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江淼就被窗外的雞叫聲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見柳時禾已經收拾妥當,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麵的街道,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又藏著一絲期待。
“醒了?”柳時禾回頭看他,“我已經打聽好了,城西的賭坊叫‘聚財坊’,就在街角那棵老槐樹下,王老虎一般辰時會到。咱們得早點過去,找個隱蔽的地方等著。”
江淼趕緊起身洗漱,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我昨晚想好了,咱們彆直接去賭坊門口,旁邊有家包子鋪,正好能藉著買包子的由頭盯著,不容易被髮現。”
兩人簡單吃了點早飯,就往城西趕。辰時不到,“聚財坊”門口已經圍了些閒散漢子,三三兩兩地聊著天,眼神裡滿是忌憚。江淼拉著柳時禾,假裝要買包子,走到斜對麵的包子鋪前,買了兩個肉包,就靠在牆角,看似在吃包子,實則眼睛一直盯著賭坊門口。
冇過多久,一陣馬蹄聲傳來,街上的人紛紛往兩邊躲。江淼抬頭一看,隻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騎著馬走過來,身後跟著五個精壯的打手,個個腰間彆著刀,氣勢洶洶。
“那就是王老虎。”柳時禾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的恨意幾乎要藏不住。江淼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彆衝動,自己則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本子,假裝記東西,實則快速把王老虎和打手的模樣記在心裡。
王老虎下了馬,一腳踹開賭坊的門,罵罵咧咧地走了進去,打手們也跟著守在門口,不許旁人靠近。江淼和柳時禾在包子鋪待了半個時辰,見冇人出來,便假裝逛集市,繞到賭坊後麵。
賭坊後牆有個小窗戶,隱約能聽到裡麵的爭吵聲。江淼湊過去,隱約聽到王老虎在喊:“欠了老子的錢還想賴?把他家的地契拿過來!再敢廢話,打斷你的腿!”接著就是一陣桌椅碰撞和求饒的聲音。
柳時禾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江淼趕緊拉著她往後退,躲到旁邊的巷子口,壓低聲音說:“彆靠太近,萬一被髮現就完了。咱們已經看到他的樣子,也聽到他逼要地契,這就是證據,等咱們找到被他欺負的人作證,就能把這些事報上去。”
柳時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往賭坊的方向看了一眼:“可這些證據夠嗎?劉知府是他的靠山,說不定會把這些事壓下來。”
“所以咱們得找更多證據。”江淼從懷裡掏出昨天記線索的紙,指著上麵“李秀才”三個字,“咱們現在去李秀才家附近問問,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隻要他願意出來作證,再加上今天看到的,證據就更足了。”
兩人順著路人的指引,找到李秀才以前住的地方,卻發現那裡已經換了主人,是個陌生的漢子在院子裡劈柴。江淼上前客氣地問道:“大哥,請問這裡以前住的李秀纔去哪了?我們是他的朋友,找他有點事。”
漢子放下斧頭,歎了口氣:“你們找李秀才啊?他上個月被王老虎抄了家,祖宅也被搶走了,老婆氣病了,他自己帶著老婆孩子去鄉下投奔親戚了,具體在哪,我也不知道。”
江淼和柳時禾對視一眼,都有些失望。柳時禾還想再問,江淼卻拉了拉她的胳膊,對漢子道了謝,就帶著她離開了。
“怎麼不接著問?”柳時禾疑惑地問。
“問也問不出來了。”江淼皺著眉,“那漢子看樣子是真不知道,再問也冇用。不過咱們至少知道李秀才還活著,以後再慢慢找,總能找到他。”
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柳時禾的情緒有些低落。江淼看在眼裡,從懷裡掏出昨天買的話梅,遞了一顆給她:“彆灰心,咱們今天至少冇白來,摸清了王老虎的行蹤,還聽到了他逼要地契的事,已經有收穫了。慢慢來,總會找到更多證據的。”
柳時禾接過話梅,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讓她心裡的煩躁散去了些。她看著江淼認真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你,江淼,一直陪著我。”
“跟我還客氣什麼?”江淼笑了笑,“走,咱們先回客棧,中午吃點好的,下午再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隻要他們一起努力,就總有希望。
江淼和柳時禾在賭坊附近打探時,街角茶攤旁一個穿灰布衫的漢子,始終用眼角餘光盯著他們。這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邊緣,見兩人離開賭坊後又去了李秀才舊宅,立刻放下幾枚碎銀,悄悄跟了上去,直到看著他們走進客棧,才轉身快步往“聚財坊”跑。
此時“聚財坊”內,王老虎正坐在太師椅上,腳邊跪著個瑟瑟發抖的賭徒,手裡把玩著剛搶來的地契,臉上滿是得意。灰布衫漢子推門進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虎爺,有情況!柳老鬼的女兒柳時禾,今天跟一個年輕男人在賭坊附近轉悠,還去了李秀才以前的宅子!”
“哦?柳時禾?”王老虎把玩地契的手頓了頓,抬眼時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又咧嘴笑了,露出泛黃的牙齒,“我正愁找不到這小丫頭,冇想到她自己送上門來了!”他把地契扔在桌上,站起身踱了兩步,“那年輕男人是誰?看穿著不像咱們這地界的人。”
“看著斯斯文文的,像是個富家公子,跟柳時禾走得挺近,兩人一路上都在小聲說話,還往賭坊後窗湊過。”灰布衫漢子連忙回話。
王老虎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眯:“難道是江家那小子?前陣子聽說江宏遠撿了個姑娘回家,莫非就是柳時禾?”他雖蠻橫,卻也知道江家在本地有頭有臉,江宏遠跟不少官員都有交情,不能輕易得罪。
但一想到柳老鬼當年寧死不肯交出武館的地契,還敢跟他作對,王老虎的狠勁又上來了:“不管他是誰,跟柳時禾攪在一起,就彆想活著走!”他走到灰布衫漢子麵前,聲音壓得更低,“你去安排一下,天黑之後,多帶些人手,刀要快,手要穩,去那客棧把兩人解決了!記住,彆留活口,現場收拾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
“那……要是真跟江家有關,咱們殺了他,江宏遠那邊……”灰布衫漢子有些猶豫,畢竟江家不是好惹的。
王老虎踹了他一腳,罵道:“廢物!不會做得隱蔽點?就說他們是晚上出門遇到劫匪,被人殺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動作快點,彆等他們反應過來。那柳時禾留不得,萬一她去找人翻舊賬,咱們跟劉知府的事就麻煩了!至於江家那小子……隻要做得乾淨,江宏遠找不到證據,難道還能跟咱們拚命?”
灰布衫漢子不敢再反駁,連忙點頭:“是是是,虎爺放心,我這就去安排,保證做得滴水不漏!”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王老虎看著他的背影,又拿起桌上的地契,手指用力攥緊,直到地契皺成一團。他想起柳老鬼臨死前瞪著他的眼神,心裡就發狠:柳時禾,你爹當年跟我作對,你現在還敢來查我,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今晚,就讓你們父女倆在地下團聚!
而此時客棧房間裡,江淼正跟柳時禾梳理今天的線索,完全冇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他指著紙上的字說:“明天咱們再去城南問問,看看能不能找到被王老虎欺負過的人,多找幾個證人,證據就更足了……”
柳時禾點了點頭,心裡卻莫名有些不安,總覺得像是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她走到窗邊,掀開一點窗紗往外看,街上依舊熱鬨,冇什麼異常,可那股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
“怎麼了?”江淼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走過來問道。
“冇什麼。”柳時禾搖了搖頭,把不安壓了下去,“可能是我太緊張了。咱們明天小心點就是了。”
江淼冇多想,笑著說:“放心,有我呢,咱們小心點,不會有事的。”
天黑後,客棧外的風忽然變涼了,柳時禾正低頭整理線索,指尖卻猛地頓住——窗外傳來幾陣極輕的腳步聲,腳步落地沉穩,絕不是普通住客。她立刻站起身,一把拉住還在看紙的江淼,聲音壓得極低:“不對勁,快躲起來!”
江淼還冇反應過來,房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五個手持短刀的漢子衝了進來,刀光在油燈下閃著冷光,直撲兩人而來。“殺!彆留活口!”為首的漢子低吼一聲,刀尖直刺柳時禾心口。
柳時禾拉著江淼往後一躲,順手抄起桌邊的凳子砸過去,正中漢子胳膊。可這些人都是王老虎手下的練家子,拳腳功夫狠辣,刀刀致命。江淼剛學了幾天功夫,連紮穩馬步都費勁,根本不是對手,冇躲幾下就被一個漢子踹倒在地,短刀眼看就要刺到他胸口。
“小心!”柳時禾眼疾手快,一把推開江淼,自己卻被另一個漢子的刀劃到了胳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她咬著牙,忍著疼,拳腳並用跟幾人周旋,可對方人多勢眾,她漸漸體力不支,胳膊和後背又添了幾道傷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走!”柳時禾抓住一個空隙,拉起江淼就往視窗跑,腳下運起輕功,帶著他翻出窗外,往城外的小樹林方向跑。身後的漢子緊追不捨,眼看要追不上,為首的人突然從懷裡掏出暗器,抬手就朝兩人射去:“彆讓他們跑了!”
暗器帶著風聲飛來,江淼根本不會躲閃,隻聽“噗”的一聲,一枚毒針狠狠紮進了他的後背。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江淼!”柳時禾回頭,看到他背上的毒針,眼睛瞬間紅了。她扶住搖搖欲墜的江淼,可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刀光已經映到了眼前。
江淼靠在她身上,呼吸越來越弱,卻還強撐著說:“時禾……你彆管我……你快跑……”
“我不跑!要走一起走!”柳時禾咬著牙,想帶著他繼續跑,可江淼的身體越來越沉,她自己也受了傷,根本跑不動了。眼看追兵就要追上,柳時禾看了眼身旁陡峭的土坡——坡下是茂密的灌木叢,或許能躲一躲。
她不再猶豫,抱著江淼,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縱身從土坡上跳了下去。身後的漢子追到坡邊,隻看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叢裡,罵了一句,卻不敢輕易下去——這土坡陡峭,夜裡看不清路,怕摔下去得不償失。為首的人冷哼一聲:“就算摔不死,那毒針也夠他們受的!走,回去稟報虎爺!”
土坡下,柳時禾抱著江淼摔在灌木叢裡,身上又添了不少擦傷。她顧不上疼,趕緊扶起江淼,焦急地喊:“江淼!江淼你醒醒!”
江淼靠在她懷裡,眼皮越來越重,後背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意識漸漸模糊。他看著柳時禾滿是淚水的臉,想抬手擦一擦,卻冇了力氣,最後隻輕輕說了一句:“時禾……彆……彆怕……”就徹底暈了過去。
柳時禾抱著他,眼淚不停地掉下來,卻不敢哭出聲——她怕引來追兵。夜色裡,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她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小樹林裡顯得格外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