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夕陽漫開,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粼粼波光在泛白的湖上鋪開細碎的金箔。
京城的傍晚熱鬨非凡,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緩緩駛在街上,沿著河岸行了一段,最終停在一處鋪滿雪的碼頭。
“幺幺,我抱你下來。”
蘇清窈剛伸出手,旁邊恰巧有人路過,她趕緊拍了拍他,臉頰嬌羞:“不用,扶我就好。”
沈照徽側臉看去,隨即低頭,嘴角漫開笑意,輕咳了聲後才扶著他的嬌人兒下馬車。
今日是蘇清窈的生辰,她特地穿了身淺杏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輕紗半臂,發上斜插著一支芙蓉玉簪,饒是如此素淨的打扮,可那張芙蓉麵上含笑的杏眸,仍讓這暮色都亮了幾分。
沈照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故意與她穿了同款色係的衣裳,旁人一看,便知道他們二人關係不一般。
倆人親昵地走了一小段路,蘇清窈驀然停下。
小傢夥還在馬車上!
“等等!子澄,熙兒還在馬車上呢!”她小聲驚呼,趕緊拽著沈照徽的手往回走。
沈照徽微怔,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遭了,他也忘了。
他們剛回到,馬車內便傳來脆生生的呼喚:“孃親,爹爹,你們在哪裡,嗚嗚嗚…”
四歲多的沈臨熙一睜開眼,結果發現孃親與爹爹都不見了,那雙澄澈的丹鳳眼立刻布上一層水霧。
蘇清窈一掀開馬車簾子,心都碎了。
沈臨熙看到她,可憐兮兮地撲進她懷裡,小聲抽泣著,活脫脫像個冇人要的小可憐。
他哭紅了鼻子,奶聲奶氣地:“嗚嗚嗚,孃親~你和爹爹去哪了?我、我還以為你們不要我啦!嗚嗚嗚…”
小傢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也變得紅紅的。
“是孃親和爹爹錯了,哦~乖,不哭不哭~”蘇清窈忙蹲身抱住小傢夥,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親:“孃親替你擦擦臉,對不起,孃親向你道歉。”
“爹爹也向你道歉,是爹爹錯了。”沈照徽也溫聲道。
夫妻倆哄了好一會兒,小傢夥纔不難過。
但他睡意還在,整個人都很依賴爹爹與孃親。
下馬車後,還要沈照徽抱他,不肯走路。
沈照徽自知理虧,一手抱著他,一手牽著蘇清窈登船。
船上,周寧玲正抱著一歲的女兒陳安看湖景,陳澤跟在身側,小心護著妻女。
她懷中的小糰子穿著粉嫩的小衫,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轉來轉去。
“阿兄,幺幺,你們可算是來了。”沈令歡是第一個瞧見他們一家三口的。
她小跑過去想逗沈臨熙,可小傢夥還在為剛剛的事鬧彆扭,死活不肯轉過頭,小臉蛋埋在沈照徽的胸膛前。
“熙兒這是怎麼了?”周寧玲聞言,也走了過來。
蘇清窈顫顫一笑,與她們說了:“剛剛我與子澄下馬車後忘了熙兒,小傢夥現在還傷心呢。”
周寧玲和沈令歡聽了,輕笑出聲:“哦~原來是這樣啊。”
蘇清窈點點頭,伸手逗了逗陳安,聲音溫和:“安安又長大了些呢。”
陳安認出了蘇清窈,“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求抱抱。
她見狀,把陳安抱了過來,小糰子更是笑開了花兒。
周寧玲柔聲打趣女兒:“這孩子,見了漂亮的姨姨,就不要孃親了。”
沈臨熙聽見後,小小的身子一愣,從爹爹懷裡抬頭,看了眼孃親,目光最終落在陳安身上。
陳安也看到他了,甜絲絲地喊:“哥哥!”
被陳安喊了聲哥哥,沈臨熙白嫩的小臉上微紅,似是覺得在爹爹懷裡丟臉,便小聲趴在他耳邊商量:“爹爹,可以放我下來嗎?”
沈照徽挑眉,照做了。
陳安見著了,也要下來。
幾個大人對視一眼,笑著想要看她要做什麼。
哪料剛著地,小糰子就撲向沈臨熙,奶聲奶氣地黏著他:“哥哥,好香哦~”
這下子,沈臨熙耳根子都悄悄紅了。
“不如我們先進去吧?這裡挺冷的。”沈令歡緊了緊衣裳,李鑫瞧見,趕緊把銀狐披風給她披上。
現在雖然冇下雪,但湖麵冷風吹過,依舊使人瑟瑟發抖。
“好。”蘇清窈和周寧玲也同意。
陳澤彎腰想把陳安抱起,結果她不願意,嘟著小嘴要沈臨熙拉她走。
沈臨熙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點點頭:“我會拉好安安妹妹的。”
老父親臉色受傷,閨女這纔多大,就主動被拐跑了。
周寧玲“噗呲”一聲笑了,拉過陳澤:“好了,讓他們兩個小孩玩吧,你拉我。”
陳澤被妻子識破了心思,臉微燙,點頭拉過妻子的手。
沈照徽和蘇清窈則跟在兩個小傢夥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的手暖到發潮,因為某人的手實在是太熱了!
艙室寬敞,佈置得雅緻舒適,中間一張大圓桌,四周擺著軟椅矮榻,窗邊還設了書案琴台。
角落的青銅香爐裡燃著蘇清窈喜歡的芙蓉香,清淺怡人。
“這船…”蘇清窈驚訝地環顧四周。
沈照徽牽著她在臨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則挨著她,右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所坐的椅背上:“喜歡嗎?”
從背後看,蘇清窈整個人像是被他虛虛環在懷裡。
她點了點頭:“很喜歡。”
“孃親,我能在那裡練字嗎?”沈臨熙忽然被那桌案上的筆墨吸引住了。
蘇清窈笑著摸摸他的小臉:“去吧。”
“好。”
沈令歡拉著周寧玲在對麵坐下,李鑫安靜地坐在妻子身側,替她斟了茶。
陳澤則挨著周寧玲,眼睛卻總忍不住往閨女那邊瞟,此刻她正搖搖晃晃地湊到書案邊,看沈臨熙練字。
沈臨熙雖然才四歲多,但他小身板挺直,執筆的姿勢已有模有樣了。
白嫩的小臉上很認真,一筆一劃地寫著。
陳安趴在案邊,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小手裡還攥著塊蜜餞,一會兒塞自己嘴裡,一會兒又奶聲奶氣地遞到沈臨熙嘴邊:“哥哥,吃。”
沈臨熙寫完一個字,才偏頭看她,小大人似的說:“安安妹妹你先吃,我要先把這一行寫完。”
“安安喂哥哥。”小糰子執拗地舉著手。
沈臨熙有些不好意思,見她不肯退讓,隻好張嘴接了,白嫩的臉頰鼓起來一塊,含糊道:“謝謝安安妹妹。”
陳澤在不遠處看得那叫一個牙癢癢,他閨女在家是個小霸王,吃飯都要人追著喂,到了熙兒麵前竟這般乖巧!
周寧玲瞧見陳澤的表情,抿唇輕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夫君,我有些渴了。”
陳澤立刻收回目光,忙不迭地給妻子倒茶:“這就來。”
這邊,沈令歡已經嘰嘰喳喳地說了:“幺幺你看這窗外景緻多好!暮色四合,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咱們不如來對詩吧?今日是你的生辰,合該風雅一番!”
蘇清窈覺得不錯:“好!”
周寧玲也笑著附和:“令歡這主意好。不如就以此景來對?”
沈令歡拍手:“好啊!我先來!”
她略一思索,朗聲道:“金光粼粼接天際,萬頃碧水入眼簾。”
周寧玲點頭,隨即道:“白煙肆起牽客夢,清風爽送入人心。”
蘇清窈望著窗外漸漸沉入山巒的夕陽,兩隻白鷺恰巧掠過。
驀然,沈照徽的手從椅背上滑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她心頭一暖,柔聲吟道:“日落蒼山遠,心同白鷺遊。不知身是客,願當此行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