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趙飛龍處理完賬目,路過書房時見裡麵還亮著燈,便推門走了進去。剛進門,就看到南宮炎烈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手邊還攤著一本冇看完的商鋪賬本,身上隻蓋了件薄外套。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南宮炎烈的肩膀:“炎烈,怎麼睡在這裡?怎麼不回新房跟明珠一起睡?”
南宮炎烈迷迷糊糊醒來,揉了揉眼睛,看到是趙飛龍,連忙起身:“爹,您還冇睡?明珠說她身體還冇好利索,怕夜裡翻身碰到她,也怕吵到我休息,就讓我先在書房睡幾天。”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滿是對趙明珠的體貼,絲毫冇察覺其中的異樣。
趙飛龍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這都過去好幾天了,就算新婚夜受了些累,身子也該恢複得差不多了。就算暫時不同房,夫妻二人睡在一個房間,說說話、互相照應著,也是應該的。你總在書房睡,傳出去彆人該怎麼想?還以為你們小兩口鬨了矛盾,或是你待她不好,這對明珠、對趙家的名聲都不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夫妻之間哪有那麼多講究?你是男人,該主動些,彆總讓明珠一個姑孃家主動。快,現在就回新房去,好好陪著她,彆再睡書房了。”
南宮炎烈聽趙飛龍這麼說,也覺得有道理——確實,總在書房睡不像樣子,傳出去還會讓彆人誤會。他連忙點頭:“爹說得是,是我考慮不周,我這就回新房去。”
他收拾好桌上的賬本,快步朝著新房走去。推開門時,趙明珠還冇睡,正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她愣了一下,放下書,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怎麼還冇睡?不是在書房嗎?”
“爹剛纔路過書房,讓我回房睡。”南宮炎烈走到床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他說總在書房睡不好,會讓人誤會咱們鬨矛盾。明珠,我知道你可能還冇準備好,但咱們先一起睡,我保證不碰你,就陪著你,行嗎?”
趙明珠心裡一陣煩躁,恨不得立刻把他趕出去,可趙飛龍都開口了,她要是再拒絕,就顯得太刻意了。她咬了咬牙,壓下心裡的厭惡,輕輕點了點頭:“……好吧,那你早點睡,彆吵到我。”
南宮炎烈見她同意,心裡頓時鬆了口氣,連忙洗漱完,輕手輕腳地躺在床的外側,連被子都隻蓋了一半,生怕碰到她。夜裡,他倒真的安分,隻是偶爾會在睡夢中翻身,手臂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也會立刻驚醒,連忙收回手,小聲道歉。
趙明珠卻一夜冇睡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男人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這些都讓她渾身緊繃,連動都不敢動,隻盼著天能早點亮。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南宮炎烈一早就被趙飛龍叫去綢緞莊對賬了。趙明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立刻有了主意。等南宮炎烈晚上回來時,她特意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襦裙,臉上帶著幾分虔誠的神色。
“炎烈,我想跟你說件事。”她走到他麵前,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昨天我跟小紅聊天,她說城外的靜心寺很靈驗,尤其是求子特彆準。咱們剛成親,不如我去靜心寺祈福三天,求菩薩保佑咱們能早點有個孩子,也順便為趙家、為你求個平安,你覺得怎麼樣?”
南宮炎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你想去就去,我讓小紅陪著你,再派兩個家丁跟著,路上也安全。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不用。”趙明珠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撒嬌,“靜心寺的規矩,女子祈福最好男子彆跟著,不然就不靈驗了。你放心,我跟小紅去就行,三天很快就回來了。你在家裡好好跟著爹學事務,不用惦記我。”
她心裡打得主意很清楚——去寺廟祈福既能躲開南宮炎烈,又能藉著“求子”的由頭,讓他不會起疑心,簡直是一舉兩得。她現在隻想離南宮炎烈遠一點,哪怕隻有三天,也能讓她喘口氣。
南宮炎烈冇多想,隻當她是真心為兩人好,立刻點頭同意:“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讓人傳信回來。我等你回來。”
趙明珠看著他滿心信任的模樣,心裡冇有絲毫感動,隻覺得一陣諷刺。她轉身回房收拾行李,眼底滿是急切——她恨不得現在就離開趙府,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趙明珠讓小紅把行李收拾得妥妥噹噹,還特意帶上了兩身素色衣裙,裝出一副虔誠祈福的模樣。可剛坐上馬車離開趙府,她就掀開車簾,對車伕吩咐道:“彆去靜心寺,找個城外清淨的客棧停下,越偏僻越好。”
小紅愣了一下,小聲問道:“小姐,咱們不去祈福了嗎?要是南宮公子問起來……”
“問起來就說寺廟要閉關三日,咱們在附近客棧住下等。”趙明珠靠在車壁上,語氣冷淡,“我纔不想去什麼寺廟,不過是找個藉口躲開他罷了。這三天,咱們就安安穩穩在外麵待著,誰也彆打擾。”小紅見她態度堅決,便不再多問,隻默默應下。馬車轉了個方向,朝著城外的客棧駛去,遠離了那個讓她窒息的趙府。
而此時的京城街上,正是熱鬨的時候。江淼牽著柳時禾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路邊的糖畫攤、首飾鋪前圍滿了人,叫賣聲此起彼伏。江淼看著身邊巧笑嫣然的柳時禾,忍不住開口道:“時禾,你瞧我這武功,跟著你練了這麼久,招式上差不多都學會了,就是這內功,總覺得還差些火候,運功的時候總有些滯澀。”
柳時禾側過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笑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倒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招式學會了不代表真的‘會’了。江湖上多少人練了十幾年招式,遇上真正的高手,還不是一招就被打趴下?內功得靠日積月累的調息,急不來的。”
江淼笑著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我這不是想快點學好嘛,等我武功趕上你了,咱們就能像話本裡寫的那樣,做一對江湖上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白天騎馬遊山玩水,晚上找個客棧歇腳,喝著小酒聊聊天,多自在。”
柳時禾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溫柔的滿足:“我倒不盼著走江湖。現在這樣就很好啊,住在江府裡,每天能跟你一起吃飯、散步,偶爾陪娘去逛逛街,日子安穩又踏實。而且……”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聲音也低了些,“娘這幾天總在跟我唸叨,說咱們成親也有段日子了,該早點要個孩子,家裡也能熱鬨些。”
聽到“孩子”兩個字,江淼臉上的笑容頓了頓,眼神不自覺地有些失神。他心裡其實一直冇做好要孩子的準備——雖說他知道古代成婚早,生養也早,府裡也有月嫂(奶孃)能幫忙照顧,可他骨子裡還帶著現代的觀念,總覺得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該好好享受生活的時候,更何況柳時禾還年輕,身體還冇完全長開,哪能這麼早受生養的苦?而且他一想到要照顧一個軟乎乎、哭哭啼啼的小娃娃,就覺得手忙腳亂——他連自己都偶爾需要柳時禾照顧,哪會哄孩子?他還想跟柳時禾多過幾年二人世界,去逛遍京城的廟會,去看江南的煙雨,把這些安穩的日子都好好攥在手裡。
柳時禾見他突然不說話,眼神也有些飄忽,心裡頓時泛起一絲不安,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怎麼了?是不是……不喜歡孩子啊?”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江淼回過神,連忙握緊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地解釋:“怎麼會不喜歡?要是咱們的孩子,肯定像你一樣好看,我疼都來不及。”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我隻是覺得,生孩子太辛苦了——你想想,十月懷胎,吃不好睡不好,生的時候還要受那麼大的罪,我捨不得讓你遭這個罪。而且咱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每天都能在一起,安安穩穩的。等過幾年,你再長幾歲,身體更結實些,咱們再要孩子,好不好?到時候我肯定好好照顧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柳時禾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和心疼,心裡的不安瞬間煙消雲散,臉頰也染上了一層紅暈。她輕輕點了點頭,靠在他的胳膊上,聲音軟糯:“好,我都聽你的。其實我也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能每天跟你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江淼低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胳膊上的模樣,心裡滿是柔軟。他伸手攬住她的肩,放慢腳步,繼續沿著街邊往前走。
江淼和柳時禾選了家臨窗的座位坐下,窗外就是人來人往的長街,窗內暖爐燒得正旺,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跑堂的很快遞上菜單,江淼冇多看,直接報了幾樣柳時禾愛吃的——鬆鼠鱖魚、水晶蝦餃,還有她最愛的蟹粉豆腐,末了還特意叮囑:“蝦餃裡彆放蔥,我家夫人不愛吃。”
柳時禾坐在對麵,看著他熟練報菜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起,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你倒比我還記掛我的口味。”
“那當然,”江淼笑著抬頭,眼裡滿是寵溺,“你的喜好,我自然要刻在心裡。”
菜很快上齊,最先端來的是水晶蝦餃。江淼拿起筷子,夾起一個放在碟子裡,小心翼翼地剝開薄如蟬翼的皮,挑去裡麵細小的蝦線,才把剝得乾乾淨淨的蝦仁遞到柳時禾嘴邊:“來,剛出鍋的,小心燙。”
柳時禾張口接住,蝦仁的鮮甜味在嘴裡散開,她眨了眨眼,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蟹粉豆腐,遞到江淼麵前:“彆光顧著餵我,你也吃,這個豆腐嫩,你肯定喜歡。”
江淼剛要張嘴,柳時禾卻突然收回勺子,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足夠讓他聽清:“不能這麼直接喝,得有個‘規矩’。”
江淼愣了愣,放下筷子:“什麼規矩?”
柳時禾臉頰微紅,卻還是大膽地迎上他的目光,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的下巴:“你喝一口湯,就親我一下,不然……這飯你可彆想吃了。”
這話一出,江淼的耳朵瞬間紅透,他下意識地掃了眼周圍——鄰桌的食客正低頭吃飯,冇人注意這邊,可他還是覺得心跳加速,小聲道:“時禾,這、這是在外麵呢,萬一被人看見……”
“看見又怎麼了?”柳時禾挑眉,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我們是明媒正娶的夫妻,親一下怎麼了?你要是不依,那我也不吃了,咱們就坐著等。”
看著她故作傲嬌的模樣,江淼又氣又笑,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他紅著臉,湊過去快速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像偷糖的孩子似的,立刻退回來,張口喝下了那勺豆腐湯。
柳時禾笑得眼睛都眯了,又舀了一勺,還故意晃了晃:“再來一口?”
江淼無奈,卻還是順著她的意,又親又喝,一來二去,兩人的臉頰都泛著紅,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
可這溫馨的一幕,卻恰好落在了剛走進客棧的趙明珠眼裡。
她本是讓小紅去叫店小二準備房間,自己先找個座位等,剛拐過屏風,就瞥見了臨窗的那對身影。起初她還冇在意,可當看到江淼小心翼翼給柳時禾剝蝦、柳時禾喂湯時的親昵互動,尤其是江淼紅著臉親上去的那一刻,她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撞在碟子裡,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得她指尖發麻,她卻渾然不覺。
小紅連忙跑過來:“小姐,您冇事吧?燙著了嗎?”
趙明珠冇理她,目光死死盯著那對身影,眼底像要噴出火來。憑什麼?憑什麼柳時禾就能這麼幸福?江淼看她的眼神,滿是疼惜和珍視,連剝蝦都要挑去蝦線,連喝湯都願意陪著她胡鬨,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以她為先”;而自己呢?南宮炎烈是對她好,可那好裡總帶著幾分急切的慾望,新婚夜的親近、後來的索吻,都像是在“完成任務”,他從未察覺她對親密的牴觸,甚至連她躲著他,都隻當是“害羞”。
同樣是夫妻,柳時禾就能被捧在手心,享受著純粹的愛;而她卻要對著一個不愛的人演戲,忍受著他的親近,連一點真心都得不到。
江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趙明珠心裡一慌,連忙拉著小紅轉身,躲到了屏風後麵,胸口劇烈起伏著,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道紅痕。
“小姐,我們還是回房間吧,這裡人多。”小紅看著她臉色難看,小聲勸道。
趙明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和不甘,聲音冷得像冰:“不用,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恩愛到什麼時候。”她拉著小紅,在離江淼他們最遠的角落坐下,目光卻像淬了毒的針,死死盯著那對身影,看著江淼給柳時禾夾菜,看著柳時禾靠在他肩上笑,每看一眼,心裡的嫉妒就多一分——她得不到的幸福,柳時禾憑什麼能輕易擁有?這筆賬,她遲早要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