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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疫起中州
開封城西郊的亂葬崗上，三丈高的蘆葦蕩被染成鐵灰色。淩雲勒馬駐足，鼻尖掠過一絲甜膩的腐臭——那是屍體腐敗混合著硫磺的怪味。隨行的仵作舉著火把上前，光影搖曳間，一具腫脹的屍身赫然顯現：皮膚泛著詭異的蠟質光澤，關節僵直如木雕，眼眶中爬出密密麻麻的蛆蟲。
淩大人！青禾突然拽住淩雲的衣袂，指尖死死掐進他臂膀，這些屍首...冇有潰爛！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嚎。數百流民揹著竹簍衝破城門，筐中裝滿發黑的土豆和樹皮，為首的老婦嘶吼著：開倉放糧！再不給糧，就把死人抬進縣衙！
淩雲俯身抓起一抔泥土，指縫間滲出暗紅汁液——這是《天工開物》記載的血疫土，遇水則化瘴毒。他猛然翻開流民揹簍，腐爛的樹皮下竟嵌著半片砒霜結晶，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紫宸殿的蟠龍金柱上凝著夜露，淩雲跪在冰涼的雲紋地磚上。朱元璋將鎏金密匣推至案幾另一端，匣中《青囊詔書》泛著龍涎香：三十日內平息疫病，否則...皇帝指尖劃過淩氏九族四字，燭火在淩雲瞳孔裡跳動成血滴。
臣請調太醫院十二名醫正。淩雲話音未落，兵部尚書突然出列：淩院使可知，開封城每日需消耗五千斤鬆煙墨？他甩出張泛黃的賬冊，上月通州私礦暴動，如今墨坊隻剩半數工匠！
淩雲撫過腰間酒囊，想起三日前青禾從黑市購得的硫磺——那些裝在醃菜壇裡的毒砂，正適合煉製防疫用的雄黃酒。他忽然高舉酒囊：臣願立軍令狀！囊中烈酒潑在青磚上，騰起白煙幻化成《墨子》中的圖騰。
五更天的鼓聲未歇，太醫院廣場已堆滿艾草。淩雲指揮工匠架起青銅蒸餾器，七十二根紫銅管在晨霧中泛著冷光。當第一縷蒸汽裹挾著艾絨升騰時，西市突然傳來騷動——流民們舉著火把衝進藥坊，將曬乾的曼陀羅砸得粉碎。
妖道用毒菸害人！潑皮王二率先發難，將燃燒的艾絨拋向人群。淩雲飛身躍上酒罈，袖中銀針射穿其手腕：此乃雄黃混艾葉，可驅跳蚤！話音未落，人群後方炸開尖叫——個婦人抱著高熱昏厥的孩童，撕開衣襟露出胸腹間黑紫色的梅花狀瘀斑。
青禾剛要上前診脈，卻被老婦人死死抱住：神醫救我孫兒！混亂中，孩童口吐黑血，十指摳進青禾臉頰。淩雲抄起案上酒壺猛灌其喉，烈酒入腹的瞬間，孩童瞳孔驟縮，七竅流血栽倒在地。
子時的太醫院地窖陰冷刺骨。淩雲舉著火折撬開楠木棺槨，腐臭味中混著淡淡的沉水香——這是周院使生前特製的防腐秘藥。當刀鋒劃開屍身胸腔時，暗紫色的脾臟赫然顯現，表麵佈滿米粒大小的膿皰。
腺鼠疫！淩雲的驚呼驚飛梁上夜梟。他顫抖著剖開脾臟，膿血滲入《黃帝內經》書頁，瞬間將正氣存內四字腐蝕成蜂窩狀。突然，門外傳來甲冑撞擊聲，許敬宗帶著羽林衛闖入：淩院使竟敢褻瀆聖賢！
大人請看！淩雲將染血的醫書摔在地上，膿血在燭光下泛著靛藍幽光，此乃《周髀算經》記載的天譴之色話音未落，許敬宗袖中寒光乍現，淩雲側身避開淬毒的袖箭，箭矢釘入《神農本草經》，將酒毒傷肝的批註射成兩半。
朱雀橋畔的粥棚裡，淩雲佯裝成遊方郎中。當他用銀針挑開流民潰爛的腳掌時，藏在袖中的《天工開物》殘頁微微發燙——書頁間夾著的蒸餾器圖譜，正與周院使書房暗格中的密信圖騰重合。
此毒可解砒霜？淩雲突然發問。流民驚恐後退，打翻的陶碗裡，半塊發黴的玉米餅浸泡在汙水中，泛起詭異的靛藍色泡沫。青禾猛然扯開流民衣襟，其鎖骨下方赫然紋著漠北商隊的狼頭圖騰。
遠處傳來畫角聲，淩雲將酒囊擲向粥鍋。烈焰騰起的瞬間，他看見火光中浮現出周院使的臉——那張本該葬身火海的麵容，此刻正對著通州沉船的方向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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