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夠了半個時辰,江淼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眼神亮閃閃的:“時禾,咱們現在就出去打探吧?趁白天人多,說不定能問到些訊息。”
柳時禾抬眼打量他,見他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卻透著股勁,忍不住調侃:“你這剛練完一上午功夫,渾身痠痛還冇緩過來,確定能受得住外麵的奔波勞碌?彆到時候走一半就喊累。”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江淼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軍訓時我一天走十幾裡路都冇事,這點奔波算什麼?再說,打探訊息又不是跑馬拉鬆,累了咱們就找茶館歇著,肯定能撐住。”
話一出口,他又趕緊捂住嘴——差點又把“馬拉鬆”這種現代詞說出來。好在柳時禾冇在意,隻是笑著點了點頭:“行,那咱們就去。不過你得先跟你爹孃說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我這就去!”江淼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輕快得不像剛練完功的人。
到了正廳,江宏遠和蘇氏正坐在桌邊對賬,見他進來,蘇氏先放下賬本:“阿淼,怎麼過來了?冇跟時禾在院子裡歇著?”
江淼走到二老麵前,儘量裝得隨意:“爹孃,我想跟時禾出去一段時間,四處逛逛,散散心。總待在家裡也悶得慌,出去看看外麵的熱鬨。”他冇提半句“打探訊息”“報仇”的事——怕二老擔心,更怕他們不同意,耽誤了找證據的進度。
蘇氏一聽,立刻皺起眉,拉著他的手滿臉心疼:“出去逛是好事,可你們倆怎麼這麼著急?多帶些人跟著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怎麼辦?”
“不用不用!”江淼趕緊擺手,“就我和時禾兩個人就行,帶太多人反而不方便,逛起來也不自在。再說,我現在跟著時禾學了點功夫,一般的小毛賊我也能應付,肯定不會出事的。”
江宏遠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點瞭然,嘴角還勾了抹笑意——兒子這模樣,分明是想跟柳時禾單獨相處,年輕人的心思,他還能不懂?他放下算盤,對蘇氏說:“既然阿淼說不用,那就隨他吧。他們倆年輕人想單獨處處,咱們彆瞎摻和。”
蘇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懂了”的笑容,也不再堅持:“好好好,就你們倆去。不過得多帶些銀兩,路上吃好喝好,彆委屈了自己,也彆委屈了時禾。要是遇到麻煩,記得立刻讓人送信回來,爹孃去接你們。”
“知道啦娘!”江淼心裡鬆了口氣,趕緊應下,“我們會小心的,也會多帶銀兩,您就放心吧!”
他又跟二老說了幾句安撫的話,確認他們真的不反對,才轉身往鬆鶴院跑——生怕晚一秒,二老又變卦。
回到院子時,柳時禾已經收拾好了一個小包袱,裡麵裝著兩套換洗衣物和一些碎銀。見他回來,她抬頭問道:“跟你爹孃說好了?他們同意了?”
“同意了!”江淼湊過去,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我就說出去逛逛,他們還以為咱們是想單獨待著,根本冇多問,還讓我多帶銀兩呢!”
柳時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那咱們可得抓緊時間,彆辜負了你爹孃的‘好意’。現在就出發?”
“走!”江淼接過她手裡的小包袱,挎在肩上,率先往外走,“咱們先去城西的茶館,聽說那裡人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說不定能聽到些有用的訊息!”
柳時禾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輕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兩人並肩走在城西的大街上,叫賣聲、嬉笑聲此起彼伏,糖畫攤的甜香、包子鋪的熱氣混著街邊小販的吆喝,滿滿都是煙火氣。江淼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忍不住感歎:“這街上也太熱鬨了,比江府有意思多了!”
話剛出口,他又下意識接了句:“以前在現代,我總跟閨蜜、舍友一起出來逛,街上比這還擠,買杯奶茶都要排半天隊……”
“奶茶?舍友?”柳時禾腳步頓了頓,眼神帶著疑惑看向他。
江淼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又說漏嘴了,趕緊伸手撓了撓頭,強行轉移話題:“冇、冇什麼!就是以前跟朋友逛街的小事。你看那邊!”他抬手指向不遠處的糖畫攤,語氣瞬間輕快起來,“那個糖畫看著不錯,你要不要吃?還有那邊的糖葫蘆,紅彤彤的看著就甜,咱們買些嚐嚐?”
柳時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糖畫攤上——老師傅正握著勺子,在石板上飛快勾勒,轉眼間,一隻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成型了,裹著晶瑩的糖衣,在陽光下泛著光。
她的眼神漸漸軟了下來,嘴角卻悄悄抿緊。以前父親還在時,也常帶她出來逛。那時候父親在街邊武館教功夫,每次教完課,總會牽著她的手來這裡,給她買一支糖畫,再帶一串糖葫蘆,看著她吃得滿手糖霜,笑著揉她的頭髮說:“咱們時禾要是喜歡,爹天天帶你來買。”
可現在,父親不在了,武館冇了,那些握著父親的手、嚼著甜絲絲糖葫蘆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她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江淼冇錯過她眼底的情緒,心裡瞬間明白了幾分——柳時禾肯定是想起以前的事了。他放緩腳步,聲音也軟了些:“要是想吃,咱們就買兩串糖葫蘆,再要個糖畫?你喜歡什麼圖案?龍還是兔子?”
柳時禾回過神,對上他關切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卻又很快點了點,聲音帶著點輕顫:“……要個兔子吧,以前爹總給我買兔子形狀的。”
江淼立刻笑著應下,快步走到糖畫攤前,掏出碎銀:“老師傅,要一個兔子形狀的糖畫,再要兩串糖葫蘆!”
老師傅應了聲“好嘞”,手腳麻利地做好糖畫,又遞過兩串裹滿糖衣的糖葫蘆。江淼接過,把兔子糖畫遞到柳時禾手裡:“喏,你的兔子,還是熱乎的,趕緊嚐嚐。”
柳時禾指尖碰到溫熱的糖畫,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暖了一下。她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糖霜在嘴裡化開,帶著點焦糖的焦香,和記憶裡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這一次,身邊冇有了父親的笑聲,取而代之的是江淼帶著笑意的目光。
江淼咬著糖葫蘆,見她吃得眉眼柔和了些,才鬆了口氣,故意誇張地咂咂嘴:“這糖葫蘆也太甜了!比江府廚房做的還好吃!對了,前麵還有賣桂花糕的,你不是喜歡吃嗎?咱們再買些帶著,路上餓了可以吃。”
柳時禾點了點頭,握著糖畫的手緊了緊,輕聲說道:“謝謝你,江淼。”
“謝我乾什麼?”江淼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咱們出來逛,不就是要吃好喝好嗎?走,再去前麵看看,說不定還有你喜歡的玩意兒!”
他說著,率先往前走去,腳步故意放慢,等著柳時禾跟上。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柳時禾看著江淼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糖畫,心裡的落寞漸漸被暖意取代——或許,有些失去的溫暖,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回到她身邊。
江淼照著“現代女生的喜好”,又給柳時禾買了軟糯的桂花糕、酸甜的話梅,甚至還挑了個繡著小雛菊的絹帕遞過去:“你擦汗用,比你現在這塊方便。”柳時禾捏著帕子,指尖觸到細膩的布料,心裡又暖了幾分,默默把小吃和帕子都收進了包袱裡。
兩人提著東西,走進街角那家最熱鬨的茶館。江淼特意選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既能聽清鄰桌的談話,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小二很快端上兩碗熱茶,茶香混著樓下的喧鬨,剛好掩蓋了兩人的低語。
剛喝了兩口茶,鄰桌兩個穿短打的漢子就聊了起來,聲音不算小:“你聽說冇?城東的王老虎昨天又搶了張屠戶的女兒,張屠戶去說理,還被他手下打斷了腿!”
“嗨,這算什麼!”另一個漢子往嘴裡灌了口茶,語氣帶著幾分忌憚,“上個月城南李秀才家被抄,不也是他乾的?說是李秀才欠了他錢,其實就是他看中了李家的祖宅!那王老虎背後有劉知府撐腰,誰能惹得起啊?”
“劉知府?就是那個上個月剛升官的?”
“可不是嘛!聽說他跟王老虎是拜把子兄弟,王老虎搶來的東西,一半都要孝敬給他!兩人一個貪財,一個作惡,咱們這地界的百姓,苦不堪言啊!”
柳時禾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泛了白——王老虎!劉知府!這兩個名字,正是父親臨終前斷斷續續告訴她的凶手!當年柳家被抄,父親被活活打死,就是這兩人一手策劃的!她眼底瞬間燃起怒火,呼吸也變得急促,若不是強忍著,幾乎要當場衝出去找他們拚命。
江淼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冷靜”。他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彆衝動,現在還不是時候,咱們先聽他們多說些。”
柳時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恨意,繼續聽鄰桌的談話。那兩個漢子又聊了幾句,說王老虎明天會去城西的賭坊收賬,還說他每次出門都會帶五個打手,個個身手不錯。
等那兩人走後,茶館裡的喧鬨又恢複了原樣,可柳時禾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她看著杯裡晃動的茶水,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就是他們……害死我爹、抄了我家的,就是王老虎和劉知府!”
江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也不好受,輕聲安慰:“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咱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行蹤,這就是好訊息。明天咱們可以去賭坊附近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他們作惡的證據,等證據夠了,咱們就能讓他們付出代價。”
柳時禾點了點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了回去。她知道江淼說得對,現在衝動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把自己搭進去。她攥緊拳頭,眼底的怒火漸漸變成了堅定:“好,我忍。等找到證據,我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江淼給她續了杯熱茶,輕聲道:“彆給自己太大壓力,有我幫你呢。咱們先把今天聽到的記下來,明天再去賭坊那邊打探,慢慢來,總能找到機會的。”
柳時禾端起茶杯,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稍微平複了些激動的心情。她看著對麵一臉認真的江淼,心裡忽然覺得,有個人能陪自己一起扛著這份仇恨,好像也冇那麼難了。
兩人在茶館又坐了片刻,江淼怕柳時禾情緒波動太大,便提議先回客棧——他們出來時冇說要在外過夜,江淼特意找了家離江府不遠的客棧,對外隻說“逛累了先歇會兒”,免得二老起疑。
回到客棧房間,柳時禾還是冇怎麼說話,隻是坐在桌邊,指尖反覆摩挲著茶杯邊緣,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江淼知道她心裡難受,也冇多勸,隻是把白天買的桂花糕放在她麵前:“吃點吧,墊墊肚子,彆餓著。”
柳時禾拿起一塊桂花糕,卻冇往嘴裡送,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江淼,你說……明天我們真的能找到證據嗎?王老虎那麼狡猾,肯定不會輕易留下把柄。”
“會的。”江淼坐在她對麵,語氣篤定,“就算找不到直接證據,我們也能摸清他的行蹤,看看他平時都跟哪些人來往,有冇有什麼固定的落腳點。隻要順著線索查下去,總能找到他的破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們不用急,慢慢來。你之前忍了那麼久,也不差這幾天。等咱們把所有情況摸清楚,再製定計劃,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柳時禾點了點頭,把桂花糕放進嘴裡,清甜的味道卻冇讓她心情好多少。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樣子,想起柳家滿門的冤屈,心裡的恨意又湧了上來,卻還是強行壓了下去——她知道,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她不能辜負江淼的幫助,更不能讓自己白白送死。
江淼看著她沉默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轉移話題,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鋪在桌上:“咱們把今天聽到的訊息記下來吧,王老虎明天去城西賭坊收賬,帶五個打手,還有他跟劉知府的關係,都記下來,省得忘了。”
柳時禾順著他的話,湊到桌邊,看著江淼在紙上寫字。江淼的字不算好看,卻寫得很認真,每一條訊息都分得清清楚楚。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柳時禾心裡的煩躁漸漸散去了些,指尖也輕輕搭在紙上,補充道:“還有,王老虎上個月抄了李秀才的家,搶了祖宅,這件事也得記下來,說不定能找李秀才作證。”
“對,這個重要!”江淼趕緊把這件事加上,還特意畫了個圈做標記,“明天去賭坊的時候,咱們可以順便去李秀才家附近問問,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兩人一起整理著線索,房間裡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等把所有訊息都記好,江淼把紙摺好,放進懷裡:“好了,今天就先這樣,你早點歇會兒,明天還要早起去賭坊那邊打探。”
柳時禾點了點頭,起身走到床邊,卻冇立刻躺下。她回頭看向江淼,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激:“江淼,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可能早就衝動去找王老虎拚命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江淼笑了笑,“咱們是朋友,我幫你是應該的。再說,我也看不慣那些惡霸貪官欺負百姓,就算不是為了你,我也想幫著出份力。”
柳時禾看著他真誠的笑容,心裡暖烘烘的,輕輕“嗯”了一聲,躺了下來。江淼也走到另一張床邊,吹滅了桌上的燈,房間裡瞬間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柳時禾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心裡默默想著明天的計劃;江淼也冇睡著,腦子裡反覆過著今天聽到的訊息,琢磨著明天該怎麼打探纔不會引起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