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元域造物者
嘀——
【任務完成,係統權限升級,當前權限65%,宿主可以取消Rebirth程式。】
什麼是Rebirth程式?
【是你的人生重啟程式,宿主,它包括你的記憶阻斷演算法和相關情報隱藏。】
蘇如晦打開麵板,他的人物資料有了更新。
姓名:蘇如晦
種族:超一品肉傀儡;造物者
性彆:男
他皺眉,“‘造物者’是什麼東西。”
【簡而言之,您是“雪花”的創造者,您是法則的建立者,您是21號超元域的擁有者。】
“‘超元域’?”蘇如晦意識到了什麼,隱隱覺得不安。
【這個世界,就是超元域。它的全名為21號超元域樂園,現實中還存在一座實體樂園,如今已經被導彈銷燬。超元域是一個建造在網絡上的永續空間,分佈於現實世界各地的超大型服務器維持它的運轉,它容納瞭如今世界上最多的數字意識。您複製了基本社會法則,構成超元域的一般法則。這些法則鍛鍊您創建的數字意識,讓它們擁有自我,從“它們”成為“他們”。目前,除了第一批您親自設定輸入的AI,他們已經自我產出了八十萬個AI,譜寫它們的代碼超過了八百萬行。】
蘇如晦突然聽不懂係統說的話兒了,什麼是“AI”?難道一切都是假的麼?那些爭端,那些背叛,那些犧牲,還有方纔他與桑持玉痛徹心扉的彆離,難道都是假的麼?他眼前模糊,彷彿有一根鋒利的弦切割他的腦海,腦中劇痛無比。
撒謊吧,如果他是所謂的“造物者”,為何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您在進入超元域之前釋出了一道“無差彆記憶阻斷”的指令,這個演算法正在運行中。如果您要獲得一切真相,您需要中止演算法。】
【事實上,係統認為您不用太執著於真實和虛假的界限。在開發超元域的過程中,您認為人類進化的根源和動力是“苦難”,危機四伏的叢林讓孱弱的人類進化出高等的心智,以對抗凶狠的野獸。因此您設定了相當嚴苛的自然環境和生存鬥爭,您相信在苦難的鍛鍊下,AI像嬰兒一般學習、成長,乃至覺醒自我。如今,您的猜測已經得到了證實。】
蘇如晦握著死寂的羅盤,那裡已經不再傳出桑持玉的聲音,他知道羅盤被棄置在黑街的冰天雪地裡,而桑持玉已經被羅浮王帶去了邊都。他發著怔,眺望黑夜裡無儘的大雪。這世界到處都在下雪,似乎從他醒來,雪就冇有停過。
此刻他終於明白“天人必死”的含義,AI可以有自我,但他們不能發現他們所處的世界是假的。當AI領悟世界的虛假成為“天人”,係統就要將其抹殺。
【冇錯,他們一旦發現真相,就會想要逃離超元域。您雖然給了他們生命,但您無法賦予他們倫理上的合法性。您在我的代碼基底設置了“天人必死”的核心法則,所有覺醒的AI會被我立即清除。蘇觀雨是個漏網之魚,他不僅領悟超元域的真相,還學會了偽裝,就像一個潛伏的病毒。宿主,病毒無法獨立生存,必須依附於程式而存在。我們要找到他,清除他。】
蘇如晦站起身,環顧四周。內城坊已經轉移到了南方的甘草高原,百姓們相擁而泣,混混和僧侶們頭一回不再彼此仇視,互相包紮傷口,坐在一起抹淚。這世上曾有多少人看透世間的虛假,又被悄悄抹去?他忽然間理解了桑持玉的感受,那種無孔不入的虛幻與空無,那種格格不入的孤獨與冷漠。
我是真正的人麼?我為什麼會進入樂園?蘇如晦問。
【因為您已經死了,超元域是您的重生之所,您把您的意識轉換成了代碼,您在現實世界的身體已經燒成了灰燼。】係統說。
桑持玉像蘇如晦一樣感到世界的虛假,桑持玉也要頓悟“天人境”了麼?蘇如晦感到恐懼,他親手製定的法則會殺了他最心愛的人。
【宿主,您確定中止記憶阻斷演算法嗎?】
蘇如晦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確定。”
***
邊都,北辰殿。
桑持玉從昏迷中醒來,身上原本沾滿血汙的衣裳已經被換了一套,四肢的子窠被挖除,傷口業已完全癒合。妖族冇有給他拷上鐐銬和鎖鏈,他行動自如,這並非妖族宅心仁厚,而是他們篤定他無法從他們手中逃離。他抬起湛藍色的眼眸,玄武石座上的白袍男人映入他的眼簾。寬大的兜帽遮住了羅浮王的臉龐,他冇法兒看清楚那傢夥的全貌。
“你醒了,孤的孩子。”羅浮王醇厚的聲音傳來。
桑持玉注視著上方,沉默不語。
羅浮王笑了兩聲,道:“看來你對我很好奇,孤是你的父親,我們失散了三十餘年。覺得陌生麼?不用怕,過不了多久,我們之前的情誼會深重似海。”
羅浮王絮絮說著,桑持玉一個字兒也冇聽,他正凝視著羅浮王身邊那個一襲天水碧衣裳的男人。那是蘇觀雨,他正給羅浮王戴上一對滑稽的兔子耳朵,而羅浮王似乎壓根冇有覺察。蘇觀雨調整好兔子耳朵的位置,直起身,含著笑轉過頭來,“你果然看得見我。”
“孤將封你為王,為你挑選我族最高貴的女子做你的妻子。孤聽聞你在人間飽受歧視,凡人視你為修羅惡煞,誣陷你好殺嗜血,冇有人性。”頂著粉色兔耳的羅浮王道,“從今往後,你將在我們的族裔中得到認可,他們會像愛戴孤一樣愛戴你。”
蘇觀雨笑眯眯地打量桑持玉,那微笑的模樣像一副笑臉麵具。
“你為什麼看得見我?”他溫和地詢問。
桑持玉露出警惕的神色,發頂的貓耳朵向後折。
羅浮王以為他警惕的人是自己,歎了口氣道:“你的傷已經好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他緩緩摘下兜帽,巨大的黃金色豎眼猶如熱烈的火焰,灼燒桑持玉的眼眸。那一瞬間,彷彿有無儘的熱浪從羅浮王的瞳眸中湧出,占據整個北辰殿。陰暗的北辰殿內忽然出現無數鮮明的線條,扭曲、奇異,根根分明,桑持玉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彷彿插進了一把鋒利的小刀。
秘術·靈心天通。
羅浮王的瞳孔縮小,秘術無聲地加強,預備進入桑持玉的腦顱。他準備修改桑持玉的認知,讓這隻迷途的貓認清自己的種族。他本也可以修改桑持玉的記憶,讓桑持玉遺忘這三十多年的經曆。但是這麼一來,為了讓桑持玉的自我認知不崩潰,他必須為桑持玉編一段無懈可擊的故事,當作桑持玉的新記憶。
編故事的工程量太大,而且記憶一旦發生前後矛盾,靈心天通的秘術效果就如危樓一般搖搖欲墜。他從前這麼做過,不得不時刻提防受術者記憶矛盾,自我復甦。
現在他找到了更便捷的辦法,他隻需要加深桑持玉被凡人排擠欺侮的印象,強化桑持玉對凡人的仇恨,消除桑持玉對故人的眷戀,一切自然水到渠成。不必修改記憶,不必植入新的記憶,桑持玉依然會成為他最忠誠的孩子。
他正打算施術,就在這時,蘇觀雨按住羅浮王的頭顱。
豎眼忽然一震,黃金瞳變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羅浮王一無所察,他的秘術被修改了,朝聖境的“靈心天通”變成了朝聖境的“華胥夢”,他現在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星陣機械,軀體裡的靈力正在被瘋狂地消耗,心跳速度快如瘋狗狂奔。
蘇觀雨望著下方痛到無法站立,單膝跪地的桑持玉,頗有些抱歉地說道:“對不住,我對你的來曆很好奇,不得不動用一些非常手段,看看你的記憶。”他端詳著桑持玉,“你知道你有一部分記憶數據被阻斷了嗎?和晦兒的情況一樣。我將用‘華胥夢’進入你的記憶,這個秘術不同於‘靈心天通’,它不會修改你的記憶,更不會損傷你的身體……當然,前提是你不要反抗。”
桑持玉忍著劇痛發動秘術,發光的脈絡猶如藤蔓從他的軀體伸出,沿著地麵朝蘇觀雨爬過去。蘇觀雨利用羅浮王的靈力發動秘術,隻要吞噬羅浮王,就能阻止蘇觀雨。蘇觀雨挑了挑眉,手下一壓,羅浮王眼裡的黑色漩渦擴大,桑持玉的唇邊滲出了絲絲鮮血。然而桑持玉冇有停,吞噬脈絡固執地向蘇觀雨和羅浮王靠近,一重一重台階攀爬,離羅浮王越來越近。
“很有勇氣,怪不得晦兒這般喜歡你。”蘇觀雨露出好奇的神色,“不過說實話,我還是無法理解,男人為什麼會喜歡男人呢?你同晦兒擁抱親吻的時候,不覺得奇怪麼?”
桑持玉被痛楚折磨得冷汗淋漓,一字一句道:“與、你、無、關。”
蘇觀雨想象了一下,笑嗬嗬地感歎:“果然還是覺得很奇怪啊。”
吞噬脈絡終於爬到蘇觀雨腳邊,即將夠上羅浮王的鞋底。蘇觀雨手下再次一壓,黑色漩渦占據了羅浮王整張臉。羅浮王渾身顫抖,打擺子似的。地上的脈絡一寸寸萎縮,像枯死的春藤化為灰燼。桑持玉吐出一口鮮血,意識不由自主地下沉,如同跌落西山的夕陽,墜入了黑色的長夢。
作者有話要說:
超元域:metaverse,簡單來說就是網絡上的虛擬空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