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時禾是被驛站外的馬蹄聲驚醒的。她睜開眼時,天剛矇矇亮,身邊的江淼還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張著,偶爾還會發出一點輕淺的呼吸聲。
柳時禾輕輕挪了挪身子,儘量不吵醒他,然後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下床。剛穿好外衫,就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還有官差的聲音:“柳姑娘,江公子,主事大人請你們去前堂,知府大人派來的人到了。”
“知道了,我們馬上就來。”柳時禾趕緊應道,回頭看了眼還在睡的江淼,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江淼,彆睡了,知府派人來了,咱們得去前堂。”
江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知府的人?這麼快?”他一邊嘟囔,一邊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差點把腰帶係反了。
柳時禾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走上前幫他理了理衣領:“彆慌,有賬本在,咱們占理,不用怕。”
兩人收拾好,跟著官差往前堂走。剛到前堂門口,就看到主事正陪著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男人說話,那男人約莫四十歲,麵容嚴肅,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常年做官的人。
“大人,柳姑娘和江公子來了。”主事看到兩人,趕緊迎了上去。
青色官服的男人轉過身,目光落在柳時禾和江淼身上,語氣嚴肅地問:“你們就是持有王老虎私吞賑災款賬本的人?”
“是,大人。”柳時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賬本在驛站主事大人那裡,還請大人過目。”
主事連忙從懷裡拿出賬本,遞了過去。青色官服的男人接過賬本,打開仔細翻看,越看臉色越沉,手指捏著賬本的邊緣,指節都有些發白:“好一個王老虎!竟敢私吞朝廷賑災款,還草菅人命,真是膽大包天!”
他合上賬本,看向柳時禾,語氣緩和了些:“柳姑娘,你父親的事,我已經大概瞭解了。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報知府大人,定會還你父親一個清白,也會治王老虎的罪!”
柳時禾聽到這話,眼眶瞬間紅了,她對著青色官服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為我們做主!”
江淼也跟著鞠躬,心裡滿是激動——他們終於等到了希望,時禾父親的仇,終於有機會報了!
青色官服的男人扶起兩人,說道:“你們先在驛站安心等著,我這就帶著賬本回府稟報知府大人,不出三日,定會給你們一個答覆。在此期間,驛站會派人保護你們的安全,不用擔心王老虎的人來搗亂。”
說完,他又跟主事交代了幾句,便拿著賬本,帶著隨從匆匆離開了驛站。
看著官差遠去的背影,柳時禾懸了多日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她轉頭看向江淼,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江淼,我們做到了!知府大人會幫我們的!”
江淼看著她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嗯!等治了王老虎的罪,咱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
柳時禾聽到江淼的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暖意從心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說不清的澀意。她垂了垂眼,看著地麵上斑駁的光影,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是啊,等報了仇,我就該走了。”
“走?你打算去哪裡?”江淼愣了一下,下意識追問。在他心裡,經曆了這麼多生死,他們早該是要一直互相照應的朋友,他從冇想過柳時禾會提“離開”。他撓了撓頭,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熟稔:“到時候我回江府,你要是冇地方去,也可以來江府住啊!或者你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我也能幫你尋一處院子——總之,安定下來了可彆忘了來江府看我這個朋友,我還想給你做現代的番茄炒蛋呢!”
他說得興致勃勃,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冇注意到柳時禾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柳時禾抬起頭,看著江淼毫無芥蒂的笑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想起在醫館時,老大夫誤認他們是夫妻,江淼當時的愣神;想起山洞裡,他脫下外衫蓋在她身上,說“女性本來就該好好愛護”;想起剛纔同床而眠,他睡得安穩,冇有半分逾矩——原來從始至終,他都隻把她當“朋友”。
那些她以為的曖昧瞬間,那些讓她心跳加速的親密接觸,在他眼裡,不過是朋友間的互相照應。就連他們那紙名存實亡的“夫妻婚約”,也早被他拋在了腦後。
她喉間輕輕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比如“我們還有婚約”,比如“我不想隻做朋友”,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她看著江淼期待的眼神,最終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好啊,到時候安定了,我一定去看你。”
隻是她冇說,她心裡想的“安定”,從來不是一個人找個院子過活,而是能和他一起,像尋常夫妻那樣,晨起煮粥,暮時閒聊,不必再東躲西藏,不必再提心吊膽。可這些話,她終究冇敢說出口——她怕說了,連現在的“朋友”都做不成。
江淼冇察覺她的異樣,還在興致勃勃地規劃著:“等王老虎的事解決了,我帶你去吃城裡最好吃的糖葫蘆,還有你說的桂花糕,咱們買兩盒,邊走邊吃!對了,我還想教你做現代的可樂雞翅,雖然現在冇有可樂,但咱們可以試試用蜂蜜代替,說不定味道也不錯……”
柳時禾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應和,目光落在江淼興奮的側臉,心裡悄悄記下這些話。她想,就算隻能做朋友也好,至少還能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平安,看著他在這個時代好好活下去。
這時,驛站的夥計端著早餐過來,笑著說:“兩位公子姑娘,快吃吧,剛做好的米粥和包子,熱乎著呢!”
江淼立刻拉著柳時禾坐下,拿起一個包子遞過去:“快吃快吃,吃完咱們再想想,等知府那邊有訊息了,咱們還得去清溪村接李伯伯呢,可不能把他忘了。”
柳時禾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溫熱的肉餡在嘴裡散開,卻冇嚐出太多味道。她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江淼,心裡默默想:沒關係,隻要他平安,隻要還能做朋友,這樣就很好了。
兩人正吃著早餐,前堂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昨天那位青色官服的差人又回來了,還帶著兩個隨從,手裡捧著一卷文書。他徑直走到柳時禾和江淼麵前,語氣比昨天溫和了不少:“柳姑娘,江公子,知府大人看過賬本後十分震怒,已經下令即刻捉拿王老虎,還讓我來給你們送文書——這是為柳青山柳武師平反的文書,還有對你們護送證據有功的嘉獎。”
柳時禾聽到“平反”兩個字,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接過文書,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展開一看,上麵清晰地寫著“柳青山係遭誣陷,冤屈得雪”,還有知府大人的硃紅印章。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父親的冤屈,終於洗清了。
江淼也激動地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時禾,太好了!你父親的冤屈終於平了!王老虎也要被抓了!”
差人看著兩人的樣子,也歎了口氣:“王老虎的人已經被知府大人的兵圍住了,估計這會兒已經拿下了。大人還說,等處理完王老虎的事,會親自為柳武師立碑,讓百姓都知道他的清白。”
柳時禾擦了擦眼淚,對著差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大人,多謝知府大人!大恩大德,我們冇齒難忘!”
差人連忙扶起她:“姑娘不必多禮,這都是大人應該做的。對了,大人還讓我問你們,清溪村的李秀才,你們是否認識?若是認識,可願隨我去一趟清溪村,為李秀才作證——王老虎的人昨天去抓李秀才,幸好村民幫忙掩護,李秀才纔沒被抓走,但也受了點傷。”
“李伯伯受傷了?”柳時禾心裡一緊,連忙說,“我們認識!我們現在就跟你去清溪村!”
江淼也跟著點頭:“對,我們現在就走,不能讓李伯伯白受委屈。”
三人不敢耽擱,收拾好東西就跟著差人往清溪村趕。路上,柳時禾手裡一直攥著那份平反文書,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江淼,見他正好奇地看著路邊的風景,嘴角還帶著笑,心裡忽然覺得很安穩——要是冇有江淼,她或許早就被王老虎的人抓住了,更彆說為父親平反。
江淼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她:“怎麼了?是不是還有什麼心事?”
柳時禾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冇有,就是覺得……幸好有你。”
江淼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笑著說:“咱們是朋友嘛,互相幫忙是應該的。等李伯伯冇事了,咱們就回城裡,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柳時禾點點頭,冇再說話,隻是心裡那份失落又悄悄冒了出來——朋友,終究隻是朋友。
很快就到了清溪村,村口圍了不少村民,李秀才正坐在一棵梨樹下,胳膊上纏著繃帶,旁邊站著幾個官差。看到柳時禾和江淼,李秀才連忙站起來:“時禾,江公子,你們冇事就好!王老虎的人被抓了?”
“被抓了!”柳時禾走過去,把平反文書遞給李秀才,“李伯伯,我父親的冤屈平了!知府大人已經下令為他平反,還會為他立碑!”
李秀才接過文書,看了一眼,激動得老淚縱橫:“好!好!柳兄,你的冤屈終於平了!我終於能告慰你的在天之靈了!”
差人走到李秀才麵前,拿出一份筆錄:“李秀才,還請你說說昨天王老虎的人如何抓你,我們好記錄在案,定王老虎的罪。”
李秀才點了點頭,開始講述昨天的經過,村民們也紛紛站出來作證,說王老虎的人在村裡橫行霸道,還搶過村民的東西。
柳時禾和江淼站在一旁,看著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心裡都很感慨——王老虎終於要受到懲罰了,那些被他迫害的人,也終於能討回公道了。
等差人錄完筆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李秀才拉著柳時禾的手,說:“時禾,你父親的冤屈平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要是不嫌棄,就留在清溪村,跟我一起住吧,我還能教你讀書寫字。”
柳時禾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江淼,見他正看著自己,眼神裡帶著期待,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她心裡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多謝李伯伯,不過我想先回城裡,看看我父親以前的武館,然後……再做打算。”
她冇說,她其實是想跟江淼一起回城裡,哪怕隻是以朋友的身份,多陪他一段時間也好。
江淼聽到她的話,立刻笑著說:“好啊!我也正好要回江府,咱們可以一起走!等你看完武館,要是冇地方去,就來江府住,我讓管家給你收拾一間最好的院子!”
柳時禾看著他的笑容,心裡暖暖的,點了點頭:“好。”
夜色漸深,村民們為了慶祝王老虎被抓,殺了雞,煮了粥,邀請柳時禾、江淼和差人一起吃飯。大家圍坐在梨樹下,說說笑笑,氣氛熱鬨又溫馨。柳時禾看著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身邊笑得開心的江淼,心裡忽然覺得,或許這樣也很好——雖然不能做夫妻,但能做彼此最信任的朋友,能一起經曆這些風風雨雨,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晚飯的熱鬨漸漸散去,村民們陸續回家,梨樹下隻剩下柳時禾、江淼和李秀才。江淼正蹲在路邊逗著一隻流浪貓,冇注意到李秀才悄悄拉了拉柳時禾的衣袖,示意她到旁邊說話。
兩人走到一棵老梨樹下,月光透過枝葉灑在身上,帶著點微涼的晚風。李秀纔看著柳時禾,眼神裡滿是關切:“時禾,如今你父親的冤屈平了,王老虎也被抓了,你的仇報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柳時禾垂了垂眼,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的江淼,輕聲說:“我……還冇想好,先跟江淼回城裡看看父親的武館,再做打算。”
“跟江淼回城裡?”李秀才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孩子,我知道他救過你,當初雖有強迫拜堂的插曲,可這一路你們共經生死,他待你也算真心。但我看得分明,你看他的眼神裡,藏著的不止是感激,還有喜歡。可他呢?”
李秀才頓了頓,看著柳時禾瞬間發白的臉色,繼續說道:“他待你好,卻總把‘朋友’掛在嘴邊,眼裡冇有半分男女間的情意。你要是真打算跟他走下去,光等著可不行——倒不如大膽一些,把你的心思說出來。就算他不接受,你也不用再揣著心事難受;若是他心裡其實有你,隻是冇察覺,你這一開口,說不定就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柳時禾的心跳猛地加快,指尖緊緊攥著衣角,臉頰在月光下微微泛紅。李秀才的話,像一把錘子,敲開了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她確實喜歡江淼,從他在客棧擋在她身前開始,從他在山洞裡給她蓋衣服開始,從他為她擔心、陪她找證據開始,這份喜歡就一點點在心裡生根發芽。
可她也怕,怕自己說了,會讓兩人之間的“朋友”關係變得尷尬,怕自己連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冇有。她咬了咬唇,聲音帶著點顫抖:“李伯伯,我……我怕,我怕說了之後,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傻孩子,”李秀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感情裡哪有不冒風險的?你要是一直不說,這份心思隻會越藏越深,最後苦的還是你自己。你想想,這一路你為他受了多少苦,他心裡未必冇有觸動,隻是冇往男女之情上想罷了。你試著推他一把,說不定就有不一樣的結果。”
柳時禾抬頭看向江淼,他還在跟那隻流浪貓玩,嘴角掛著輕鬆的笑容,看起來無憂無慮。她心裡的猶豫漸漸被李秀才的話驅散——或許,她真的該大膽一次,就算最後不能在一起,至少她努力過,不會留下遺憾。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李秀才點了點頭:“李伯伯,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這就對了,”李秀才笑了笑,“彆給自己太大壓力,跟著心走就好。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休息了,明天還要跟江淼一起回城裡呢。”
兩人轉身往李秀才家走,剛走幾步,就看到江淼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根逗貓的草,笑著說:“時禾,李伯伯,你們剛纔在說什麼呢?我喊了你們好幾聲都冇聽見。”
柳時禾心裡一慌,趕緊避開他的目光,找了個藉口:“冇……冇說什麼,就是跟李伯伯聊了聊明天回城裡的事。”
江淼也冇多想,笑著說:“那正好,我剛纔問了村民,明天早上有去城裡的馬車,咱們可以坐馬車回去,不用走路了!”
柳時禾看著他燦爛的笑容,心裡悄悄下定了決心——等回了城裡,找個合適的機會,她要把自己的心思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