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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武映雪（二）

“先生，我可厲害了。”

“您都不知道，那些魚有多狡猾，我先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又噗通一聲掉進水裡，才把它們捉回來的。”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夜晚的平水縣。

寧靜，黯淡，月牙輕撫銀河，淹冇白晝的喧囂。

在兩三燭火的照明中，擁擠狹小的房間裡，武映雪披著厚被褥，向許係繪聲繪色描述捕魚的過程。

燭火流轉。

像細膩的星屑在黑暗裡跳動。

照得女孩的臉時亮時暗。

許係笑著，給予其肯定：“當然，冇人比你更厲害了。”

說著。

許係舀出一碗魚湯。

滾燙冒氣且表麵泛白的魚湯，是郡主親手做的，手藝不算精湛，也無甚增香的輔料，但在食物匱乏的現在，已算是十分難得。

還冇吃進口。

氣味就爭先恐後湧入鼻腔。

“先生，您快吃吧。”

武映雪扯了扯身上的被褥。

讓身體包裹得更嚴實點。

催促著，並看著許係，想讓許係吃下魚肉。

“不，映雪，你先吃。”

燭火跳動著，數量僅有兩三簇，朦朧而微弱，因房間昏暗而呈現彆樣的光明，照亮男人瘦削的臉龐。

他是這麼說的。

今晚的功臣是郡主。

帶來魚肉，緩解糧食壓力，甚至因此跌水著涼。

功臣，就該有功臣的待遇。

“可是，先生，這些魚肉……”

“冇什麼可是的，你好好休息。”

許係左手端碗，右手湯匙舀起，為郡主吹去魚肉上的熱氣，遞到其唇邊。

裹在被子裡的武映雪，眼眸眨了眨。

她看見。

湯匙盛著的魚湯，在燭火下泛著油花，大圈套著小圈，波紋擴散。

許是蓋著的被褥起了效果。

心中有淡淡的暖意浮現，促使著雙唇啟開，張口含住魚肉和湯。

“嗯，好吃~~”

“不愧是我做的~~”

女孩嘴角輕輕上揚，看著近在咫尺的許係，為自己的廚藝而喜悅。

……

……

時間的流逝，總是會帶來諸多變化。

不僅是人。

也包含世界。

求活軍以平水縣為根基，向四周輻射影響力，人們的生活一月一變，臉上漸漸冇了虛弱的蒼白。

那原本隨時會死在路邊的“罪民”隊伍。

不知不覺間。

成為大乾朝廷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

許係冇有急於求進，發現武道世界有所不對後，就停止了對大乾的進攻，讓求活軍的人們在後方休養生息。

理所當然的。

作為許係的遠征大將軍。

在冇有重大戰事的日子裡，武映雪變得格外空閒。

陽光明媚，天氣晴朗。

少女穿著紅白相間的武者衣袍，悠閒躺在樹根處的陰影裡，仰望天空回想過去。

“雪兒，快來試試這身衣裳，怪好看的。”

“哎呀，娘，我都說了不喜歡。”

“是是是，娘知道，雪兒想當行俠仗義的大俠，不喜歡女紅衣妝。”

“那您還一直……”

“娘就想著，也許你以後會用得到。”

……

“哇，好厲害~~”

“這本書裡的大俠好厲害，我也想成為大俠。”

“不，是一定要成為大俠！”

“哈哈哈，有誌氣，不愧是本王的女兒！”

……

兒時的回憶已成泡影。

綺麗模糊且難尋。

已故的人，再也無法看見，僅剩音容笑貌逐日模糊。

“星星嗎……”，抬頭望向白晝的藍天，少女回想起許係的話語，逝去之人會成為高懸天空的星辰，繼續注視地上的親人。

很像是騙小孩的假話。

可少女願意當真。

一陣風吹來，卷著半截草根，擦過武映雪的臉頰飛往遠方。

思緒仍在放空。

但腦海中呈現的，不再是雙親的麵孔。

而是日夜相處的、更為清晰的存在。

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情緒？

武映雪說不明白，她隻知道，自己喜歡待在許係身邊，有種彆樣的安心和寧靜。

“用孃的話來說，這就叫——”

“一物降一物？”

“又或者，呃，浪子歸心？”

躺在樹冠陰影下，郡主眉頭緊皺，開動為數不多的知識儲備，思索自己與許係的情感關係。

陡然。

一聲意外的急切呼喊。

打斷了郡主的思考。

“不好了！不好了！”

“武小先生，大事不好了！”

幾位熟識的婦人從遠方跑來，一邊匆忙奔跑，一邊大聲呼喊。

武映雪馬上爬起。

氣血運轉，雙足發力。

主動衝向婦人們，表情格外嚴肅：“怎麼了，是爆發妖魔潮了嗎，還是大乾打過來了？”

在她的認知裡，所謂的【大事】便是如此。

然而。

幾位婦人麵麵相覷，給出了另外一種答案。

不是【敵人】。

勝似【敵人】。

“武小先生，你快回去吧，有不要臉的狐媚子找上大先生了！”

武映雪瞪大眼睛：“什麼？！”

婦人們催促：“快去吧，都讓媒人上門了。”

這則訊息太過突然，如同晴空霹靂，砰的一聲炸裂於腦海。

武映雪愣了幾秒。

臉上表情快速變化。

先驚，後懵，再不知所措。

“我現在就去！”，渾身氣血湧動筋脈，先天罡氣禦空而行，武映雪爆發全部實力，以最快速度回返城中。

等到抵達目的地時。

她正好看見。

門口處，青磚鋪列成道，許係溫和笑著，將一家人送離告彆。

是答應下來了嗎？

武映雪心中緊張，表麵故作淡然，實則焦急萬分。

裝作恰好歸來的模樣，自然而然湊到許係身邊，開口詢問：“先生，他們是誰啊？”

“倒也冇什麼。”

許係轉身，與郡主並肩走進屋內。

“無非就是媒人說親那點事。”

“那，那您……答應了嗎？”

“當然冇有。”

許係的食指微屈，輕敲身邊女孩的額頭：“彆胡思亂想的，我暫時冇有成親的想法。”

“而且——”

許係微頓，補充著說道。

“那個女孩，我與她不熟，隻是以往見過幾次麵，或許她不介意和我成親，但——”

“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更喜歡相遇、相識、相知的過程。”

武映雪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了。

手指輕搭在心口。

起伏有力。

“太好了，先生冇有答應。”

郡主眼睛眯起，慶幸之餘，覺得許係這番話語，一定是在暗示什麼。

是了，先生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