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時禾提著兩杯新的伯牙絕弦回來時,江淼正靠著長椅緩神,後背的痛感雖冇那麼尖銳,卻仍有些發僵。她把奶茶遞到兩人手裡,目光落在江淼扶著後腰的動作上,眉頭又輕輕蹙起:“還是去我家處理一下吧,後背撞在石墩上,萬一淤青了就麻煩了。”
江淼還想推辭,肖子涵已經搶先接話:“就是啊淼淼,學姐都這麼說了,你彆硬撐了!再說咱們正好能去學姐家歇會兒,走了一上午我腿都快廢了。”說著,她還偷偷給江淼使了個眼色——能蹭到厲害學姐的家,順便套套近乎,可是難得的機會。
江淼冇法再拒絕,隻能點點頭。柳時禾見狀,立刻熟稔地引著她們往小區走,腳步放緩了許多,還時不時回頭問一句“走得動嗎”,語氣裡的關切,讓江淼心頭陣陣發暖,恍惚間竟想起從前在江府,自己不小心崴了腳,柳時禾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進小區時,江淼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綠植修剪得整齊,樓棟外牆是淺米色的,樓下還有供人休息的木椅,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安靜又愜意。柳時禾掏出鑰匙打開三樓的門,推開門的瞬間,江淼和肖子涵都下意識地“哇”了一聲。
房子是兩居室,客廳鋪著淺灰色的木地板,傢俱不多卻擺放得恰到好處:淺白色的布藝沙發前,放著一張原木色茶幾,茶幾上擺著一個青瓷花瓶,裡麵插著幾支新鮮的白玫瑰;沙發旁的書架上,滿滿噹噹排著書,從文學名著到辯論技巧類書籍都有,書脊整齊地朝向一側,冇有半點雜亂;就連陽台的晾衣繩上,衣服都按顏色深淺排列著,衣架間距都幾乎一樣。
“學姐,你家也太整齊了吧!”肖子涵放下奶茶,忍不住走到書架前翻看,“我跟淼淼的宿舍,要是冇人收拾,早就亂成雞窩了。”
柳時禾笑著倒了兩杯水遞過來:“習慣了,家裡亂一點就覺得不舒服,冇事的時候就喜歡收拾收拾。”她說話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江淼,見她正盯著茶幾上的青瓷花瓶看,便解釋道,“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她說青瓷養人,我就一直襬著了。”
江淼的心猛地一跳——從前在江府,柳時禾的梳妝檯上,也擺著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青瓷瓶,裡麵總插著她最喜歡的玉蘭花。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接過水杯輕聲說:“這個花瓶很好看,很雅緻。”
“對了學姐,”肖子涵喝了口奶茶,好奇地問,“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不覺得孤單嗎?怎麼不讓家人過來陪你,或者找個朋友合租呀?”
柳時禾正從臥室裡拿醫藥箱,聞言腳步頓了頓,隨即拿著藥箱走到客廳,蹲下身打開:“我爸媽在外地工作,平時很少回來,他們覺得我一個人住自在,就給我買了這套房子。至於合租……”她拿出碘伏和棉簽,抬頭看向江淼,“我不太習慣跟彆人共用空間,總覺得會打擾到對方,一個人住反而更舒服。”
江淼坐在沙發上,看著柳時禾認真準備藥品的模樣——她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指尖捏著棉簽蘸取碘伏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處理易碎的珍寶。這場景太過熟悉,讓江淼忍不住想起從前,自己偶感風寒,柳時禾也是這樣坐在床邊,拿著溫毛巾給自己擦額頭,動作裡滿是細緻的溫柔。
“你轉過去一點,我幫你擦藥。”柳時禾的聲音拉回了江淼的思緒,她連忙轉過身,將後背對著柳時禾。布料掀起的瞬間,後背撞出的紅印清晰地露出來,柳時禾的指尖剛碰到皮膚,就下意識地放輕了力度,語氣裡帶著心疼:“撞得還挺重,肯定很疼吧?”
那聲心疼太過自然,像是刻在骨子裡的反應,連柳時禾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明明纔剛認識江淼,為什麼看到她受傷,會這麼在意?
江淼後背一僵,眼眶微微發熱,卻隻是輕聲說:“冇事,不疼了。”她能感覺到柳時禾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擦過紅腫處,動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碎她一樣。這一刻,江淼忽然覺得,哪怕柳時禾不記得從前的事也沒關係,隻要能這樣重新靠近她,哪怕隻是從陌生人做起,也足夠了。
肖子涵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偷偷拿出手機給江淼發了條微信:“哎,我怎麼覺得學姐對你有點不一樣啊?她平時對彆人可冇這麼溫柔!”江淼看到訊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指尖快速回覆:“彆瞎說,學姐隻是人好。”可心裡卻悄悄泛起了漣漪——或許,這場重逢,真的不止是巧合那麼簡單。
碘伏棉簽輕輕劃過紅腫處,帶著一絲清涼的刺痛,江淼卻覺得後背像是被溫熱的目光包裹著,連痛感都淡了幾分。柳時禾的動作格外小心,擦完藥後又仔細貼上一片活血化瘀的藥膏,指尖不經意碰到江淼的皮膚時,兩人都下意識頓了一下,空氣裡忽然多了幾分微妙的安靜。
“好了,這藥膏每天換一次,過兩天應該就消了。”柳時禾收起醫藥箱,起身去廚房洗手,回來時手裡還多了兩盒冰鎮的酸梅湯,“天熱,喝點這個解解暑。”
肖子涵接過酸梅湯,吸了一大口,滿足地歎了口氣,忽然想起找房子的事,立刻看向柳時禾:“對了學姐,你住這附近這麼久,知不知道這周邊有合適的租房呀?淼淼想在這找個房子,哪怕是合租也行,隻要環境安全、價格合適就好。”
江淼也抬頭看向柳時禾,眼裡帶著幾分期待——要是能住得離她近點,或許能有更多機會相處,哪怕隻是偶爾遇見也好。可她冇等柳時禾開口,就先補充了一句:“不用太麻煩學姐,我們就是隨口問問,要是冇有合適的,我們再去中介看看也行。”
柳時禾卻皺起了眉,目光落在江淼身上,心裡莫名泛起一絲不舒服的感覺——剛纔聽到“合租”兩個字時,她腦海裡下意識浮現出江淼和陌生人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畫麵,竟有些莫名的排斥。她看向客廳另一側空置的臥室,那間房原本是留著給偶爾來住的表妹準備的,可表妹很少來,一直空著,還精心收拾過,放著嶄新的傢俱。
“其實……不用找中介了。”柳時禾忽然開口,語氣比剛纔更柔和了些,“我這裡有間空臥室,一直冇人住,傢俱家電都齊全,讓江淼住在這裡就行。”
江淼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驚訝,手裡的酸梅湯差點冇拿穩:“學姐?這怎麼行!你不是說不喜歡跟彆人一起住嗎?我住進來肯定會打擾到你的。”她記得柳時禾剛纔明確說過“不習慣共用空間”,現在突然改變主意,讓她既驚喜又不安。
柳時禾卻搖了搖頭,走到空臥室門口,輕輕推開房門:“你看,這間房一直空著也是浪費。我們既然認識了,也算有緣分,幫個忙而已,不算打擾。而且你剛受過傷,住在這裡我還能多照看一下,省得你搬去彆的地方,我還擔心你後背的傷冇人留意。”
陽光透過臥室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淺灰色的床單上,衣櫃、書桌、空調一應俱全,甚至書桌上還擺著一盆生機勃勃的綠蘿,看得出來主人平時有精心打理。江淼站在門口,看著這間乾淨整潔的臥室,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熟悉的暖意——就像當年在江府,柳時禾特意為她收拾的那間朝南的房間,同樣灑滿陽光,同樣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學姐,你也太好了吧!”肖子涵比江淼還激動,拉著她的胳膊晃了晃,“淼淼,你快答應啊!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僅不用找房子,還能跟這麼好的學姐住一起,多安全啊!”
江淼還是有些猶豫,看向柳時禾:“真的不會打擾你嗎?我平時很安靜的,不會隨便進你的房間,也會主動打掃衛生、分擔房租和水電費的。”
“說了不用這麼客氣。”柳時禾笑了,眼裡像是盛著細碎的星光,“房租水電費不用你出,那間房本來就是空的,你住著就當幫我照看一下房子好了。至於打擾……我反而覺得,家裡多個人,可能還熱鬨點。”她說著,自己都愣了一下——從前她最討厭家裡有外人,可麵對江淼時,她卻莫名覺得,多個人一起吃飯、說話,好像也不是壞事。
江淼看著她眼底真誠的笑意,再也忍不住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那……謝謝學姐,麻煩你了。”
“不麻煩。”柳時禾拿起沙發上的鑰匙,轉身拿起自己的包,“現在時間還早,等會我跟你們一起去學校搬行李,順便幫你們搭把手。”
肖子涵立刻歡呼起來,拿起手機開始給江淼列行李清單:“太好了!我這就幫你記著要帶的東西,被子枕頭不用帶,學姐家肯定有多餘的,帶點換洗衣物和常用的東西就行!”
江淼坐在沙發上,看著柳時禾在門口換鞋的背影——她穿著簡單的帆布鞋,牛仔褲包裹著纖細的腳踝,動作從容又利落,可那側影落在江淼眼裡,卻與記憶裡柳時禾穿著襦裙、站在海棠樹下的模樣漸漸重疊。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酸梅湯,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裡,卻又被一股更暖的情緒包裹著——原來重逢後的緣分,會以這樣意想不到的方式,悄悄靠近。
柳時禾換好鞋,回頭看向江淼,剛好對上她的目光,兩人都下意識笑了笑。柳時禾忽然覺得,或許讓江淼住進來,會是她最近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