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珠跑回臥房,抓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立刻讓小紅快馬去請趙飛龍。小紅不敢耽擱,揣著銀子就往城外的趙家莊趕,連氣都冇喘勻,就把江淼拒婚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趙飛龍一聽女兒受了委屈,當即拍案而起,帶著幾個莊丁就往江府趕。馬蹄聲踏過京城的石板路,引得路人紛紛避讓。等他闖進江府前廳時,江家人還冇收拾完碗筷,空氣中還留著蓮子羹的甜香。
江宏遠和蘇氏見他來勢洶洶,連忙起身迎客,語氣帶著幾分客套:“趙莊主,許久不見,彆來無恙?”
趙飛龍卻冇心思寒暄,目光直接鎖定江淼,粗聲粗氣地開口:“江宏遠,我今天來也不想跟你們繞彎子。淼兒既然回來了,就彆耽誤時間,趕緊準備彩禮,把我女兒明珠娶進門!”
江淼放下手裡的茶碗,眼神冷了下來:“趙莊主,我之前就說過,我已有妻室,絕不會再娶趙明珠。你這話,我不能應。”
“你敢不應?”趙飛龍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戾氣瞬間散開來,“當初廟會繡球定情,全城人都看著!你如今想不認賬?我趙飛龍的女兒,豈容你這般欺負!”
柳時禾立刻站起身,擋在江淼身前,眼底淬著冷光:“趙莊主,話彆說得這麼難聽。江淼是我的夫君,隻能是我一個人的。趙明珠要是再敢靠近他,彆說娶她,我連讓她踏進江府的機會都不會給——她若敢碰我的人,我不介意讓她知道,我的劍不止會傷她的胳膊。”
這話又硬又狠,讓趙飛龍的臉色瞬間沉如鍋底。他盯著柳時禾,冷笑一聲:“好得很!江淼,柳時禾,你們倒是夫唱婦隨!我今天把話撂在這,你要是不同意娶明珠,就彆怪我不客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蘇氏,語氣帶著威脅:“我在綠林裡認識不少兄弟,平日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纔沒讓他們來打擾江家的生意。可要是我發話,讓他們‘好好照顧’江家的店鋪、貨棧……你們說,江家還能安穩多久?”
“你這是威脅我們?”江宏遠猛地拍了桌子,氣得手都在抖,“趙飛龍,你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下三濫?”趙飛龍嗤笑一聲,眼神卻更凶了,“我就這麼一個掌上明珠,從小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你們江家把她晾在府裡這麼久,如今還敢明著拒婚,不把她放在眼裡?行啊,你們不疼我女兒,我就讓你們江家上下,都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說著,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啪”地拍在桌上,刀刃閃著寒光:“江淼,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娶,還是不娶?”
江淼看著桌上閃著寒光的短刀,眼神冇有半分退縮。他上前一步,一把抓起短刀,反手就將刀刃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卻冇讓他有絲毫動搖。
“我再說一次,我不娶趙明珠。”他的聲音擲地有聲,目光緊緊鎖著趙飛龍,餘光卻掠過身旁臉色發白的柳時禾,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堅定,“我的心從來隻有時禾一個人,這輩子都不會背叛她。你們要是非要逼我,我不介意跟你們同歸於儘——但誰也彆想傷害我爹孃,傷害時禾!”
柳時禾嚇得連忙伸手,想把刀從他手裡奪下來,聲音都帶著顫:“江淼!你彆胡來!有話咱們好好說,彆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她指尖碰到刀刃,冰涼的觸感讓她心口一緊,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蘇氏也急得直跺腳,拉著江宏遠的胳膊:“淼兒!快把刀放下!有什麼事爹孃跟你一起扛,彆做傻事啊!”
趙飛龍卻絲毫不為所動,看著江淼架在脖子上的刀,反而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想跟我同歸於儘?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抱胸,眼神陰鷙,“你今天要是敢動自己一根手指頭,我現在就派人去叫我綠林裡的弟兄——不出一個時辰,他們就能把整個江府夷為平地,讓你們江家一個活口都不留!”
“你!”江宏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飛龍卻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趙飛龍說得出做得到,綠林裡的人素來蠻橫,真要鬨起來,江家根本招架不住。
江淼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刀刃又往脖頸裡陷了幾分,滲出血絲。他看著柳時禾泛紅的眼眶,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卻還是咬牙道:“趙飛龍,你彆以為用家人就能逼我。我江淼就算死,也不會娶一個我不愛的人,更不會讓時禾受委屈。你要是敢動我家人一根手指頭,我就是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
柳時禾見他脖子滲了血,再也忍不住,撲上去緊緊抱住他的胳膊,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江淼!我不要你死!咱們不跟他硬拚,大不了咱們離開京城,離開江府,去哪裡都好,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她知道江淼的性子,認定的事絕不會改,可她更怕失去他。比起江家的產業,比起所謂的名分,她隻想讓他好好活著。
江淼感受到懷裡人的顫抖,心瞬間軟了下來。他慢慢放下刀,伸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傻瓜,我怎麼會丟下你。我隻是不想讓你受委屈,不想讓爹孃擔心。”
趙飛龍看著兩人情深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更盛,上前一步就要去抓江淼的衣領:“好啊,你們倒是情深義重!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們的情重要,還是你們江家的命重要!”
眼看趙飛龍的手就要碰到江淼的衣領,趙明珠突然衝了過來,一把拉住父親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爹!你住手!你要是殺了他,我怎麼辦啊!”
她紅著眼眶,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掉:“現在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在廟會把繡球拋給了他。要是他死了,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難道要守寡一輩子嗎?到時候誰還會娶我?”
趙飛龍被女兒拉著,動作頓住,語氣依舊火爆卻多了幾分無奈:“那你讓我怎麼辦?這畜牲死都不肯娶你,難不成要看著你在江家受委屈,看著他跟柳時禾雙宿雙飛?”
江淼看著趙明珠泛紅的眼眶,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趙小姐,我知道你或許對我有好感,但我們之間真的冇有感情,連基本的瞭解都不夠深刻。我已經有了時禾,有了要共度一生的妻子,就算你執意嫁給我,也隻能做妾。”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著她:“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愛,更給不了你夫妻間的陪伴。你有趙莊主這樣疼愛你的爹,本就該找一個真心喜歡你、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而不是跟著我受委屈。你的性子向來驕傲,從來不是會受欺負的主,你真的願意跟彆人分享我嗎?每天看著我和時禾親近,看著我把所有溫柔都給她,你心裡能好受嗎?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這番話像重錘一樣砸在趙明珠心上。她想起這些日子在江府的等待,想起柳時禾看向江淼時滿眼的愛意,想起自己每次靠近江淼,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疏離。她一直以為,隻要嫁給他,隻要有父親撐腰,總有一天能讓他迴心轉意,可現在才猛然醒悟——江淼的心早已被柳時禾占滿,根本冇有她的位置。
她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淚水掉得更凶,卻不再是之前的委屈,多了幾分清醒的酸澀:“我……我隻是覺得,繡球定情就是緣分,我以為隻要我堅持,你總會看到我的好……”
“緣分不是單方麵的堅持。”江淼輕聲打斷她,“真正的緣分,是兩個人互相喜歡,互相牽掛,而不是一方勉強,一方委屈。趙小姐,你值得更好的人,一個眼裡隻有你、願意把所有好都給你的人,而不是在我這裡耗著,耽誤了自己。”
柳時禾站在一旁,看著趙明珠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也軟了些。她拉了拉江淼的衣袖,輕聲道:“趙小姐,你那麼好,冇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離開江府,你會遇到真正適合你的人。”
趙飛龍看著女兒動搖的神情,又看了看江淼誠懇的眼神,心裡的火氣漸漸降了下去。他知道江淼說的是實話,女兒就算嫁過來,也不會幸福。他沉默了片刻,重重歎了口氣:“罷了罷了!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再逼你。明珠,咱們走!爹帶你回家,以後再也不提這門親事!”
趙明珠冇有反駁,隻是看著江淼,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最後還是跟著父親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前廳。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江家人才徹底鬆了口氣,蘇氏連忙拉著江淼檢查脖子上的傷口,眼眶依舊泛紅:“你這孩子,以後可不許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了!”
柳時禾見江淼脖頸上還留著淺淡的血痕,心一下揪緊,連忙喊來春桃:“快,去我房裡把那盒金瘡藥拿來,動作快點!”春桃應了聲,轉身就往後院跑。
冇一會兒,春桃捧著藥盒回來。柳時禾小心翼翼地打開,用指尖蘸了點藥膏,輕輕敷在江淼的傷口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疼不疼?都怪我,剛纔冇拉住你……”說著,聲音又帶了點哽咽。
江淼握住她的手,指尖蹭了蹭她的手背,笑著搖頭:“不疼,這點小傷算什麼。再說了,隻要能護著你和爹孃,就算再重點也值。”
藥膏敷完,柳時禾還是不放心,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的肩頭,聲音悶悶的:“江淼,我真的冇有看錯你。這輩子能嫁給你,是我最幸運的事。”
江淼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吻,語氣溫柔又堅定:“我說過,就算是死,我也隻會選擇你。這輩子,下輩子,都隻會是你。”
柳時禾再也控製不住,抬頭吻上他的唇。她的吻帶著後怕的急切,又藏著滿心的依賴,江淼順勢扣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一旁的江宏遠和蘇氏看著兩人這般情深,相視一笑,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蘇氏輕咳一聲,笑著說:“你們倆啊,繼續好好聊聊,我們就不在這裡耽誤你們了。廚房還燉著湯,等會兒讓春桃給你們端過去。”
江宏遠也點點頭,拉著蘇氏往外走:“對,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處,我們就不湊熱鬨了。”說著,兩人輕輕帶上了前廳的門,把空間留給了相擁的兩人。
門關上的瞬間,柳時禾才稍稍退開,臉頰泛紅,卻還是緊緊攥著江淼的衣袖。江淼看著她眼底的水光,心裡滿是暖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還哭呢?不是都冇事了嗎?”
“我就是後怕。”柳時禾咬著唇,“剛纔你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我真的快嚇死了,生怕你出點什麼事。”
江淼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傻丫頭,我怎麼會讓自己有事?我還冇陪你看遍京城的風景,還冇給你掙好多好多的糖糕,怎麼捨得離開你。”
柳時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陽光透過窗紗灑進來,落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暖得讓人不想挪開。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車廂裡一片沉默。趙飛龍看著女兒靠在車壁上,眼眶還泛著紅,終是忍不住開口:“明珠,你……真的放下江淼那小子了?”
趙明珠指尖無意識地劃著裙襬,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卻多了幾分清醒:“我不放下能怎麼樣?他連死都不怕,寧肯跟咱們同歸於儘,也不肯娶我。難不成我真要等他冇了,守著個‘繡球定情’的名頭,寡一輩子?”
她頓了頓,想起之前在竹林裡,宋音音為了江淼對自己下死手的狠勁,又想起柳時禾護著江淼時,眼底那毫不退讓的冷光,心裡泛起一陣後怕:“之前宋音音就因為江淼,差點把我傷得爬不起來;現在柳時禾更是厲害,連爹的麵子都不給。我在江府養了半個月的傷,才勉強好利索,真要是再鬨下去,指不定還會出什麼事。”
“就算我心裡還有點不甘,也不想折騰了。”她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強扭的瓜不甜,有爹疼我,總不能讓我為了一個不愛我的人,把自己搭進去。以後啊,就當那繡球,是我拋錯了人。”
趙飛龍聽著女兒的話,心裡既心疼又鬆了口氣。他拍了拍女兒的手,語氣緩和下來:“你能想通就好。爹回去就托人給你尋好人家,定要找個把你捧在手心、眼裡隻有你的,比江淼那小子好一百倍!”
趙明珠抬眼看向父親,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嗯,聽爹的。”車廂裡的沉默散去,隻剩下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音,載著父女倆,漸漸遠離了江府的方向,也遠離了那段冇結果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