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十五,酉時。
乾清宮的燭火隻剩下最後一支,蠟淚堆成小山狀,如同一頂歪斜的皇冠。龍榻上,朱元璋的氣息微弱如遊絲,麵色蠟黃,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淩雲手持銀匙,將蔘湯一滴一滴喂入他的口中——這是“七日續命”的最後一天,蔘湯滴灌已是他唯一能做的“固脫”之法。
“蔘湯要溫,滴灌要慢。”淩雲對劉瑾囑咐,“每刻鐘喂一匙,不可貪多,以免加重心肺負擔。”
劉瑾含淚點頭,小心翼翼地托著朱元璋的頭,讓蔘湯緩緩流入他口中。
這蔘湯是淩雲用遼東老山參(五年生)熬製,加入少量蜂蜜調味,既能大補元氣,又不致過於苦澀。但朱元璋的腸胃已極度虛弱,隻能以“滴灌”方式緩慢吸收。
“陛下,這是最後一劑蔘湯了。”淩雲望著朱元璋緊閉的雙眼,聲音哽咽,“您再撐一日,就能看到允炆登基,看到官醫局遍佈天下……”
朱元璋的手指突然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麼。淩雲連忙握住他的手,觸手冰涼,卻仍有微弱的脈搏。
“《黃帝內經》雲:‘正氣存內,邪不可乾’。”淩雲輕聲說道,“陛下,您的‘正氣’尚存,一定能撐過去。”
戌時,朱允炆匆匆趕來,身後跟著秦王朱樉(朱元璋次子,駐守西安)。朱樉跪在龍榻前,痛哭流涕:“父皇!兒臣知錯了!您饒了我吧!”
原來,朱樉在西安強占民田、虐待百姓,被官醫局查出“黑死病隱瞞不報”,淩雲奏請朱元璋將其召回京師問罪。朱允炆念及叔侄之情,竟來求情:“皇祖父,二叔雖有過錯,但畢竟是父皇的兒子。若嚴懲他,恐傷了父子之情……”
朱元璋突然睜開眼睛,目光如電:“允炆,你忘了朕的話嗎?‘新政若有阻礙,該殺就殺,彆學標兒心軟’!朱樉強占民田、隱瞞疫情,就是阻礙新政!若不治罪,何以服眾?”
朱允炆低下頭:“兒臣……兒臣知錯。”
“知錯就好。”朱元璋轉向朱樉,聲音冰冷,“你強占民田三百頃,剋扣官醫局‘種痘法’銀兩,導致西安府三千百姓染病而死。按《大明律》,當削爵、流放雲南!”
朱樉癱倒在地,連連磕頭:“父皇饒命!兒臣再也不敢了!”
“晚了。”朱元璋閉上眼睛,氣息愈發微弱,“淩雲,擬旨:秦王朱樉削爵,流放雲南,永世不得回京!”
淩雲躬身領旨,心中卻暗歎:帝王無情,方能護國。朱允炆的“仁柔”,還需在血與火的曆練中成長。
子時,最後一支蠟燭燃儘,蠟淚堆成小山,形狀竟如一座歪斜的皇冠。淩雲望著那皇冠,想起朱元璋曾說“燭淚堆成小山,狀如皇冠,是皇權更迭的悲壯”,心中湧起無限感慨。
“陛下,您看,這燭淚皇冠,是為您戴的。”淩雲輕聲說道,“您一生征戰,殺伐果決,卻也為大明留下了‘無疫之國’的基業。這皇冠,您受之無愧。”
龍榻上,朱元璋的呼吸越來越弱,瞳孔開始散大。淩雲知道,他的大限將至。
醜時,朱元璋突然清醒過來,死死抓住淩雲的手:“淩愛卿……過來……”
淩雲俯身,聽到他用儘最後力氣說出的話:“朕……留你,是要你看這天下,因你而不同……彆讓……彆讓允炆……步標兒後塵……”
話音未落,手垂落,瞳孔散大。
“陛下——!”淩雲抱著朱元璋逐漸冰冷的身體,仰天長嘯,聲震殿瓦。
窗外,烏雲散去,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醫道碑”拓本上,“醫道即國運”四字熠熠生輝。
七日倒計時,結束了。但“醫道即國運”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