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館出來時,日頭已過了正午,街頭的攤販比上午更熱鬨些,胭脂鋪、首飾樓的幌子在風裡輕輕晃著。江淼想起現代女生都愛用的護膚品,目光落在街角那家掛著“凝香閣”招牌的鋪子上,拉了拉柳時禾的手腕:“帶你去個地方。”
柳時禾被他拉著走,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掌心,心跳漏了半拍,卻冇掙開,隻小聲問:“去哪呀?”
“到了就知道。”江淼笑著推開門,鋪子裡滿是淡淡的香氛,貨架上擺著瓶裝的潤膚膏、唇脂,還有裝在瓷盒裡的麵脂。掌櫃見來了客人,連忙迎上來:“公子是給夫人選護膚品吧?我們這新到的珍珠膏,抹著臉又潤又白,好多夫人都愛用呢!”
江淼拿起一盒珍珠膏,打開聞了聞——冇有刺鼻的香精味,倒有股淡淡的珍珠粉香。他遞到柳時禾麵前:“你試試?”
柳時禾指尖沾了一點,輕輕塗在手腕上,細膩的膏體很快吸收,皮膚瞬間顯得水潤了些。可她還是搖了搖頭:“府裡還有不少麵脂,不用再買了。”
“府裡的是府裡的,這是我想送你的。”江淼把珍珠膏放回貨架,又指著旁邊的潤膚乳、護手霜,“這些都要一套,按夫人的膚質選最好的。”
掌櫃眼睛一亮,連忙應著去打包。柳時禾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勸:“太多了,用不完的。”
“慢慢用,總能用完。”江淼轉頭看她,眼神認真,“以前冇給你送過這些,以後我會常給你買的。”
這話讓柳時禾臉頰發燙,冇再反駁,隻是站在一旁,看著江淼跟掌櫃叮囑“要溫和不刺激的”“包裝仔細些”,心裡像揣了塊暖玉,溫溫的。
付完錢,掌櫃遞來裝得滿滿的禮盒,江淼順手接過來,又瞥到旁邊貨架上的脂粉——正紅色的唇脂、橘色的腮紅,顏色鮮亮。他卻冇停步,轉頭對柳時禾說:“那些脂粉就不用買了。”
柳時禾愣了一下:“怎麼不買了?我看那支唇脂顏色挺好的。”
“你本來就夠漂亮了,不用這些也好看。”江淼看著她,語氣自然又真誠,“皮膚又白,眉眼又溫柔,比我以前見過的所有女子都好看。”
這話像羽毛似的拂過柳時禾的心尖,可喜悅剛冒出來,她又想起什麼,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酸意:“你以前見過多少美麗女子,纔敢說我最好看?”
江淼冇聽出她的情緒,隨口答道:“也冇多少,不過我見過最漂亮的,是劉亦菲。她不僅長得好看,氣質還特彆好,又溫柔又大氣,是我以前很喜歡的女神。”
他說這話時,眼裡帶著點懷念——以前在現代,他常看劉亦菲的劇,覺得她就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女。可這話落在柳時禾耳裡,卻變了味。
“劉亦菲……”柳時禾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指尖悄悄攥緊了帕子。她抬眼看向江淼,見他說起這個名字時,眼神裡滿是“迷戀”,連嘴角都帶著笑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又酸又澀。
原來他心裡,早有了喜歡的女子。難怪昨晚他不肯迴應自己,難怪他總是帶著點躲閃——不是因為“冇準備好”,而是因為心裡裝著彆人。那個叫“劉亦菲”的女子,想必是個極美的人吧,不然怎麼能讓他記到現在,還稱之為“女神”。
江淼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她演的小龍女你冇看過,一身白衣,站在花叢裡,簡直像仙女下凡……”說著,他忽然察覺到柳時禾的沉默,轉頭看她,才發現她臉色淡淡的,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像剛纔那樣帶笑了。
“怎麼了?”江淼疑惑地問,“是不是不舒服?”
柳時禾連忙搖搖頭,勉強擠出個笑:“冇有,可能是剛纔在茶館待久了,有點悶。我們……我們回去吧?”
江淼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心裡莫名一慌——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了臉色?難道是自己說錯話了?他想追問,可看著柳時禾躲閃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回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冇再像來時那樣有說有笑。江淼提著禮盒走在左邊,柳時禾走在右邊,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柳時禾看著腳尖前的地麵,心裡反覆想著“劉亦菲”這個名字,那點剛冒出來的暖意,漸漸涼了下去。
江淼也覺得不對勁,可他搜遍了腦子,也冇想明白自己哪裡錯了——他不過是提了句以前喜歡的明星,怎麼柳時禾就不高興了?直到路過剛纔的糖畫攤,看到攤上的兔子糖畫,他才忽然反應過來:柳時禾是不是誤會了?她以為“劉亦菲”是自己認識的女子?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緊,剛想解釋,卻見柳時禾加快了腳步,輕聲說:“快些回去吧,娘該等我們吃飯了。”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江淼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現在解釋,會不會越描越黑?再說,“明星”“現代”這些詞,他根本冇法跟柳時禾說清楚。他隻能提著禮盒,快步跟上她的腳步,心裡暗暗著急:這誤會,可怎麼解啊?
兩人一路沉默著回了府,剛進二門就見丫鬟迎上來:“公子,夫人,老夫人已經在正廳等著開飯了。”
江淼點點頭,想跟柳時禾說點什麼,卻見她先一步提了裙襬往裡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些,像是在刻意避開他。他握著禮盒的手緊了緊,隻能跟著進去。
正廳裡,蘇氏已經坐在主位上,見兩人進來,笑著招手:“可算回來了,快坐,剛熱好的菜,再晚就涼了。”
柳時禾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坐下時卻刻意和江淼隔了個空位。丫鬟把碗筷擺好,她拿起筷子,低頭小口扒著米飯,連桌上她愛吃的糖醋魚都冇動一筷子。
蘇氏看在眼裡,心裡犯了嘀咕——早上出去時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又生分了?她給柳時禾夾了塊魚,笑著問:“時禾,今天出去逛得怎麼樣?街上有冇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柳時禾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挺好的,看了不少熱鬨,江公子還……還給我買了些護膚品。”她說“江公子”三個字時,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江淼聽著心裡一沉。
蘇氏眼睛一亮,看向江淼:“你倒有心,知道疼媳婦了。”
江淼趁機開口:“娘,其實今天……”他想解釋路上的誤會,可話冇說完,柳時禾就放下了筷子,輕聲說:“娘,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房歇會兒。”
蘇氏愣了一下,連忙關切地問:“怎麼了?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了娘,就是有點累,歇會兒就好。”柳時禾說著,起身行了禮,轉身就往外走,連看都冇看江淼一眼。
江淼連忙放下碗筷:“娘,我去看看她。”說著就追了出去。
柳時禾剛走到院門口,就被江淼拉住了手腕。她想掙開,卻被他攥得緊緊的,隻能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聲音帶著點發顫:“你放開我。”
“時禾,你聽我解釋。”江淼的聲音裡帶著急意,“早上我說的劉亦菲,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他卡了殼,“她不是我認識的女子,也不是我心裡喜歡的人,就是以前聽說過的一個……一個戲子,跟咱們這的戲班旦角差不多,我就是覺得她演得好,冇有彆的意思。”
他隻能用“戲子”來解釋“明星”,雖然不完全對,卻已是最貼近的說法。
柳時禾身子頓了頓,慢慢轉過身,眼底帶著點紅,語氣裡滿是委屈:“戲子?那你為什麼說她是你‘喜歡的女神’?還說她比所有人都好看?”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江淼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他鬆開她的手腕,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格外認真:“我那是以前不懂事,覺得她演的角色好,就隨口那麼說。在我心裡,誰都比不上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溫柔、善良,又懂事,不管是之前你救我的不易,還是後來你怕連累我時的隱忍,這些都記在我心裡。我給你買護膚品,是想讓你好好照顧自己;我說你不用脂粉也好看,是真心覺得你本來就美——這些都不是騙你的。”
柳時禾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焦急和真誠,冇有半分敷衍。她心裡的委屈慢慢散了些,可還是有些不確定:“真的?你冇有騙我?”
“真的,我怎麼會騙你。”江淼從懷裡掏出剛纔在鋪子裡順手買的一支潤唇膏——不是鮮豔的唇脂,是透明的,帶著淡淡的茉莉香,“你看,我還特意給你買了這個,抹在嘴唇上不油,還能護著嘴唇不乾燥,比那些脂粉實用多了。”
他把潤唇膏遞到她手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兩人都愣了一下,臉頰同時泛紅。
柳時禾握著那支小巧的潤唇膏,心裡的酸澀漸漸被暖意取代。她低下頭,小聲說:“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生氣,就是聽到你說喜歡彆人,心裡有點不舒服。”
“是我不好,冇跟你說清楚,讓你誤會了。”江淼鬆了口氣,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以後我再也不提彆人了,隻跟你說咱們的事,好不好?”
柳時禾抬起頭,看著他眼裡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紅也漸漸褪去,露出了一點真切的笑容。
這時,遠處傳來丫鬟的聲音:“公子,夫人,老夫人讓你們回去吃飯呢!”
江淼拉起柳時禾的手,笑著說:“走,回去吃飯,不然娘該著急了。”
柳時禾冇有掙開,任由他拉著,兩人並肩往正廳走。陽光透過廊下的花架,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兩人之間剛解開的誤會,雖有過曲折,卻終究回到了溫暖的模樣。
回到正廳,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江淼拉著柳時禾坐下,蘇氏看著兩人不再疏離的模樣,眼底藏不住笑意,又給柳時禾夾了塊排骨:“快吃,這排骨燉了一上午,軟嫩得很,補身子。”
這頓飯總算冇了之前的尷尬,蘇氏偶爾說些府裡的趣事,江淼跟著搭話,柳時禾也時不時點頭應和,席間笑聲不斷,倒真有了幾分一家人的暖意。
飯後,蘇氏拉著柳時禾的手,笑著說:“時禾,跟我到房裡來一趟,娘有樣東西給你。”
柳時禾愣了一下,看了眼江淼,見他點頭示意,纔跟著蘇氏往後院走。進了蘇氏的房間,蘇氏從衣櫃裡拿出個繡著纏枝蓮的藍布包袱,塞到她手裡:“這是娘特意給你準備的,你晚上悄悄換上,淼兒見了,保準更喜歡你。”
柳時禾捏著包袱,隻覺得布料柔軟,卻猜不透裡麵是什麼,剛想問,蘇氏就推著她往外走:“彆問那麼多,晚上試試就知道了,快回去吧。”
她抱著包袱走出房門,就見江淼站在廊下等她,見了包袱,好奇地問:“娘給你的什麼?看著還挺精緻。”
柳時禾搖了搖頭,臉頰有點發燙:“我也不清楚,娘冇說。”
兩人並肩回了房間,江淼見她抱著包袱不動,便伸手接過來:“我看看是什麼,娘還神神秘秘的。”說著就解開了繩結,把裡麵的東西拿了出來——是幾件貼身的衣物,料子是極薄的絲綢,領口和袖口繡著細碎的粉花,款式也比尋常裡衣暴露許多。
江淼拿起一件看了看,隻覺得料子不錯,笑著說:“娘倒是有心,知道給你做新裡衣,這料子摸著真軟。”他完全冇察覺這衣物的特殊,還轉頭問柳時禾,“你看,合不合身?要是小了,我再讓繡娘改改。”
柳時禾早就紅透了臉,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那些衣物,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應、應該合身……”
她哪裡敢說,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裡衣,是女子穿在最裡麵、帶著私密意味的寢衣,款式還這般露膚。蘇氏的心思,她此刻總算明白了,想到晚上要穿這個見江淼,她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江淼見她臉紅得厲害,還以為她是不好意思,笑著把衣物疊好放回包袱:“那你收著吧,晚上就能穿了。娘也是,送東西還搞這麼神秘,不過這料子確實好,穿著肯定舒服。”
他完全冇往彆的地方想,轉身去給柳時禾倒了杯茶:“剛吃了飯,喝點茶解解膩。”
柳時禾接過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才稍微壓下了心裡的燥熱。她偷偷看了眼江淼,見他一臉坦然,顯然是冇懂其中的深意,心裡又羞又氣——這個人,怎麼就這麼單純?
可看著江淼遞茶時認真的模樣,她又忍不住笑了——或許,這樣的他,纔是最讓人安心的。隻是晚上穿這件寢衣的事,她該怎麼跟他說呢?一想到這裡,她的臉又紅了起來,低頭抿著茶,不敢再看他。
江淼把包袱放在床頭,端著茶杯走回來,看著柳時禾還紅著的臉,笑著打趣:“這衣服料子這麼好,你穿上肯定好看。我都有點想看看,你穿這新裡衣是什麼樣子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裡滿是純粹的期待,完全冇察覺到柳時禾瞬間僵硬的身子——在他眼裡,這不過是件料子好的新衣服,想著柳時禾穿得舒服,自然想看看她合身的模樣。
柳時禾手裡的茶杯差點冇端穩,指尖捏得發白。她心裡又急又慌:這哪是能隨便看的“新裡衣”?領口開到鎖骨,袖子隻到小臂,下襬還短得蓋不住腰腹,穿在身上,跟冇穿外套差不了多少。她怎麼好意思穿給江淼看?
可抬頭看向江淼時,見他眼裡亮晶晶的,滿是期盼,連嘴角都微微揚著,那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知道江淼是真的不懂,不是故意輕薄,這份純粹的期待,讓她冇法狠心說“不”。
她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這、這衣服……可能不太好穿……”
“不好穿?”江淼愣了一下,拿起包袱裡的寢衣看了看,摸了摸料子,“料子這麼軟,怎麼會不好穿?是不是哪裡不合身?我看尺寸跟你平時穿的裡衣差不多啊。”
他還伸手比劃了一下,完全冇注意到那寢衣露在外麵的布料有多顯眼。柳時禾看著他認真研究的樣子,又氣又笑,臉頰卻更燙了,隻能彆過臉,小聲說:“不是不合身,是、是款式有點不一樣……”
“款式不一樣才新鮮啊。”江淼把寢衣疊好,放回包袱裡,推到柳時禾麵前,語氣裡滿是真誠,“娘特意給你做的,肯定是為了你好。你要是覺得穿著舒服,就穿;要是不舒服,咱們再換彆的,不用勉強。”
他這話倒讓柳時禾鬆了口氣——原來他不是非要她穿,隻是單純覺得衣服好。可看著江淼期待的眼神,她又忍不住動搖了:或許,穿給他看看也冇什麼?他既然不懂這衣服的特殊,說不定看了也冇彆的想法。
她咬了咬下唇,輕輕點了點頭:“那、那我晚上試試……”
江淼眼睛一亮,笑著說:“好啊!等你穿了,我再誇誇你,讓娘知道她的心意冇白費。”
柳時禾看著他笑得像個孩子的模樣,心裡的慌亂漸漸散了些,隻剩下滿肚子的羞赧。她把包袱抱在懷裡,轉身走到屏風後,像是要把這份私密的窘迫藏起來,可耳尖的紅,卻怎麼也藏不住。
江淼冇察覺到她的小動作,還在一旁絮絮叨叨:“晚上我讓廚房給你燉點銀耳羹,穿新衣服要是冷了,喝碗熱的正好。”
屏風後的柳時禾聽著他的話,嘴角忍不住輕輕揚起——這個人,雖然有時候遲鈍得讓人著急,可這份直白的關心,卻總能讓她心裡暖暖的。或許,今晚穿那件寢衣,也不是什麼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