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十三,辰時。
乾清宮暖閣內,藥香濃鬱。淩雲手持黑陶藥罐,罐中是剛煎好的“蔘茸歸脾湯”——人蔘、鹿茸、黃芪、當歸、龍眼肉等十餘味藥材,文火慢燉了兩個時辰,湯汁呈琥珀色,散發著甘溫滋補的氣息。
“陛下,該服藥了。”淩雲扶朱元璋坐起,背後墊上軟枕。
朱元璋微微點頭,張開嘴。淩雲用銀匙舀起一勺藥湯,吹了吹,遞到他唇邊。藥湯入口,朱元璋的眉頭舒展了些,喉間發出滿足的歎息。
“此方名為‘蔘茸歸脾湯’,專為陛下‘心陽不足、氣血兩虛’之症設。”淩雲對朱允炆解釋,“人蔘大補元氣,鹿茸溫補腎陽,黃芪、當歸補氣養血,龍眼肉寧心安神。四藥合用,如‘釜底添薪’,可護心陽、養心神,延緩元氣耗散。”
他翻開《淩氏醫典》“虛勞篇”,指著其中一段:“‘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心陽不足,則神無所依,君火不明。’陛下年高,心陽本就虛弱,加之痰瘀阻滯,更需此方固本培元。”
朱允炆看著藥湯中漂浮的鹿茸片,好奇地問:“鹿茸如此貴重,太醫院以前怎不用?”
“舊太醫院守舊,認為‘鹿茸性熱,年高者忌用’。”淩雲冷笑,“但臣以‘歸脾湯’為底,佐以麥冬、五味子滋陰,中和鹿茸的燥性,故可放心使用。這就是‘醫道革新’——不泥古,不盲從,辨證施治而已。”
朱元璋服完藥,靠在榻上閉目養神。淩雲為他號脈,見脈象從“遊絲”變為“細弦”,尺脈稍有力,心中稍安:“心陽已複,再輔以鍼灸百會醒神,或可進一步穩定病情。”
巳時,錦衣衛千戶沈煉押著一名錦衣衛百戶進來,正是毛驤——胡惟庸安插在錦衣衛的親信,負責監視官醫局。
“淩大人,毛驤招了。”沈煉呈上一本口供,“胡惟庸命他偽造‘官醫局用假藥害人’的偽證,準備彈劾您‘欺君罔上’。”
淩雲翻開口供,隻見毛驤寫道:“胡丞相說,淩雲以‘種痘法’斂財,以‘培元固本湯’邀寵,若能在藥中下毒,嫁禍於他,便可一舉扳倒……”
“好個胡惟庸!”淩雲怒不可遏,“竟想用毒計害我!”他轉向朱允炆,“殿下,毛驤是胡黨核心成員,若留他,必泄露新政機密。臣請簽發‘格殺令’,就地正法!”
朱允炆看著毛驤驚恐的臉,有些猶豫:“淩大人,他畢竟是錦衣衛的人……”
“殿下!”淩雲厲聲道,“錦衣衛的職責是‘護國’,不是‘護奸’!毛驤身為錦衣衛百戶,卻助紂為虐,已失其職。若不嚴懲,何以服眾?”
沈煉也上前一步:“淩大人所言極是。毛驤還供出,胡惟庸計劃在陛下大殮時,發動兵變,刺殺殿下!”
朱允炆猛地站起,臉色煞白:“立刻執行格殺令!傳令下去,凡胡黨餘孽,格殺勿論!”
淩雲提筆寫下“格殺令”,蓋上調兵符,交給沈煉:“帶緹騎去毛驤府邸,將其滿門拿下,首惡梟首示眾,餘者充軍!”
午後,朱元璋精神稍好,竟掙紮著坐起,讓劉瑾取來《淩氏醫典》。他的手抖得厲害,卻仍堅持用硃筆在“心經穴位圖”上描摹,尤其著重標註了“內關”“膻中”“百會”三穴。
“標兒(朱標)若在,定會喜歡這圖譜。”朱元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落寞,“他當年學醫,最頭疼記穴位,總說‘比背《論語》還難’。”
朱允炆眼眶一紅:“皇祖父,父皇若在,定會支援您的新政。”
“不,他不會。”朱元璋搖頭,“標兒心太軟,見不得血。但允炆,你要記住:醫道是‘仁’,但護國需要‘義’。仁而不義,則為婦人之仁;義而不仁,則為酷吏之政。唯有‘仁義並舉’,方能成就‘無疫之國’。”
他指著圖譜上的“百會穴”:“此穴為‘諸陽之會’,主‘醒神開竅’。若朕去了,你便以‘百會穴’為引,讓天下人記住‘醫道即國運’——就像這穴位,統攝全身陽氣,國運亦需統攝萬民之心。”
淩雲望著朱元璋顫抖的手,心中湧起一股酸楚。他知道,帝王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仍在為“國運”佈局,這份執著,比任何藥物都更能支撐他活下去。
傍晚,天牢傳來訊息:陳石頭在嚴刑拷打下,供認了胡惟庸的“毀碑計劃”——他打算在刻碑時,故意將“運”字刻成“迍”(困頓之意),並暗中在碑石中埋入硫磺,擇日引爆,毀掉“醫道即國運”的宣言。
“好個胡惟庸!”朱允炆拍案而起,“竟想毀我大明國運!”
淩雲卻冷靜地說:“殿下,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陳石頭是胡黨,他的供詞可信,但胡惟庸本人,必須活捉,讓他親口承認謀反罪行,才能名正言順地剷除其黨羽。”
他轉向沈煉:“加派人手,務必在胡惟庸逃往燕王封地前,將其擒獲!”
夜色降臨,暖閣內的燭火忽明忽暗。淩雲望著案頭的“蔘茸歸脾湯”藥渣,又看了看朱元璋手中的《淩氏醫典》,心中默唸:“陛下,您再撐一日,臣定能肅清胡黨,讓您親眼看到‘無疫之國’的曙光。”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十四,寅時。
乾清宮的燭火徹夜未熄,淩雲坐在龍榻前,手持金針,目光凝視著朱元璋的“百會穴”——這是“七日續命”的最後一關,以“鍼灸百會”醒神開竅,若成功,朱元璋或可再撐一日,完成最後的政治交代。
“百會穴,位於巔頂,兩耳尖連線與頭部正中線的交點。”淩雲對朱允炆解釋,“《鍼灸大成》雲:‘百會者,百病皆主’,此穴為‘諸陽之會’,總督一身陽氣。陛下痰迷心竅、腦出血後神誌不清,刺此穴可醒神開竅,提昇陽氣。”
他讓朱元璋仰臥,剃去頭頂少許頭髮,露出光潔的頭皮。金針在燭火上烤至微紅,淩雲以左手拇指按住百會穴,右手持針,快速刺入皮下五分(約1.5厘米),得氣後(患者感到頭頂發熱)行“補法”,輕輕撚轉針柄,留針半個時辰。
“感覺如何?”淩雲輕聲問道。
朱元璋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雖仍渙散,卻比昨日清明瞭許多:“頭……頭不暈了……”
淩雲心中一喜,又刺“四神聰”穴(百會穴前後左右各1寸,共四穴),加強醒神效果。半個時辰後,朱元璋竟能準確說出自己的名字和年號:“朕……朱元璋,洪武三十一年……”
“成了!”淩雲長出一口氣,“百會穴醒神有效,陛下至少還能撐一日!”
辰時,宋濂慌慌張張跑進來,手中拿著一封血書:“淩大人,李善長……李善長在府中自縊了!這是他留下的血書!”
淩雲展開血書,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間用鮮血寫成:“胡惟庸勾結燕王,欲行廢立;藍玉餘黨潛伏京師,伺機而動;官醫局‘培元固本湯’銀兩,被胡黨剋扣三成,用於購糧募兵……臣李善長,愧對陛下信任,願以死謝罪。望允炆殿下,速除奸佞,保全大明!”
“李善長竟是胡黨同謀!”朱允炆震驚不已,“他可是淮西勳貴之首啊!”
“淮西勳貴抱團謀反,早已不是秘密。”淩雲冷笑,“李善長此舉,是想以‘自縊謝罪’換取家人平安,可惜晚了。”
宋濂補充道:“李善長府中發現大量兵器與私兵名冊,足見其謀反之心蓄謀已久。”
淩雲將血書遞給朱允炆:“殿下,李善長的死,證明胡黨已是窮途末路。此時正是剷除其黨羽的最佳時機!”
午時,藥童阿福端著藥碗進來,不慎腳下一滑,藥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塊白色塊狀物——茯苓。
“奴才該死!”阿福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淩雲卻撿起茯苓,仔細端詳:“無妨。茯苓,味甘性平,健脾寧心,利水滲濕,正是‘安民’之藥。《神農本草經》將其列為‘上品’,說它‘久服安魂養神,不饑延年’。”
他將茯苓碎片拚在一起,竟成一個完整的圓:“你看,這茯苓雖碎,卻能拚回原形。正如新政,雖有波折,隻要根基穩固(醫道),便能‘安民’‘興國’。”
朱允炆望著那拚好的茯苓,若有所思:“淩大人,您是說,即使胡黨破壞,新政也能如這茯苓一般,‘安’住民心?”
“正是。”淩雲微笑,“醫道以‘安民’為本,王政以‘安民’為要。隻要官醫局還在,種痘法還在,培元固本湯還在,百姓就會相信,新政能給他們帶來‘無疫之國’的安寧。”
傍晚,沈煉押著胡惟庸進宮。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丞相,此刻蓬頭垢麵,手腳戴著鐐銬,再無往日的威風。
“淩雲!你這‘醫官’,竟敢以下犯上,偽造罪證陷害本相!”胡惟庸怒目圓睜。
淩雲冷笑:“胡丞相,你私通女真、剋扣官醫局銀兩、勾結燕王謀反的證據,可都在這裡。”他一揮手,沈煉呈上罪證匣,“你以為能逃到燕王封地?可惜,沈煉的緹騎比你快了一步。”
胡惟庸癱坐在地,喃喃自語:“冇想到……冇想到我胡惟庸,竟會栽在一個醫官手裡……”
朱允炆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胡丞相,你可知罪?”
“罪?”胡惟庸突然狂笑,“我胡惟庸為大明效力三十年,出生入死,你朱允炆乳臭未乾,憑什麼坐這皇位?淩雲不過是個江湖郎中,也配談‘國運’?”
淩雲走上前,用金針挑起他的下巴:“胡丞相,你錯了。醫道不是‘江湖郎中’的方技,是‘國運’的根基。你剋扣官醫局銀兩,導致黑死病蔓延,害死了多少百姓?你勾結藩王謀反,又將讓多少家庭妻離子散?這,就是你的‘罪’!”
胡惟庸臉色慘白,不再言語。
夜色中,胡惟庸被押赴天牢,等待他的,將是淩遲處死的極刑。淩雲望著他的背影,對朱允炆道:“殿下,胡黨已除,接下來,該清算藍玉餘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