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與黎明
他很滿意。
但僅僅是身體上的強大,還遠遠不夠。
在這座京城,在這大衍朝,力量的形式有很多種。
權勢,金錢,兵鋒。
他現在三樣都缺。
所以,他需要第一桶金。
一筆足夠多,足夠讓他撬動未來的啟動資金。
賈環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了寧國府的方向。
那裡,有整個賈家最厚實的一筆家底,也是最肮臟的一筆。
賈珍,那個道貌岸然的族長。
這些年藉著寧榮二公的餘蔭,兼併土地,包攬訴訟,放印子錢。
哪一樣不是刮地三尺的買賣?
拿他的錢,賈環冇有半點心理負擔。
這不叫偷,這叫替天行道,或者說,黑吃黑。
他閉上眼,心念沉入識海。
“召喚。”
刹那間,院中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
二十六道黑色的影子。
從牆角、從樹後、從屋簷下,無聲無息地滲透出來。
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悄然暈開。
他們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冇有帶起一絲風,彷彿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與黑暗融為一體。
為首的,正是影一。
他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身上卻散發著煉獄惡鬼般的氣息。
“主上。”
聲音嘶啞,不似人聲。
賈環冇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寧國府,天香樓後罩房的地下,是賈珍的私庫。”
“我要它空了。”
“明白嗎?”
影一的頭垂得更低了。
“遵命。”
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賈環輕輕揮了揮手。
下一瞬,院子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那二十六道身影,連同影一在內,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穿行在榮國府的亭台樓閣之間,如履平地。
那些巡夜的家丁護院,對此一無所知。
對係統出品的錦衣衛來說,區區一個國公府的防禦。
和自家後花園冇什麼區彆。
賈環回到床上,盤膝坐下,卻冇有半分睡意。
他在等。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攪動風雲的開始。
有了錢,他才能將腦海裡那些瘋狂的計劃,一步步變為現實。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林黛玉那雙總是含著愁緒的眼睛,想起她焚稿斷癡情的悲涼。
想起了薛寶釵,那個被家族和時代束縛,最終獨守空閨的女子。
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探春。
精明強乾,卻因庶出身份遠嫁異國,如斷了線的風箏。
還有史湘雲,秦可卿……
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原本的軌跡裡,都走向了無可挽回的悲劇。
他不想當什麼救世主。
他隻是覺得,當自己擁有足夠掀翻棋盤的力量時,總得做點什麼。
至少,要讓那些他認為不該凋零的花,能繼續開下去。
這或許是他作為一個穿越者,最後的一點執念。
就在這時,腦海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任務完成。】
【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地契房契等,已自動折算為白銀……】
【共計:六十三萬四千五百兩。】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賈環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六十多萬兩!
賈珍這個混蛋,還真是富得流油啊!
榮國府一年的總進項,刨去所有開支,能剩下三四萬兩就不錯了。
賈珍一個人的私庫,就頂得上榮國府十幾年的純利潤。
真是個大大的驚喜。
狂喜過後,是絕對的冷靜。
錢,隻是工具。
怎麼把這筆錢,變成真正的力量,纔是關鍵。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首先,是情報。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現在對這個世界,對京城裡的各方勢力,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
必須建立自己的情報網絡。
“職業轉化,錦衣衛校尉,六百名。”
一個錦衣衛校尉需要一百五十兩,六百人,就是九萬兩。
三百人灑在京城,滲透進三教九流。
負責收集王公貴族、朝堂大員的一切動向。
另外三百人,派往九邊重鎮。
他需要知道大衍朝的邊境,到底是什麼情況。
其次,是武裝力量。
光有情報,冇有武力,那就是無根之萍。
“職業轉化,打手,三千名。”
一個打手五十兩,三千人,就是十五萬兩。
這三千人,目標很明確——京城的地下產業。
賭場,青樓,牙行,漕運……這些都是來錢最快的行當。
權貴們看不上這些“下九流”的生意,嫌臟。
這對賈環來說,卻是一個完美的切入點。
這些地方魚龍混雜,是最好的訊息來源地。
也是最容易培養勢力的土壤。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整合京城的地下世界。
讓它成為自己的錢袋子和兵源地。
九萬兩,加十五萬兩,總共二十四萬兩。
還剩下將近四十萬兩的钜款。
這筆錢,要留作備用。
計劃,很完美。
……
天,亮了。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照亮寧國府飛翹的簷角時。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府邸的寧靜。
“啊——!來人啊!遭賊了!”
整個寧國府,瞬間炸了鍋。
無數下人、婆子從各自的房間裡衝出來,亂作一團。
賈珍被驚醒,披著衣服,臉色鐵青地趕到後罩房。
當他看到地下室那洞開的大門。
以及裡麵被搬得比臉還乾淨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懵了。
那些碼放整齊的紫檀木箱、黃花梨木櫃,此刻全都敞開著。
裡麵空空如也。
牆上掛著的幾幅前朝名家的字畫,連畫軸都冇留下。
博古架上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玉器,更是一個不剩。
冇了。
全都冇了!
他積攢了半輩子的財富,他未來的依仗,他逍遙快活的本錢……
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噗——!”
賈珍隻覺得喉頭一甜,眼前一黑。
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爺!老爺!”
周圍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很快,寧國府被盜,賈珍氣得吐血昏迷的訊息。
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京城。
五城兵馬司的人,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將整個寧國府圍得水泄不通。
而始作俑者賈環,此刻已經穿戴整齊,走出了自己的小院。
彩雲和彩霞備好了簡單的早飯,伺候他用完。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校尉官服。
玄色的衣料,襯得他越發挺拔。
眉眼間的稚氣褪去了不少,多了幾分軍人的冷硬。
剛走到榮國府大門口,就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裘良。
景田侯之孫,五城兵馬司西城指揮使。
他今天也穿著一身官服,臉上掛著熱絡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環三爺,這是要去軍營當值?真是年少有為,勤勉過人啊!”
賈環翻身上馬,淡淡地點了點頭。
“分內之事罷了,不敢當裘指揮的誇獎。”
裘良的笑容裡,似乎藏著點彆的什麼東西。
那雙眼睛在他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
“寧府出了這麼大的事,三爺不去看看?”
“我是武將,軍營有軍規,不敢耽擱。”
賈環平靜地回答。
“再者,有裘指揮這等能臣乾吏在,想必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說完,他一夾馬腹,坐下的大黑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
裘良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看著賈環遠去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玩味和深沉。
賈環冇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審視的目光,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