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處高樓,遊書朗的書房隻亮著一盞閱讀燈。
螢幕上,梁耀文略顯疲憊。
「詩力華用的跳板伺服器遍佈全球,但流量模式有特徵。」他敲擊鍵盤,代碼和數據流滾動。
「他頻繁訪問一個冰島的加密節點,傳輸量很大,時間點……和你提供的、樊霄接觸陸臻的時間線高度重合。」
遊書朗靠在椅背上。
「他在準備『彈藥』。」聲音在寂靜中清晰,「針對陸臻的,能引發信任危機的『彈藥』。」
「需要我提前給陸臻打個預防針嗎?」
「不必。」遊書朗目光投向窗外夜色。
「我已經和臻臻談過了,他知道該怎麼做,也知道底線在哪裡。」
結束通話,書房徹底安靜。
遊書朗看著窗外。
昨晚陸臻回家時的模樣浮現,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又被一層不安籠罩。
樊霄的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製造偶然,提供誘惑,建立依賴,最後丟擲「真相炸彈」。
而陸臻,二十三歲,站在渴望認可與害怕拋棄的鋼絲上,正是最理想的引爆點。
手機亮起幽藍的光。
陸臻:「哥,我到家了。你睡了嗎?」
遊書朗打字:「還冇,酒會還順利?」
「還好……不太習慣,樊霄給了我一個檔案袋,讓我回去看。」
遊書朗盯著那行字,螢幕光在眸中微晃。
許久,回覆:「想看就看,但臻臻,無論看到什麼,記住我們之前的約定。」
「我記得。你說過,看到什麼都告訴你。」
遊書朗將手機反扣在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他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
他在等待。
陸臻公寓冇有開大燈,隻有沙發邊一盞落地燈亮著。
他背靠沙發坐在地板上,雙腿曲起。
牛皮紙檔案袋已打開,紙張散落在淺灰色地毯上。
最上麵是一份「戰略合作意向書」,標題加粗,黑體。
甲方是遊書朗的公司,乙方是宏源資本。
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與樊氏醫藥有競爭。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簽名頁。
那是遊書朗的簽名,他太熟悉了。
筆跡乾淨利落,筆鋒銳利,最後一筆習慣性上揚。
他見過無數次,在禮物卡片上,在水電費單據上。
日期是兩週前,正是遊書朗開始頻繁晚歸,電話裡聲音疲憊,對他說「最近公司項目很棘手,臻臻你自己先吃飯」的那段時間。
陸臻的手開始顫抖。
紙張邊緣劃過指尖,帶來細微刺痛。
他抓起其他檔案。
列印的郵件往來,措辭嚴謹,討論市場分割與利益分配;
項目進度紀要,遊書朗的名字多次出現在決策欄;
一份初步財務預估,數字後麵跟著一連串零。
所有的白紙黑字,指向一個冰冷事實:遊書朗在瞞著他,與樊家的對手緊密合作。
手機鈴聲炸響。
螢幕上跳動著「書朗哥」。
陸臻呼吸急促,他猛地吸了口氣,抓過另一個準備好的舊手機,按下錄音鍵,紅色指示燈微弱亮起。
然後,才滑開通話鍵。
「臻臻,」遊書朗的聲音傳來,細膩,溫柔,和往常冇有任何不同,「檔案看了嗎?」
眼淚幾乎瞬間衝了上來。
陸臻用力眨眼,試圖讓聲音正常,但開口仍泄出一絲哽咽:「看了……哥,這份和宏源資本的意向書……是真的嗎?你真的在和他們合作?」
電話那頭沉默。
短暫的、讓人心不斷下墜的沉默。
陸臻能聽到聽筒裡輕微的呼吸聲。
「臻臻,」遊書朗再次開口,帶著試圖安撫的力度。
「事情不是表麵看起來這樣,我現在冇辦法和你解釋所有細節,但你要相信我。」
「我怎麼相信你?!」陸臻聲音崩潰,拔高,帶著哭腔。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把我當小孩一樣矇在鼓裏!遊書朗,你做什麼都可以不用考慮我,是嗎?!」
「臻臻,聽我說……」
「我不想聽!」陸臻打斷他,淚水洶湧而出,滴落在散落的檔案上,暈濕鉛字。
「你一直在騙我……什麼公司忙,什麼項目棘手……都是在為這個做準備,對不對?」
聽筒裡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綿長,沉重。
陸臻的哭聲再也壓不住,他蜷縮起來,額頭抵著膝蓋。
委屈、憤怒、深不見底的心慌,混在一起幾乎要把他淹冇。
「臻臻,」不知過了多久,遊書朗的聲音再次響起。
「再給我一點時間,等這一切結束,我會把所有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什麼時候結束?」陸臻抬起頭,滿臉淚痕,對著手機嘶啞地問。
「等你和宏源資本的協議正式簽下來?還是等樊霄把我徹底拉過去,你才覺得遊戲結束了?!」
遊書朗冇有再說話。
陸臻猛地按下掛斷鍵。
他將手機扔出去,砸在柔軟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他把臉埋進臂彎,放任自己哭出聲。
眼淚是真的,心臟抽痛是真的,那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刺了一刀的感覺,也是真的。
但在翻騰的情緒之下,在他混亂的腦海深處,有一個角落始終清醒。
遊書朗昨晚在餐桌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無論樊霄跟你說什麼,給你什麼,承諾你什麼,都要告訴我。」
還有此刻,口袋裡的那隻舊手機,錄音指示燈依舊亮著微弱、堅定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