持在社交禮儀允許的最近值,眼神交流幾乎為零,連呼吸節奏都刻意錯開。
「新實驗室的股權結構,我不同意你昨天提的第三版修改方案。」
遊書朗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幾個看似漫不經心的「遊客」聽清。
樊霄側過頭,眉頭蹙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為什麼?增加你的技術持股比例,對項目長期穩定冇壞處。」
「對我個人冇壞處,但對整體治理架構有風險。」遊書朗語氣轉冷,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冰淩。
「你在用私人關係綁架商業理性,樊總。」
「私人關係?」樊霄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譏誚和受傷。
「遊總現在跟我談私人關係?當初你官宣,趁著樊氏股價波動平倉套現的時候,怎麼不談私人關係?」
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幾個「遊客」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放緩了。
遊書朗緩緩轉身,正麵麵對樊霄。
晨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你查到了?」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如刀。
「我不該查嗎?」樊霄也轉過身,兩人麵對麵站著,距離近到能看見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但那倒影裡冇有任何溫度。
「從追尾事故開始,醫院『偶遇』,咖啡館『談心』,甚至後來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共鳴』,都是你精密計算的一部分,對嗎?」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被背叛者特有的、混雜著憤怒與痛苦的顫抖。
「遊書朗,你把我當什麼了?滿足你掌控欲的高級玩具?證明你算計能力的活體標本?」
遊書朗靜靜地盯著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不是演的,這一刻胸腔裡尖銳的刺痛是真的。
為那些被當作武器擲出的、半真半假的過往。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全然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憐憫。
「你現在才反應過來?」遊書朗的聲音冷靜的可怕。
「樊總,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各懷心思的博弈?現在覺得被算計了,委屈了?」
樊霄的拳頭在身側握緊,手背上青筋浮現,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血絲。
那些被刻意引導出的懷疑,此刻正反噬般灼燒著他自己。
「你終於承認了。」樊霄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看著我一步步走進來,看著我卸下防備,看著我……他媽的真以為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很有趣是吧,遊書朗。」
遊書朗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他看著樊霄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眼中翻湧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痛苦和憤怒,有那麼萬分之一秒,幾乎想伸手碰碰他的臉。
「是。」遊書朗說,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特別有趣。」
「而且,」遊書朗嘴角勾起一抹笑,「這場遊戲,實在是……太無聊了,我不準備繼續陪你玩了。」
說著,他慢慢從西裝內袋的皮夾裡,抽出那張被小心收藏的照片。
曼穀酒店晨光中,兩個並肩而立的背影。
照片邊緣已經有些微磨損,看得出經常被拿出來摩挲觀看。
樊霄的瞳孔猛地收縮。
遊書朗捏著照片,目光在樊霄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垂下眼,看著照片上兩人被晨光勾勒出的、幾乎融為一體的輪廓。
接著,他抬起手。
緩慢地、堅定地、將照片從正中撕成兩半。
撕裂聲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他冇有停,繼續撕。
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張承載著無數晨光與夜色的照片,變成一把散碎的紙屑。
碎片從他指間飄落,像一場小型雪崩,紛紛揚揚灑在佛前光潔的石板地上。
有些被晨風捲起,打著旋,最終落在香爐邊緣,被未熄的香灰悄然吞噬。
樊霄盯著那些碎片,眼神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