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基石
指令,已經下達。
賈環的意識卻冇有立刻從那片虛空中抽離。
他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或者說,一個冷漠的看客。
通過那根無形的線,觀看著一場即將上演的殺戮。
影一為他打開了一扇扇“窗戶”。
每一扇窗戶背後,都是金鱗堂的一處分舵。
百花樓。
京城最頂級的銷金窟,此刻正上演著紙醉金迷的人間活劇。
酒氣,脂粉氣,還有一種糜爛的、墮落的氣息。
幾乎要透過那虛無的鏡像,撲到賈環的臉上。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錦衣公子,正將一個瑟瑟發抖的清倌人往床上拖拽。
女孩的哭泣,隻換來他更加興奮的獰笑。
另一處賭坊裡。
一個輸紅了眼的漢子被人拖進了後巷。
拳腳聲,骨骼斷裂的脆響,還有壓抑的慘嚎。
很快,一切歸於平靜,隻剩下一灘人形的爛肉。
這就是金鱗堂。
這就是大衍朝京城裡的一個毒瘤。
賈環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都說天子腳下,首善之地。
可這光鮮亮麗的袍子底下,藏著的虱子,未免也太多了些。
當朝的弘武帝,算得上是個有為之君。
登基以來,整頓吏治,編練新軍,手段不可謂不淩厲。
隻可惜,前朝昭明帝留下的爛攤子實在是太大了。
勳貴、文官、地方豪強,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皇帝的目光,隻能先盯著朝堂之上,盯著邊疆之外。
至於京城裡這些幫派的打打殺殺。
隻要不捅破天,又有哪個真正的貴人會放在眼裡?
就像寧國府的賈珍,榮國府的賈赦、賈璉。
他們自己屁股底下的醃臢事都擦不乾淨,又哪裡會管什麼百姓的死活。
賈環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賈府。
他甚至在想,若是將來賈家真的到了那一步。
自己是不是也該學著今夜,來一次徹底的清掃。
把那些蛀蟲,那些惡棍。
那些隻會給家族招災惹禍的敗類,通通從根子上刨除掉。
免得將來大廈傾塌之時,被他們拖著一起死。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但那顆種子,卻已經埋下了。
他收回了紛亂的思緒,目光重新變得冰冷。
今夜,先拿金鱗堂開刀。
……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過空寂的街巷。
一道道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貼近了金鱗堂的十三處分舵。
以及那座燈火輝煌的總舵,百花樓。
他們就像是暗夜裡的幽靈。
翻牆,越脊,如履平地。
看門的護院,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厚重的門鎖,在特製的工具下,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便被悄然打開。
殺戮,在同一時間,於十四個地點,驟然爆發。
“噗!”
那是弩箭穿透皮肉的沉悶聲響。
百花樓的大廳裡,幾個正在吆五喝六的管事。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們都冇看清敵人來自何方。
“敵襲!”
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吼叫。
整個百花樓,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尋歡作樂的客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而金鱗堂的幫眾,則抄起各式各樣的兵器,紅著眼睛撲了上來。
迎接他們的,是又一輪冰冷的箭雨。
這些由係統轉化的錦衣衛,簡直就是天生的殺戮機器。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得天衣無縫。
持弩的,永遠站在最安全的位置。
用最刁鑽的角度,射出最致命的冷箭。
他們的箭,從不落空。
每一聲弦響,都必然伴隨著一條生命的消逝。
而在他們身前,那些身材更為魁梧的打手死士。
則手持樸刀,沉默地收割著漏網之魚。
刀光閃過,便是殘肢斷臂。
冇有呐喊,冇有威嚇。
隻有最高效的,最純粹的殺人。
“你們是什麼人!知道這裡是誰的場子嗎!”
一個貌似頭目的人物,揮舞著一柄鬼頭刀,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們金鱗堂背後,可是景田侯府!還有昭義男大人!”
他似乎想用後台的名頭,來嚇退這些不速之客。
回答他的,是一支從陰影中射出的弩箭。
正中眉心。
他臉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永遠地定格了。
景田侯?
昭義男?
在賈環的必殺令麵前,這些名頭,一文不值。
殺戮,在持續。
血,染紅了地上的青石板,彙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脂粉與酒氣,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半個多時辰後。
原本喧鬨的百花樓,徹底陷入了死寂。
周遭的酒樓,賭館,此刻也早已是人去樓空,隻留下一片狼藉。
……
賈環盤膝坐在床上,神情平靜。
他的意識空間中,影一的身影再次浮現。
這一次,他的手中,多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正是金鱗堂堂主,金不換。
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愕與不甘。
“稟主上。”
影一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冰冷。
彷彿剛剛經曆的不是一場血腥屠殺,而隻是一次尋常的清掃。
“金鱗堂總舵、十三處分舵,已儘數拔除。”
“堂主金不換,副堂主二人,香主八人,及各處管事頭目。”
“除少數幾個在外地的漏網之魚外,已悉數誅殺。”
“核心幫眾,斃二千零五人。外圍幫閒,逃散五千餘眾。”
“我方,錦衣衛戰死二十人,重傷一百二十人。”
“打手死士戰死十六人,重傷三百六十人。”
“傷者預計明日此時,便可恢複戰力。”
賈環靜靜地聽著。
這個傷亡數字,在他的預料之中。
用一群可以“複活”的死士,去換掉一個根深蒂固的幫派。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劃算。
“財物呢?”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
“抄出金銀、地契、珠寶玉器等浮財。”
“摺合白銀,共計三十二萬七千四百兩。”
影一的彙報,精確到了兩。
幾乎在同時,賈環的腦海裡,響起了係統那冰冷的提示音。
【宿主當前持有白銀:七十一萬九千二百兩。】
很好。
賈環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有了這筆錢,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以他為中心。
緩緩地向整個京城,乃至整個大衍朝,鋪展開來。
而今夜,他隻是在這張網上,打下了第一個微不足道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