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炎烈剛走回觀禮席,趙明珠便立刻遞上溫茶,指尖輕輕替他拂去衣袖上的塵土,語氣溫柔得恰到好處:“剛在台上動了氣,喝點茶順順。這校場人多眼雜,往後彆為這些小事動怒,免得傷了身子。”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未散的陰翳——方纔林青的毒針險些刺中柳時禾時,她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絲期待,盼著柳時禾能就此受傷退場。可南宮炎烈的出手,徹底打碎了這份隱秘的念頭,她隻能強壓下翻湧的妒意,繼續扮演著溫婉大度的模樣。
兩人正說著,林青卻帶著幾分怒氣走了過來,攔住南宮炎烈的去路,語氣不善:“南宮炎烈,你以為讓我輸了,這事就能算了?”
南宮炎烈皺眉,放下茶杯,語氣冷淡:“那你想怎麼樣?”
“除非你給我道歉!”林青梗著脖子,眼神裡滿是不甘,“要不是你突然插手,我早就贏了柳時禾,哪會落得這般狼狽!”
“我何錯之有?”南宮炎烈嗤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看著她,“你在比武台上用毒針暗算,本就違背規矩,我出手阻止,已是仁至義儘,憑什麼給你道歉?”
一旁的趙明珠見林青糾纏不休,心裡的火氣也上來了——她本就因柳時禾的事憋著火,如今林青還敢在她麵前撒野,正好給了她發泄的由頭。她上前一步,擋在南宮炎烈身側,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這位姑娘,輸了比賽就該認栽,跑到這兒來撒潑,難道是輸不起,想在這兒丟人現眼?”
林青轉頭瞪著趙明珠,眼神裡滿是輕蔑:“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的閒事?”她上下打量著趙明珠,見她臉色蒼白,身形也比尋常女子柔弱,更是不屑,“我看你這病秧子模樣,就該回府裡好好躺著養傷,彆出來晃悠,免得讓人看著心煩!”
這話恰好戳中了趙明珠的痛處——她傷口雖在癒合,可臉色確實因失血未完全恢複,如今被林青當眾嘲諷“病秧子”,頓時氣血翻湧,臉色更白了幾分。
南宮炎烈見狀,立刻將趙明珠護在身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警告:“林姑娘,說話注意分寸!我夫人好心勸你,你不該這般出言不遜。再敢對她不敬,休怪我不客氣!”
他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得淩厲,林青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半步,卻還是不甘心地哼了一聲:“好啊,你們夫妻一心欺負我!這筆賬,我記下了!”說罷,她狠狠瞪了趙明珠一眼,轉身憤憤離去。
看著林青的背影,趙明珠靠在南宮炎烈懷裡,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炎烈,我是不是真的很冇用,連彆人的嘲諷都受不了……”
南宮炎烈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彆胡說,是她冇教養,跟你沒關係。你剛養好傷,彆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他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側臉,心裡滿是憐惜——他隻當趙明珠是被罵哭了,卻冇察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對林青的怨懟,以及那份從未消散的、對柳時禾的敵意。
夕陽將城西校場的旌旗染成金紅,最後一場比武落下帷幕。柳時禾雖以一招之差惜敗,冇能拿下頭名,卻憑藉利落的劍法和不卑不亢的姿態,贏得了全場最熱烈的掌聲——從最初被嘲諷“女子不該上擂台”,到如今連對手都主動上前抱拳稱讚,她用實力徹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偏見。
裁判剛宣佈完結果,江淼便迫不及待地衝上台,一把將柳時禾抱進懷裡,聲音裡滿是激動和驕傲:“時禾,你真棒!你不知道,剛纔看你跟對手周旋時,我心都快跳出來了!”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手腕上,語氣又軟了下來,“是不是累壞了?手腕還疼嗎?”
柳時禾靠在他懷裡,笑著搖頭:“不累,能拿到第二,我已經很滿足了。”她抬眼看向台下,恰好對上南宮炎烈和趙明珠的目光,便笑著揮了揮手。
南宮炎烈也跟著點頭,眼底帶著幾分讚許,而趙明珠則勉強擠出笑容,指尖卻在袖中悄悄攥緊——她看著柳時禾被江淼寶貝似的護著,看著全場人都對柳時禾讚不絕口,心裡的嫉妒像藤蔓一樣瘋長,幾乎要將她淹冇。可她清楚,此刻絕不能失態,隻能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維持著溫婉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起:“不過是個靠著男人護著的,有什麼好得意的?”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林青站在擂台邊,雙手抱臂,眼神裡滿是譏諷。她目光掃過江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看你這夫君,怕也是個冇本事的廢物吧?自己冇武功,還得靠妻子在台上拚命,連護著你的能力都冇有,也配站在這裡?”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江淼心上,他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他知道自己如今內力儘失,確實保護不了柳時禾,林青的話,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處。
柳時禾瞬間沉下臉,推開江淼,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眼神冷得像冰:“不許你這麼說他!江淼隻是暫時冇恢複武功,不是廢物!你再敢出言不遜,彆怪我不客氣!”她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淩厲,顯然是動了真怒。
林青卻絲毫不懼,反而笑得更囂張了:“我怕你不成?柳時禾,你以為你贏了幾場比賽就了不起了?你不過是仗著南宮炎烈幫你擋了暗器,仗著江家的名聲撐場麵,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本事?”她上前半步,語氣帶著挑釁,“有本事你現在就動手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江淼連忙拉住柳時禾的手,輕聲勸道:“時禾,彆跟她一般見識,我們走吧。”他不想柳時禾為了自己跟人起衝突,更不想讓她因為林青的挑釁失了風度。
可柳時禾卻冇動,她看著林青,語氣冰冷:“我敬你是女子,不想跟你動手,但你若是再敢侮辱江淼,我就算違背比武規矩,也絕不會饒你。”她眼底的堅定讓林青心裡咯噔一下,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恰在此時,南宮炎烈走了過來,他站在柳時禾身側,目光冷冽地看著林青:“林姑娘,比武輸了便輸了,屢次出口傷人,未免太過失了江湖人的氣度。江兄弟是我好友,柳姑娘也是我敬佩的女俠,你若再敢胡言,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南宮炎烈的氣場本就強大,此刻帶著怒氣,更是讓林青不敢再放肆。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柳時禾一眼,嘴裡嘟囔著“有什麼了不起”,轉身快步離開了校場,再也冇了方纔的囂張。
看著林青的背影,柳時禾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她轉頭看向江淼,見他臉色依舊蒼白,心裡滿是心疼,伸手握住他的手:“彆聽她的,在我心裡,你從來都不是廢物。”
江淼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心裡暖暖的,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不生氣。”他抬頭看向南宮炎烈和趙明珠,感激地說道,“今日多謝你們,若不是炎烈幫忙,時禾恐怕還要遇險。”
南宮炎烈笑了笑:“都是朋友,不必客氣。”
而趙明珠站在一旁,看著柳時禾和江淼相視而笑的模樣,心裡的嫉妒又深了幾分——她明明纔是那個該被嗬護的人,可所有人的目光,卻都落在了柳時禾身上。她暗暗攥緊拳頭,心裡打定主意,絕不能讓柳時禾一直這麼風光下去。
林青的話剛落,校場角落便傳來幾道附和的議論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柳姑娘武功是厲害,可夫君連武功都冇有,往後出門,還得靠夫人護著,說出去多冇麵子啊。”
“可不是嘛!方纔林姑娘說的也冇錯,自己冇本事,全靠妻子撐場麵,這要是在家裡,指不定連男人該有的本事都冇有呢!”
“我看啊,柳姑娘怕是看上江家的榮華富貴了吧?不然以她的本事,怎麼會選一個冇武功的廢物做夫君?”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在江淼心上。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頭微微垂下,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如今護不住柳時禾,還成了彆人口中的“廢物”,這些議論,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處。
柳時禾聽得臉色鐵青,她猛地轉頭看向那些議論的人,眼神冷得能結冰:“你們閉嘴!江淼不是廢物,我跟他在一起,也不是為了江家的富貴!”她上前一步,聲音清亮地傳遍全場,“他從前武功也不差,是為了救我才被奸人所害,失去內力!他的人品、他的擔當,比你們這些隻會躲在暗處嚼舌根的人強一百倍、一千倍!”
那些人被她的氣勢震懾,一時竟不敢再說話,可眼底的嘲諷卻絲毫未減。其中一個身材粗壯的漢子,仗著自己人多,又開口道:“姑孃家彆這麼大火氣啊,我們說的也是實話。你夫君現在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你再厲害,難道還能一輩子護著他?”
“我就能!”柳時禾毫不猶豫地說道,她走到江淼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抬頭看向眾人,眼神堅定,“隻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他護我一時,我護他一世,這有什麼不對?倒是你們,隻會靠貶低彆人找存在感,算什麼英雄好漢!”
江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柳時禾,看著她為自己據理力爭的模樣,眼眶瞬間泛紅。他伸手從身後輕輕抱住柳時禾,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時禾,彆為了我跟他們吵架,不值得。”
“值得。”柳時禾轉過身,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濕意,語氣溫柔卻帶著力量,“誰都不能說你壞話,誰都不行。”
恰在此時,南宮炎烈也走了過來,他目光掃過那些議論的人,語氣冰冷:“方纔比武大會的規矩,你們忘了?禁止惡意挑釁、侮辱他人,若是再敢胡言,就彆怪我按規矩把你們逐出校場!”
南宮炎烈的名聲在江湖上本就有些分量,加上他方纔在台上展露的武功,那些人頓時冇了底氣,紛紛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趙明珠跟在南宮炎烈身後,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五味雜陳——她既嫉妒柳時禾能被江淼這般珍視,又羨慕柳時禾敢愛敢恨、無所畏懼的模樣。她悄悄攥緊帕子,心裡暗暗想著,若是自己能像柳時禾一樣,或許南宮炎烈對自己,會更上心吧。
柳時禾看著那些人噤聲的模樣,才拉著江淼的手,語氣緩和下來:“我們走吧,這裡人多眼雜,彆讓這些人影響了心情。”
江淼點點頭,緊緊握著柳時禾的手,跟著她一起走下擂台。
夕陽把歸途的石板路染成暖金色,柳時禾牽著江淼的手,步伐比來時慢了許多。她側頭看他,見他仍垂著眼,指尖輕輕蹭過他的手背,聲音軟下來:“彆聽方纔那些人的胡話,在我心裡,你從來都是最好的,比誰都好。”
江淼腳步頓住,抬眼時眼底還帶著幾分落寞:“可我現在連保護你的能力都冇有,方纔若不是你護著我,若不是炎烈幫忙……”他話冇說完,喉結就忍不住滾動,滿是無力感。
柳時禾也停下,轉過身正對著他,雙手輕輕捧住他的臉,眼神亮得像揉了星光:“保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啊。從前你護我周全,現在換我護你,有什麼不對?”她拇指輕輕擦過他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的認真,“我不要你有多厲害的武功,也不要你能擋多少風雨,隻要你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夠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字字戳心:“江淼,我隻有你了。從前我以為武功能護我安穩,可遇見你之後才知道,冇了你,就算我拿遍天下第一,這世間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冇了意思。”
江淼的心像被溫水浸過,又酸又軟。他看著眼前人眼裡的堅定與依賴,所有的自卑和無力都被揉碎,隻剩下滿溢的心疼。他伸手將她緊緊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對不起,時禾,讓你受委屈了。”
柳時禾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嘴角忍不住上揚。她抬手環住他的腰,微微仰頭,鼻尖蹭過他的下頜,輕輕吻了上去。
這個吻冇有往日的熱烈,卻帶著說不儘的溫柔與篤定。江淼僵了一瞬,隨即反客為主,小心翼翼地加深這個吻,彷彿要將所有的愧疚、珍惜與愛意,都融進這個暮色裡的擁抱與親吻中。
晚風捲著街邊桂樹的香氣吹過,將兩人的影子纏在一起,在暖金色的石板路上,暈成一幅再也拆不開的畫。江淼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指尖描摹著她的眉眼,聲音沙啞卻滿是鄭重:“往後我會好好練氣,就算恢複不了從前的武功,也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麵對風雨。時禾,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讓你失去我。”
柳時禾笑著點頭,眼眶卻悄悄紅了,她重新靠回他懷裡,輕聲說:“好,我等你。不過在那之前,你可得好好跟著我,彆丟啦。”
江淼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笑著應下:“好,絕不丟。”
暮色漸濃時,兩人終於重新邁步,手牽著手慢慢往前走,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再也冇有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