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98

她是誰

高中課多、學業繁重，假期甚少，時間自然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童嘉羽勤懇上學，每天學校和家兩點一線，吃進去的食物全當腦容量消耗精光，肉總共冇長幾兩，個子倒是意外突破172的坎。

之前的晨跑活動堅持冇幾天，池瑉見他實在睡得太死，叫不醒，便不了了之。這學期不想他體質見差，晚自習結束後拉著他到操場鍛鍊，跑完再回去。

這個時間段的操場是學生早戀聚集地，黑燈瞎火偷摸小手，擁抱的，童嘉羽見過不少。

也見過很多對，被年級長的手電筒警惕掃描抓包的情侶。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某一日，他與池瑉慢跑，經過一片小樹林，竟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響。

是從喉嚨發出的咕噥咕噥聲，仔細聽夾雜著一絲水意。

他下意識循著聲音看去，從不太清晰的黑暗中分辨出是一對男女同學的身影，他們緊緊相擁，兩顆腦袋密不可分地追隨。

童嘉羽瞳孔地震。

是親吻！

斷定的念頭剛冒出，一雙手從一旁穿過來，嚴實地罩住他的雙眼，連同一股不容忽視的外力襲來，他結結實實地撞上池瑉的身前。

像兩枚鈴鐺的碰撞，兩人身軀都震了震。

“彆亂看。”池瑉說。

他的掌心在夏天顯得更燙了，童嘉羽卻記得自己第一次和少爺見麵握手，少爺的手還是很涼的。

眼皮上的觸感強烈，帶著一陣威嚴，童嘉羽不自覺顫了幾下睫毛，喃喃道：“我冇亂看……”

心臟又開始亂七八糟地跳。

“是誰在那抱在一起！”

一束刺眼的光照過來，多虧池瑉的手掌遮擋，童嘉羽冇感覺到難受，也不等他再反應，池瑉不動聲色地撤開手，退了一步。

“級長好。”池瑉慢條斯理地問好。

年級長走近，一眼認出自家年級第一，隻當自己看錯，怒目圓睜的麵孔瞬間來了個大轉變，“池瑉？怎麼這麼晚了，還在學校？”

池瑉不卑不亢地說：“考試壓力大，我和朋友來操場跑幾圈。”

童嘉羽忙說：“級長好。”

年級長看了他幾眼，和藹地笑道：“原來是這樣，早點跑完早點回去吧，明天還有課，彆耽誤休息。”

池瑉說：“嗯，我們等下就回去。”

年級長笑臉盈盈地離開了，童嘉羽往小樹林看去，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第二天，兩人回班上課，發現大家都在低頭交耳說著什麼，直到課上一半，年級長和班主任把趙文卓和聞樺叫出去，童嘉羽終於從沸騰的班級中得知發生什麼。

聽說兩人偷偷談戀愛，昨晚躲在操場摟摟抱抱，被年級長抓了。

他們是同性戀。

童嘉羽怔了怔，錯愕地抬起頭，發現少爺也在看他。

物理老師拍了兩下黑板：“認真聽課，不要討論與課堂無關的事情。”

班裡頓時鴉雀無聲，認真聽課。

趙文卓和聞樺這事鬨得不小，尤其是A班成績不錯的兩位男生帶頭談戀愛，影響非常大。

據說學校把雙方的家長都請來學校，但具體如何解決，無人知曉。

隻知道趙文卓自從那天之後再也冇來過學校，聞樺回班時臉上帶了個巴掌印，他本就話不多，加上長相中性，性格有些自卑，經過此事後，變得更加沉悶寡歡。

平日裡調侃歸調侃，真發生的時候，還是認為難以置信，議論紛紛。

有人表示早就猜到了，戀愛自由；有人不理解男生之間怎麼能談戀愛，認為噁心；有人則表示彆人怎麼談戀愛，都與自己無關。

總的來說，持有反對意見，認為不正常，不應該存在的，仍舊是大部分。

事發兩天後，班上有人將目光轉向童嘉羽和池瑉，他們不敢招惹池瑉，便私下偷偷問童嘉羽，他和池瑉是不是也談戀愛了。

畢竟他倆平時也挺親密的，雖然冇見他們牽過手。

談戀愛。

這三個字就像一塊巨重無比的石頭砸進童嘉羽心中的海麵，泛起波濤。

擁抱、牽手，他和少爺習以為常的接觸，落進彆人眼中，卻是兩人談戀愛的證據，是不該發生，不被接受的存在。

如果少爺不是年級第一；如果抱在一起的是他們，不是趙文卓和聞樺，那麼他和少爺的結局又會變成什麼樣。

“冇有，怎麼可能，你們想什麼呢。”他聽見自己笑著說。

“我就說嗎，池瑉整天頂著一張清心寡慾、與世無爭的臉，咋可能會談戀愛，更彆說還是和男生了！”張尚和秦誌向對視一眼，笑著說。

隨後湊到童嘉羽耳邊：“對了，今天這事……你可以替我們保密彆告訴池瑉嗎？我們隻是有點好奇，冇有惡意，真的。”

“沒關係。”他說。

最終，時間淡化所有，生活趨於平靜，大家各自投入到學習當中，不再討論這些八卦。

而童嘉羽，分明不是當事人，卻依然受那些問題的困擾，明明他從來冇有和少爺談過戀愛。

他在心虛什麼，又到底是在意大家為什麼誤會他和少爺，還是在意原來兩個男生在一起會造成這樣慘烈的後果。

童嘉羽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他糾結、心煩意亂，少爺卻像個無事發生的人一樣，在檢查他的作業時抓他的手指，在他吃完飯的時候冷著臉給他揉飽脹的肚腹。

他惶恐不安地和少爺睡在一起，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每個夢都是少爺的麵孔，醒來後第一時間依然是看見少爺的臉。

“怎麼睡這麼熟，叫都叫不醒。”池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神情發愣，在池瑉伸手過去觸碰他的臉時，下意識躲了一下。

兩人同時頓住。

他臉登時一白，瘋狂為自己辯解：“我不是，我以為少爺要揍我。”

池瑉看了他很久，久到他心情焦躁，忍不住為自己解釋第二遍，聽見池瑉說：“看到你睡得像豬，我卻睡不好，揍你不是很正常。”

本來聽到少爺的聲音，童嘉羽應該心安，不想直接上升到緊張不安的程度：“為什麼，為什麼睡不好？”

池瑉皺起眉：“耳朵好像發炎了。”

寥寥幾個字，瞬間令童嘉羽的心臟提到嗓子眼，他立馬從被窩爬起來，跪坐在床上檢視池瑉的耳朵。

助聽器小心翼翼取下，隻見耳廓周圍紅了一圈。

“怎麼辦，好像是有點紅……”

池瑉順手環住他的腰，耷拉著眼眸：“可能要上藥，今天中午讓林姨拿藥過來。”

童嘉羽覺得少爺十分可憐，摸了摸他的頭：“沒關係，上完藥就不會難受了。”

“少爺記得保持好心情，不然會影響到耳朵的。”

池瑉說：“不知道是誰一邊躲，一邊讓人心情好。”

童嘉羽愣了愣，說：“對不起，是我錯了。”

池瑉說：“知道就好。”

得知少爺耳朵發炎，童嘉羽再也顧不上思考那些煩惱，一心關注少爺的耳朵。

一段時間後，少爺的耳朵痊癒，期末考試即將到來，他馬不停蹄投入到學習中，暫時將煩惱擱置在一邊。

期末考試結束後，他們迎來了二十天的暑假，在這個暑假，童嘉羽偶然遇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學完教材，意味著準高三生正式進入複習階段。

相比讓管家和家教老師替他們準備教材，童嘉羽更喜歡和少爺親自到書店挑選合適的資料。

除去學校，書店是他們第二常去的地方，這個假期，書店的顧客很多，他們碰到不少麵熟的人。

大多數基本上打個招呼就冇了下文，除了一個人。

“……是小羽嗎？”女生抱著幾本教材，不確定地問。

童嘉羽覺得聲音耳熟，立即回過頭，看清眼前的女生後，他的眼神從困惑變為驚喜：“姐姐？”

“原來還真是你，我以為我看錯了。”唐溪笑道，她披著黑髮，皮膚很白，笑容恬靜，仔細端詳他的模樣：

“變化挺大呢。”

姐姐？

池瑉掩去眼裡的情緒，抓住童嘉羽的手臂，幾近要將他扯回身邊：“她是誰。”

這時，唐溪旁邊沉默良久的女生一併開口：“你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弟弟，我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