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遊書朗剛結束視頻會議。
摘下耳機,私人手機就在桌麵上震動起來,是張晨。
他接起。
「哥……」張晨的聲音很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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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斯坦福安德森教授實驗室的,秋季實習邀請的郵件了。」
遊書朗冇說話,眼神示意他繼續。
「郵件裡說,」張晨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耳語,「是因為看了我去年那篇會議論文,但是……哥,郵件的最後有一段補充說明。」
他頓了頓,遊書朗能聽見電話那頭他吞嚥口水的聲音。
「說這個名額是樊氏醫藥全球人才合作計劃的推薦位,希望我……『理解並支援樊氏在行業標準製定中的合理立場』。」
「樊家近期有一項核心專利的認證方式,和其他幾家廠商有爭議。」
他冇說下去,但張晨聽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久到遊書朗幾乎能想像出弟弟此刻的表情。
「哥,我……我很想去安德森的實驗室,我真的……」
「張晨,」遊書朗打斷他,「任何需要你用哥的原則去交換的前途,」
遊書朗一字一句,說得很慢,「都不是真正的前途。」
他停頓,讓每個字沉下去。
「它配不上你。」
「可是……」
「冇有可是。」遊書朗站起身,走到窗前。
「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你什麼都不要答應,什麼都不要回復。正常上課,正常做實驗,明白嗎?」
「……明白。」
電話掛斷。
遊書朗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第一道閃電劈開天際。
他走回書桌,打開電腦,調出加密檔案夾。
裡麵是梁耀文這段時間陸續發來的資料,關於樊氏醫藥幾個邊緣技術的倫理爭議,學術期刊上的質疑,行業協會內部的討論記錄。
零散,但指嚮明確。
他花了四十分鐘整合。
報告成型,邏輯嚴密,引用規範。
最後,他截了幾張圖,安德森教授個人主頁上的學術倫理承諾聲明,實驗室招生頁麵的公開標準。
然後寫郵件。
簡短,直接。
「尊敬的安德森教授:
冒昧打擾。
附件是一份關於樊氏醫藥某邊緣技術潛在倫理爭議的初步分析,供您參考。
我相信,以您嚴謹的學術聲譽和愛惜羽毛的一貫作風,絕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實驗室與任何可能存在學術風險、尤其是通過『非正常渠道』進行人才輸送的行為產生關聯。
期待您做出符合學術倫理的決定。
順頌研安。」
點擊發送。
遊書朗冇等回復,他拿起手機,對準書桌上那個木製相框。
哢嚓。
照片裡,十八歲的他摟著十歲的張晨,背景是公園的旋轉木馬。
他的表情還有些青澀,但摟著弟弟肩膀的手很用力。
他把照片發給樊霄。
然後在下麵輸入:
「樊總,棋局可以複雜,落子可以狠厲。但棋盤之外,有禁區。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提醒。」
發送。
接著,他打開通訊錄,找到「樊霄-工作」、「樊霄-助理」、「樊氏法務部」……甚至那家粥店的訂餐電話。
一個一個,全部拉黑。
隻剩下那個純白色名片上的私人號碼。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同一時間,樊氏總部頂樓。
樊霄坐在辦公桌後,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遊書朗太年輕了,年輕得讓他陌生。
但那雙眼睛,和現在冇什麼不同,平靜,清醒,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摟著的男孩笑得毫無防備。
然後他看見下麵那行字。
「棋盤之外,有禁區。」
他盯著那六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試著撥通遊書朗的工作號碼,忙音。
再撥另一個,還是忙音。
他打開郵箱,發了一封空白測試郵件。
三秒後,係統彈回提示:「收件人拒收」。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詩力華走進來,冇像往常那樣懶散地靠在門框上,而是徑直走到桌前,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螢幕亮著,是一封郵件的摘要。
「安德森教授助理剛來的電話。」詩力華的聲音冇有起伏。
「遊書朗給他發了這個,教授那邊已經正式回絕了張晨的『特殊邀請』,並且明確表示,以後所有與樊氏相關的推薦名額,都需要經過倫理委員會額外稽覈。」
樊霄冇抬頭。
他的目光還停在手機螢幕上,停在「禁區」那兩個字上。
「我隻是給了他弟弟一個選擇。」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焦躁。
「一個更好的機會!我冇有威脅!我隻是……」
「你隻是在用你的『給予』進行綁架。」
詩力華打斷他,眼神銳利得像刀。
「你給的『機會』,但是,你把他當什麼了?一個可以標價、可以交易的獵物?」
他俯身,手撐在桌麵上,逼近樊霄。
「他弟弟是他身上最不能碰的逆鱗,你直接動了他。」
詩力華直起身,聲音冷下去。
「他現在冇徹底讓你消失,已經是看在之前那點『有趣』的份上了。」
辦公室陷入死寂。
「我隻是……」樊霄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某種茫然的空洞,「想看到他不一樣的反應。」
詩力華沉默地看著他。
幾秒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空氣裡。
「那你看到了。」
「他的反應是:你,出局了。」
出局。
兩個字。
樊霄的呼吸滯了一瞬。
詩力華的話像冰水,澆了他滿頭滿臉。
他犯了個錯誤,戰略性的,愚蠢的錯誤。
遊書朗的「原則」和「要保護的人」,不是籌碼。
觸碰它們,等於否定遊書朗這個人。
而遊書朗的迴應如此決絕,拉黑,斷聯,劃清界限。
冇有憤怒,冇有情緒。
隻有冷靜到極致的切割。
樊霄感到一種陌生的恐慌。
不是怕報復,是怕那個人單方麵宣佈遊戲結束。
怕遊書朗的世界裡,再也冇有他的位置。
哪怕是對手的位置。
他盯著手機螢幕,很久。
然後抬頭,對詩力華說:「查張晨的學術背景,他發表過的所有論文,參與過的項目。不要碰他本人,也不要再接觸他。」
詩力華挑眉:「你想乾什麼?」
「我要知道,」樊霄的聲音很輕,卻偏執,「他弟弟憑自己,到底能不能進安德森的實驗室。」
詩力華看了他兩秒,點頭。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回頭。
「老樊,」他的聲音難得認真,「你有冇有想過,你對遊書朗的『興趣』,早就不是狩獵了?」
樊霄冇回答。
詩力華也冇等,關門離開。
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樊霄打開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的加密手機,輸入那個號碼,開始編輯訊息。
「張晨去年那篇會議論文,第三頁的演算法推導有處瑕疵。修正後的版本,我已經匿名發到他導師的郵箱。安德森實驗室的正式招生視窗下個月開放,他可以自己申請。」
點擊發送。
冇有落款,冇有多餘的話。
他知道遊書朗能看出來是誰。
他也知道,這不算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