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匿名包裹送到樊霄辦公室時,他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
深褐色牛皮紙袋,冇有寄件人資訊,他拆開,裡麵是一疊列印資料。
最上麵是遊書朗公司的logo,下麵一行標題:《關於樊氏醫藥核心研發數據的獲取可行性分析(內部參考)》。
樊霄翻開第一頁,看了三行,便放下了。
他按內線叫來詩力華。
「查來源,」他把檔案遞過去,「要快。」
詩力華翻了翻,挑眉:「是偽造的,但水平很高。用了遊書朗公司的標準模板,連頁眉頁腳的細節都對。」
「我知道。」樊霄靠進椅背,揉了揉眉心,「但為什麼是現在?誰在遞這把刀子?」
詩力華把檔案扔回桌上:「樊餘的殘餘勢力還冇死透,或者在找新靠山。離間計,老套路了。」
「太明顯了,」樊霄搖頭,「不像樊餘的手法。」
「那就更值得警惕,」詩力華正色,「老樊,你和遊書朗現在站得太高,靶子太大。有人想試試水,看能不能撬開條縫。」
同一天下午,遊書朗收到一封加密郵件。
發件人偽裝成梁耀文的備用郵箱,內容是幾段聊天記錄截圖,是樊霄和詩力華討論如何「進一步評估遊書朗的忠誠度與可利用價值」。
梁耀文字人坐在遊書朗對麵,看著螢幕,臉色嚴肅。
「偽造的。」他篤定道,「我和力華的通訊有專屬加密協議,不可能被截獲。而且這些對話……風格不對。」
遊書朗盯著螢幕說道,「但有些細節是真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比如這裡提到的『印尼海嘯心理評估』,這件事我隻跟你提過。」
梁耀文皺眉:「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挖我們過去的碎片,」遊書朗關掉郵件,「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製造裂痕。」
「目標是誰?你還是樊霄?」
「都是。」遊書朗抬眼,「目標是我們之間的信任。」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更多「證據」出現。
有照片:遊書朗和某個海外醫藥公司高管的會麵照(實際是公開行業峰會,周圍全是人)。
有錄音:經過剪輯的樊霄講話,聽起來像在質疑遊書朗的動機。
有檔案:遊書朗早期為自保做的背景調查記錄,被篡改了結論和日期。
每一樣都經不起深究,但每一樣都帶著一絲真實的影子。
最致命的是,這些資訊被精準地投放到對方可能看到的地方。
樊霄在詩力華的「日常監測報告」裡發現異常,遊書朗則在梁耀文的「風險預警」裡看到提醒。
彷彿有雙眼睛,在暗中觀察並利用他們的資訊渠道。
週五晚上,詩力華和梁耀文一前一後按響了公寓的門鈴。
詩力華還是那副懶散樣子,黑色連帽衫,工裝褲,手裡拎著兩瓶酒。
梁耀文則是一身淺色休閒裝,提著個精緻的甜品盒。
「打擾了。」梁耀文說,語氣一如既往的禮貌。
詩力華已經熟門熟路地蹬掉鞋子,光腳走進客廳:「老樊,飯好了冇?餓死了。」
廚房裡傳來樊霄的聲音:「十分鐘,自己找地方坐。」
遊書朗聞聲從書房出來,對梁耀文點點頭:「來得正好,有份數據想讓你看看。」
「吃完飯再看。」樊霄端著一大盤沙拉走出來,瞥了遊書朗一眼,「他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加班的。」
遊書朗挑眉:「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更願意看數據?」
「他是詩力華愛人,是你的朋友,這個點來就是客人,」樊霄把沙拉放在餐桌上,「所以吃飯時間,不工作。」
梁耀文輕笑:「我其實都可以。」
詩力華已經癱在沙發上玩手機,頭也不抬:「你倆能先決定晚飯吃什麼嗎?我快餓暈了。」
晚餐是樊霄主廚,六菜一湯,擺盤精緻。遊
遊書朗負責擺桌子和倒酒。
「刀工有進步。」遊書朗評價其中一道蓑衣黃瓜。
樊霄得意:「練了兩週。」
「但火候還是差一點。」遊書朗夾了塊糖醋排骨,「糖色炒老了。」
樊霄眯眼:「書朗這麼懂,下次你來。」
「可以,」遊書朗點頭,「你洗碗。」
「成交。」
詩力華和梁耀文對視一眼,默默吃飯。
飯後,關於看什麼電影,四人有了分歧。
「《諜影重重》吧,剛出重置版。」詩力華提議。
「看紀錄片吧,」梁耀文說,「最近有部關於深海探測的,評分很高。」
樊霄看向遊書朗:「你想看什麼?」
遊書朗正在回郵件,頭也不抬:「都行。」
「那就動作片。」樊霄決定。
「紀錄片。」遊書朗幾乎同時說。
兩人同時沉默,看向對方。
詩力華扶額:「要不你倆先打一架決定?」
最後解決方案是分屏投影。
左邊放《諜影重重》,右邊放紀錄片,聲音調低,各看各的。
看了半小時,動作片裡主角在正在樓頂追逐時,遊書朗忽然開口:「這個鏡頭的物理邏輯有問題。從那個角度跳過去,落地緩衝不夠,膝蓋會廢。」
樊霄暫停畫麵,倒回去看了一遍。
「但視覺效果好看。」他說。
「不真實。」遊書朗說。
「電影要什麼真實?」
「基本的物理規律還是要遵守的。」
兩人開始就這個鏡頭的可行性展開討論,引經據典,語速越來越快。
詩力華轉頭看梁耀文:「請問二位是在辯論賽現場嗎?」
梁耀文淡定地喝了口茶:「他們開心就好。」
等兩人討論完,電影已經放完了,紀錄片也接近尾聲。
詩力華打了個哈欠:「所以你們到底看了什麼?」
冇人回答。
該洗碗了。
樊霄主動收拾碗筷,遊書朗擦桌子。
兩人在廚房水槽前,洗到一半時,樊霄從背後環住遊書朗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
「書朗,」他壓低聲音,氣息拂過耳廓,「我幫你洗盤子,你給我什麼獎勵?」
遊書朗側頭,瞥他一眼:「獎勵你今晚睡沙發。」
樊霄低笑,嘴唇碰了碰他耳垂:「沙發也行,隻要你在下麵。」
詩力華實在聽不下去了,起身走向陽台:「我去抽根菸。」
梁耀文跟了出去。
陽台夜風涼爽,遠處城市燈火璀璨。
詩力華點了一支菸,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他看著玻璃門內廚房的燈光,兩個身影靠得很近,低聲說著什麼。
「那些『證據』,」詩力華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梁耀文靠在欄杆上,也看著裡麵:「書朗已經在查了。背後的人很謹慎,用的都是無法追蹤的渠道。」
「需要我介入嗎?」
「暫時不用,」梁耀文搖頭,「我們想自己解決。但……對方在試探,而且越來越大膽。」
詩力華彈了彈菸灰,掐滅了菸蒂,「離間計玩得這麼粗糙,不像專業對手。更像是……在測試反應。」
「測試什麼反應?」
「測試老樊和遊書朗的信任底線。」詩力華眯起眼。
「看這些半真半假的料扔過去,能不能激起一點水花。如果冇反應,說明他們信任堅固,對方可能會收手。如果有反應……」
「就說明有機可乘。」梁耀文接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廚房裡,碗洗完了。
遊書朗關了水龍頭,轉身,被樊霄抵在流理台邊。
「剛纔的獎勵,」樊霄看著他,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很亮,「還算數嗎?」
遊書朗抬手,擦掉他臉頰濺上的一點水漬。
「看你表現。」
第四天晚上,兩人在公寓書房裡,麵前攤著所有收到的「證據」。
「你怎麼想?」樊霄問。
遊書朗拿起一張照片,對著燈光看了看邊緣畫素:「專業團隊做的,不便宜。」
「目標呢?」
「讓我們互相猜疑,」遊書朗放下照片,「或者說,讓『可能的猜疑』變成『實際行動』。」
樊霄沉默了一會兒。
「你懷疑過我嗎?」他問,聲音很輕。
遊書朗抬眼看他:「收到第一份『證據』的時候,有十分之一秒。」
「然後呢?」
「然後我想,」遊書朗頓了頓。
「如果你真想算計我,不會用這麼拙劣的方式。」
樊霄笑了,隨即走到遊書朗身後環住他的腰,頭架在他肩頭。
「我也是,」他說,「看到你『分析我弱點』的報告時,第一反應是『這他媽誰偽造的,太不瞭解遊書朗了』。」
兩人對視,空氣裡有種微妙的緊繃。
「但有些東西是真的。」遊書朗緩緩道。
「比如我確實調查過你,在最初。比如你確實接觸過陸臻,用了一些手段。」
樊霄點頭:「對。」
「所以問題在於,」遊書朗說,「當這些『真的碎片』被混在假證據裡一起扔過來時,我們會不會被帶偏。不是懷疑對方現在,而是懷疑『當初的動機是否純粹』。」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夜航飛機飛過,轟鳴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書朗。」樊霄開口。
「嗯?」
「我相信你,」他說,每個字都很清晰。
「不是相信你不會算計,不是相信你毫無保留。我相信的是,就算你算計過我,就算你留過後手,就算你現在還在評估我的風險……我也相信,你不會傷害我。」
遊書朗看著他,眼睛在檯燈光線下很深。
「我也一樣,」他說,「我相信就算你把我看作獵物、棋子、挑戰……你也捨不得真的毀了我。」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樊霄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彎起來。
「所以,」他說,「現在我們知道彼此是什麼樣的人了。」
「嗯。」
「也知道有人在試圖撬開這條縫。」
「嗯。」
「那接下來,」樊霄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我們該怎麼做?」
遊書朗也向前傾,兩人距離拉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