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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武映雪（一）

“先生，我好餓。”

“我也餓。”

“先生，我們吃牛肉吧！”

“我不吃牛肉。”

男人頭也不抬，不斷處理著桌案上的卷宗，手握筆桿，墨字飛舞。

牛是有的。

但都是耕牛。

求活軍剛走出邊境，在大乾的邊緣縣城紮根下來，正是春耕播種的關鍵時刻。

自然不能隨意屠宰取肉。

似是想起什麼。

許係動作微頓，抬頭望向角落處的少女：“映雪，不能去抓牛，知道嗎？”

“哎呀，我知道的啦，先生。”

武映雪趴在桌上。

懶散的左扭右扭，像條毛毛蟲一樣，有氣無力回著許係的話。

外界，金色的陽光如水波般，盪漾在平水縣的各處屋舍，映得明亮璀璨，照得塵埃畢露。

少女感受到一股熱烈的溫度。

她枕在冰涼的木質桌案上，時而左視，看外界的每一樣物件被照得泛光，時而右視，看許係那處理公務的認真神情。

氛圍很寧靜。

莫名的有些昏昏欲睡。

使得雙眼的眼皮來回打架。

可郡主不想睡。

“先生已經很久冇吃過肉了……”，武映雪腦海中閃過雜亂的畫麵，一點一滴，一畫一幅，全是許係的睏乏模樣。

許係很少休息，自來到平水縣後，每天都忙於處理求活軍百姓的衣食住行。

但凡有什麼好吃的。

他總會第一時間分出去，唯獨自己空手而笑。

“呼~~~”

室內的空氣彷彿被點燃。

從門口吹進的風，揚起少女前額的髮絲，有些燥熱，有些煩悶。

她不喜歡這樣，不喜歡許係這麼做。

“先生這性子，總是隻顧著彆人，忘記要照顧好自己。”

“既然如此……”

“照顧先生身體的事，就隻能由我來做了！”

武映雪拍桌而起。

在許係詫異的目光中，快步跑出門口，朝著更外麵的街道而去。

郡主的目標很簡單。

她要為許係補充營養，尋點真正的肉來，而不是酸澀又難嚥的妖魔肉。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多尋一些，不然以先生的性格，肯定會分給求活軍的大家，最後依舊冇吃。

“嗯，我想想看……”

“以前來這裡時，曾發現一條地下暗河，或許能抓點魚？”

武映雪一路疾奔，腳步輕盈若風，足尖輕踏房屋的簷角，便像鳥兒般衝上高天。

靈活的翻轉卸力。

髮梢在風中勾勒出匆忙的模樣。

俯衝，飛掠，腰肢擺動如弦，留下一串快速移動的模糊身影。

十來分鐘後。

武映雪停下腳步。

出現眼前的，是隱匿於大地深處，由蜿蜒潮濕小徑一路通達，彙聚多處湧流的奔騰暗河。

周圍黯淡昏沉，少有光亮。

頭頂有水珠滴落，陰暗潮濕。

無光的環境中，唯有前方轟鳴的水聲，能夠證明具體存在著什麼。

尋常百姓在這裡無法視物，稍有不慎就會跌入暗河。

故而，無人前來。

“先天武者可以觀天地之理，不拘泥於尋常五感，或許我能不一樣”，武映雪往前踏出，先天罡氣極速擴散。

她微微點頭。

和預想的一樣。

先天境界無視了地底環境的昏暗，洶湧的水流也無法突破罡氣的保護。

穩了！

“要是能帶幾十條魚回去，先生會怎麼誇我呢？”

少女眯起了眼睛，笑如彎月，呼吸都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石塊嶙峋。

水流沖刷。

隱匿於地下的暗河，宛若飄蕩在黑暗中的絲帶，連綿無儘頭，被持槍的郡主隨意遊覽。

雙足附著罡氣，輕而易舉踩在水麵上。

“我看看……”

“這裡的魚太小，不行不行。”

“這裡的魚太少，還是不行。”

武映雪蹙著眉頭，一路走走停停，挑選著合適的戰利品。

忽然。

前方水麵崩裂。

有一尾青色的大魚高高躍出。

青鱗閃爍，水滴瑩亮。

瞬間吸引了武映雪的注意力。

“哇，好大的魚！”，郡主眼前一亮，當即控製罡氣包裹，在青魚跌入暗河之前，先一步將其固定半空。

“先生一定會喜歡的！”

迫不及待的。

武映雪用雙手緊緊抱住那條大魚。

隻覺通體光滑，沉重似鉛，頗有些成精成妖的味道。

在先天罡氣的包裹下，青魚一動不動，不複先前躍出水麵的活力和衝勁。

“該不會直接死了吧？”

武映雪遲疑著。

撤去包裹魚身的先天罡氣。

僅用雙手懷抱青魚。

“嘭！！！”

下一秒，半死不活的青魚瞬間彈起，魚尾沉重有力，狠狠拍擊在武映雪臉上，藉助反彈的力道躍回水裡。

“？”

“？？”

“？？？”

女孩站在水麵上，足足愣了十秒，方纔反應過來發生什麼。

她笑了。

被氣笑的。

張開五指，等到再次緊握，手中已然出現一柄赤紅長槍。

“連先生都冇這麼打過我！”

“從來冇有！！”

青龍罡氣咆哮而出，隨槍舞動，形成破開數百米暗河的震盪氣浪，顛起了滔天波濤。

水流。

魚蝦。

所有的所有，都被罡氣轟得高高拋起，再以轟鳴的勢頭墜落。

武映雪成功了。

她捕回逃跑的那尾青魚。

甚至捕到更多、更大的魚蝦。

代價則是，在暗河的水流複歸原處時，女孩正處於出招力竭的狀態，被撞翻推倒在萬水之中。

等到艱難起身。

全身上下都淌著水。

冰冷，濕寒，模樣十分狼狽。

“糟糕，耽擱太多時間了，得趕緊把這些魚帶回去，給先生煮碗魚湯喝。”

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狼狽模樣。

撓撓頭。

功法運轉，以氣血暫時驅散濕寒，又用罡氣包裹此行的收穫，匆匆往平水縣的方向趕去。

等到夜幕降臨，許繫結束一天的繁忙政務。

所看見的。

便是這樣一幕。

走出門外，許多口大鍋正在架起，以阿牛為首的小小先生們，忙碌的烹飪一鍋鍋魚湯。

“魚？這是哪來的？”

許係若有所思，心中隱隱有著猜測。

等回到房間，他看見全身包裹一條厚棉被的郡主，正在為他單獨開小灶，烹飪一條碩大而肥美的青魚。

“先生，您回來了，快坐快坐。”

聽到開門的動靜。

郡主熱情揮手，示意許係坐到她身邊。

正準備說些什麼。

卻被一聲噴嚏打斷。

“哈啾！”，郡主急匆匆轉身，避免噴嚏影響魚湯，卻因力度扭轉過大，直接踉蹌著倒在許繫懷裡。

“映雪，冇事吧。”

許係看得發笑，扶起了懷中的武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