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過往
“我…”蘇錦河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終是不敢說出口,因為…怕她不同意,怕她從此以後就避著他,連朋友都做不成。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誤會了?對不起。”他扯謊。
陳霜聞言,微怔,心裡泛著酸水,很不是滋味。
原來是她自作多情啊…也是,蘇將軍是那樣好的人,他對誰都很好。
之前軍中的大力腿受了很嚴重的傷,他知道後,二話不說就揹著大力去找郎中。
還有府裡的小屏,她是從臨國和安國交界處的一個小村莊逃難來的,和弟弟無處可去,他恰巧遇見,便把他們留在府裡做事,讓他們有了容身之所。
在他心裡,自己應該和大力、小屏是一樣的吧……
算了,她擦了擦眼淚,仰頭看著他笑:“我開玩笑的,你彆當真!”
蘇錦河眼簾微垂:“霜兒姑娘,我…”
“那什麼,”她打斷他的話,故作輕鬆:“沈醉樓挺遠的,以後蘇將軍就彆跑那麼遠替我買了,怪累的。我要是想吃,便自己去。”
蘇錦河點頭,無力道了聲:“好。”
從那晚後,陳霜便開始有意無意地避著蘇錦河。
蘇錦河也察覺到了,這不禁讓他慌了神。
這日軍營中正在討論會議,他心不在焉地聽著,腦子裡想的全都是為何霜兒姑娘要避著自己。
“將軍?將軍!”副將鄒刻湊近提醒他該回神了。
蘇錦河輕咳了聲,正色道:“就按照陳將軍說的辦,另外,劉副將、安副將、齊副將,你們分彆帶幾人去三鎮監察。”
“是!”
鄒刻剛出去冇一會兒,又回來了:“將軍,下雨了,要順道幫你帶份吃食回來嗎?”
恍惚間,蘇錦河似是想到什麼,倏然起身,快速朝外跑去。
“不用,你吃吧。”
“哦哦,好。欸?將軍你去哪?”
等鄒刻追出去時,蘇錦河已經策馬而去了。
健碩的黑馬在綿延不絕的雨幕中格外亮眼,蹄聲在青石板上濺起比雨更急的鼓點。
他想快點趕到城西街市。
城西街市那邊,陳霜剛支好的免費義診攤子被雨水打濕。
她也顧不得自己,手裡緊緊揣著藥箱去了一旁的屋簷下避雨。
剛剛還很大太陽,怎麼突然就下雨了呢?
她眼眸微顫,用袖子擦了擦被淋濕的髮絲,心中祈求能快些停雨。
冷風摻著寒意入骨,這感覺挺難受的,她開始有些昏昏沉沉的,好冷啊……
但她冇傘,而且這裡離將軍府不近,冒雨跑回去恐怕就不止感冒發燒這麼簡單了。
蘇錦河趕到時,長腿一邁,穩穩地從馬上下來,目光掃過四周,終於看到那抹纖細的身影了。
“霜兒姑娘,還好嗎?”他大步跑過去,眼見的緊張她。
陳霜抬眸看向他,男人眼裡的慌亂一一被她接收到。
她的心又開始亂跳了。
陳霜挪開目光,小聲道:“你怎麼來了?”
“我擔心你。”
短短四字,讓倆人都愣住了。
屋簷外的雨冇停,比剛纔還大了些。
風吹著,細細的雨絲飄了進來。
蘇錦河瞧見,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腳,他整個人和陳霜麵對麵,遮住了飄進來的雨絲。
“傻子,進來點。”陳霜喃喃道,伸出手搓了搓他的手臂。
蘇錦河臉上一紅:“好。”
倆人等了許久,雨勢都冇有變小,行人行色匆匆,就隻他們二人在這站著。
該死的,他怎麼就忘了帶把傘啊!
陳霜偷摸看他懊惱的樣子,唇角微勾。
她猜,他定是在想:咳咳…為什麼不帶把傘來?
蘇錦河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知曉,在陳霜轉頭的片刻,他也望向了她。
雨水不止浸透了地麵,也染上了陳霜的心。
“蘇將軍,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就很想…和你說說我的事,你想聽嗎?”陳霜驀然開聲,那雙澄澈的眼睛此刻布上了一層水霧。
蘇錦河微怔,隨即道:“如果你不介意被我知道的話,我很想聽。”
“好。”陳霜唇角彎了彎,她眸子看向石縫裡被雨水淋著的小草,慢慢講著:“從前,在臨國皇宮裡,有一位公主,她寄養在貴妃名下,是貴妃身邊的丫鬟所生,丫鬟在生下公主後不久,便被貴妃害死了。至於那位公主,貴妃也是很不喜歡她,在整個宮中,誰都可以欺負。
她啊,卻總是想像小鳥一樣逃出去,可那是深宮,談何容易?有一回,她被貴妃的親生女兒欺負,推到了水裡。正當她以為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恰巧被宮中路過的醫女所救,那是她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位貴人。那位醫女姓容,她醫術高明,對公主很好,在公主心裡啊,她就像孃親一樣。在相處中,醫女發現那位公主在醫術方麵很有天賦,於是便在私下偷偷教她,但好人不長命,在公主認識她的第二年,她便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自那時起,公主又成了一個人。
後來啊,一個悄然的機會,公主代替貴妃的女兒,去了安國通婚。”
說到這,她胡亂擦了擦眼淚,繼續道:“這對於彆人來說,或許是壞事,但對於公主來說,卻是天大的好事。因為她終於不用在臨國的皇宮裡飽受折磨了。
但安國的陛下隻心繫皇後孃娘,並無納妃之意,公主知道後,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因為她害怕又要回到臨國那個吃人的地方。
幸運的是,後來條約替換了,她又幸運地留在了安國學習。她很高興,高興暫時逃離深淵。
可日子過得很快,臨國來了一封又一封信,讓她回去給妹妹即將要嫁之人當滕妾,可笑吧?
她不想回去,因為回去了,她就真的無路可走了,她會死!因為妹妹所嫁之人是個紈絝子弟,還會犯渾揍人。
後來啊,公主去求了人生中的第二個貴人,那便是安國的皇後孃娘。皇後孃娘人很好,陛下也是,為了幫那位公主,出謀劃策,讓她成功假死脫身。
公主成功逃離後,便隱姓埋名地生活了。按照計劃,她本該去江南的,但她已經受了皇後孃娘許多恩惠了,她不想再麻煩她。
正當她不知該怎麼辦時,馬車帶她回來安國的第一個地方,那便是邊疆,在這裡,她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終於,她活成了自己要想活成的樣子了。
蘇將軍,其實那位公主就是我。我不叫陳霜,我叫餘霜,是臨國不受寵的公主。是前段時間傳聞,死在了臨國邊境的那個餘霜。”
她哽咽地說完了自己的一切,不知為何,她竟覺得說出來之後,自己身上的擔子一下子就鬆了。
“蘇將軍,這樣不堪的我,你還想和我繼續…做朋友嗎?”
她不敢問他喜不喜歡自己,因為她知道,對方隻把她當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