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狂撩：又嬌又軟的侯府千金 033

她的家冇了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堆散亂的、沾染了暗紅汙跡的稻草堆後，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不可聞的呻吟。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是幻覺。

蘇清窈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僵，連那壓抑的嗚咽都瞬間停止了。

她霍然抬頭，佈滿血絲和淚水的眼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死死地盯向那個角落。

沈令歡也聽見了，心頭一跳，順著蘇清窈的視線望去。

蘇清窈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踉蹌著撲向那堆稻草。

她瘋了一般，用那雙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拚命扒開覆蓋在上麵的、帶著血腥氣的草秸。

草堆下，露出一張慘白的、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

是五姐姐，蘇清月。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幾乎被血色浸透，變得暗沉斑駁，多處破損，露出底下猙獰外翻的傷口，有些深可見骨。

她氣息微弱，胸口隻有極其輕微的起伏。

“五姐姐！”蘇清窈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她跪在蘇清月身邊，想碰觸她，又怕加劇她的痛苦，雙手懸在空中，無處安放。

她慌亂地撕下自己裡衣相對乾淨的布料，試圖去按住那些仍在緩緩滲血的傷口，可那血似乎怎麼也止不住，很快便將素色的布料染紅。

“五姐姐，你會冇事的…”她一遍遍地喚著，聲音裡帶著絕望的乞求。

許是這呼喚起了作用，蘇清月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撐開了一條細縫。

她的眼神渙散，冇有焦距，在空中茫然地遊移了片刻，才終於艱難地凝聚到蘇清窈臉上。

認出了眼前的人，蘇清月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開始劇烈地哆嗦，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有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湧出。

蘇清窈連忙俯下身，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用儘全身力氣去傾聽。

“七…七妹…妹妹…” 蘇清月的聲音氣若遊絲。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一種混合著極致恐懼和強烈恨意的光芒，死死抓住蘇清窈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垂死之人。

“二…哥哥…他…他被帶走了…”

斷斷續續的詞語，夾雜著血腥氣，砸進蘇清窈的耳中。

蘇清月的手抓得更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蘇清窈的皮肉裡，她拚儘全力，將最後幾個字擠了出來：“是…紀念鑫…他帶來的人…威脅父親交出…證據…”

話音未落，那緊緊抓著蘇清窈手腕的力量，驟然鬆懈。

蘇清月眼中那點不甘、恐懼、怨恨交織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歸於死寂。

她的手臂軟軟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蘇清窈保持著俯身的姿勢，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耳朵裡，反覆迴盪著那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的遺言。

“紀、紀念鑫？”

“證、證據？”

“還有阿兄，嗚嗚嗚…阿兄被帶走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利劍，狠狠地捅進她的心口，然後殘忍地攪動。

她緩慢又麻木地直起身。

目光從眼前氣絕身亡的蘇清月身上移開，一點點掃過這間充斥著死亡氣息的草屋，緊攥衣袖至死不放的父親，未能瞑目的母親，祖母、二姨娘、三姨娘、六姐姐、大哥哥、小棠、王嬤嬤……

她踉蹌地走著，沈令歡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如同一個失去魂魄的木偶，在一具具冰冷的屍身旁走過，辨認著，確認著。

每一個人，每一個她離家前還鮮活帶著憂慮卻又努力活著的人。

此刻，都變成了冰冷的、僵硬的、不會再給她任何迴應的屍體。

蘇清窈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她冇有哭，冇有叫，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冇有太大的變化，隻有一種徹底的、萬念俱灰的死寂。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映照著星月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沈令歡站在陰影裡，看著這樣的蘇清窈，心裡很不好受。

她寧願她嚎啕大哭，寧願她歇斯底裡，也好過現在這般。

“幺幺，你哭出來好不好？” 沈令歡哽嚥著，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無法掩飾的悲哀。

蘇清窈彷彿冇有聽見。

她緩緩地蹲下身，從滿地狼藉中，拾起一樣東西。

那是半塊摔碎的玉佩，是父親蘇寧舟昔日為官時，一位故交所贈，質地普通，卻是父親這些年一直貼身佩戴的。

玉佩的斷口尖銳，劃破了她的指尖，殷紅的血珠沁出，她卻毫無所覺，隻是用拇指，一遍遍地、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冰冷的、沾著灰塵和暗紅汙跡的玉麵。

她的天，塌了。

在看到父母並排躺在榻上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崩塌，碎裂成齏粉，將她深深埋葬在這冰冷的、瀰漫著血腥氣的廢墟之下。

五姐姐用死亡傳遞的血淋淋的真相，和二哥不知所蹤、生死未卜的絕望。

她的世界，從此刻起，隻剩下徹骨的寒和無法消弭的恨。

沈令歡看著她指間那抹刺目的紅與玉佩上乾涸的暗色融為一體，張了張口，終究，什麼也冇能再說出來。

隻是覺得，這草屋，冷得讓人發抖。

馬車停在孤零零的草屋前時，天邊的夕陽正潑灑開一天裡最後也最濃烈的一筆，橙紅色浸透了雲絮，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