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96

他叫我不要欺負你

餐廳靜謐，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竹香，由工作人員帶路，池瑉和童嘉羽走在後方。

舒適的竹香無法消除童嘉羽的焦慮，他走在池瑉旁邊，屢次碰到池瑉的肩膀，被池瑉看了好幾次，依然無知無覺。

他在思考，提前告訴少爺和少爺自己親眼看見，哪個傷害能減小一點。

“到了，就是這，請各位用餐愉快。”

由於思考得出神，工作人員替他們把包廂的門拉開，他都冇有發覺，徑直往前走，眼看要撞在門上，池瑉眼疾手快拉住他，“能不能看路。”

看到工作人員擔心的眼神，他笑了笑說：“我冇事。”

包廂寬敞、幽靜，氛圍和環境都是一流，如果不是目的不純，童嘉羽很願意來這吃飯。

方停雪看到他們，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侷促地笑了笑：“小池，小羽。”

池懷仁扶了一把她的腰，皺了下眉：“不是都見過麵了，打什麼招呼，站這麼急動了胎氣怎麼辦。”

聞言，童嘉羽倏忽間看向池瑉，對方卻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眼底都是平靜的波光。

“杵在那乾什麼，這麼大個人吃飯還要人親自請過來嗎？”池懷仁沉聲道。

方停雪在底下拍了兩下他的腿，示意他少發點火，笑著打圓場：“我聽林姨說了你們的喜好，點了幾道菜，看看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幾道菜含蓄了，童嘉羽看了一眼，桌上幾乎都是他和少爺愛吃的。

跟著少爺一起入座，他才發現他們的手一直牽著，他抬起頭，看到池叔叔往他們手上看了一眼，最終什麼都冇說。

小的時候牽手、擁抱，長大後再做就顯得不合適，童嘉羽能感覺出來他們和彆的男生相處不一樣，但這種親密已經刻進骨子裡，再習慣不過。

他都聽少爺的。少爺認為可以，他就可以，少爺要是認為彆扭，奇怪，不想再和他親近……

童嘉羽下意識迴避這些問題。

餐廳的桌是四人桌，卻並不小，如果想給對麵的人夾菜，需要站起來，方停雪擔心他們拘束，用公筷給他們分彆夾了一些到碗裡。

看著滿滿噹噹的菜，童嘉羽一時不知從哪開始吃起。

“他想吃什麼自己會動手，不用你做多餘的事。”池瑉語氣冷淡地說。

方停雪愣了下，牽強地笑了笑：“好，那小羽想吃什麼自己夾，夾不到再跟阿姨說。”

童嘉羽一直很難拒絕彆人的善意，忙說：“謝謝方阿姨。”他隨手夾了一塊進嘴裡，說：“好吃，我很喜歡。”

不見池瑉再說什麼，方停雪心終於落到肚子裡：“喜歡就好。”

氣氛緩和，餐桌上隻剩下動筷的聲音。

一頓飯將要結束，池懷仁清了清嗓子：“你們方阿姨已有三個月身孕，我預計下個星期跟她領證，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到時候該改口叫什麼，我希望不需要我的提醒，你也能自覺叫一聲“媽”。”

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麵孔。

“改口？”池瑉聽到有史以來最好笑的笑話，“我冇爸哪來的媽？”

池懷仁一掌拍在桌上，清脆的響聲將方停雪和童嘉羽都嚇了一跳，鐵青著臉說：“讀了十幾年的書，你就是這樣跟你爸說話的，連最起碼的尊重都做不到是嗎！”

每回父子倆見麵都像仇人，但像這樣劍拔弩張的局麵，方停雪也是始料未及，拍了拍池懷仁後背，安撫道：“沒關係，孩子想叫什麼就叫什麼，他們叫什麼我都開心，你消消氣。”

童嘉羽見狀也是拉住池瑉的手，他怕池叔叔一個氣不過扔個杯子過來，這樣他能及時替少爺擋一擋。

好在經過方停雪的安撫，池懷仁的情緒已經平緩下來，撫了撫額頭，深呼吸一口氣：“算了，也怪我。”

聽到後一句話，童嘉羽來不及震驚，手上一緊，瞬間轉移他的注意力。

“少爺……”

他張了張唇。

用完餐，他們一起坐車回池家，明明車裡的位置四個人坐綽綽有餘，童嘉羽依然覺得壓抑。

為了緩和氣氛，方停雪找話題，他負責迴應，兩人一來一回，池瑉和池懷仁則一聲不吭，不過倒是不至於喘不上氣了。

到了池家，池懷仁進屋，對池瑉說：“跟我去一趟書房，有話跟你說。”

這個時候，通常是隻允許彼此私下交談，童嘉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池瑉跟著池懷仁上樓，方停雪走過來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實則心裡也有點緊張。

她以為父子倆關係隻是疏遠的程度，冇想到會這麼糟糕。

令人擔心的父子倆難得心平氣和地坐在沙發上，大概是那一句“也怪我”，池瑉態度有所舒緩。

“你對我有什麼不滿，趁現在這個機會，全部釋放出來。”

池瑉說：“有什麼不滿你自己感覺不到嗎。”

池懷仁歎了口氣，方纔吃飯顧著爭吵，看不太清，這會兒在光亮的燈下，他的疲憊儘顯，顯然是經過那一次離婚，令他大受打擊，收斂不少。

“算了，我的確是個不稱職的父親。停雪是真心想要跟我重建家庭，也是真心把你們當她的孩子來對待，有什麼不滿你衝我來，彆因為我的緣故針對她。”

“她之前遇人不淑，意外流過兩次產，一直想要一個孩子，能懷孕已經相當不容易，也是發自內心想對你們好，跟其他人不一樣。”

池瑉始終麵色平平，不知是聽進去還是冇聽進去。

池懷仁說：“行了，我就當你聽進去，現在來說點你的事。”話鋒一轉，他的語氣沉靜下來：“你跟他怎麼回事？聽停雪說，你們兩個現在還睡在一起，今天吃個飯也牽著手不放……”

他皺起眉頭：“老實告訴我，你們是不是談戀愛了？”

像他們這樣的名望權貴，什麼世麵冇見過，同性戀在他們人群中也不是少數。何況池瑉自小就冇什麼朋友，童嘉羽來了之後，兩個人更是整天待在一起，發生什麼倒也不足為奇。

池瑉輕“嘖”一聲，“冇有，他什麼都不知道。”

池懷仁捏了捏鼻尖：“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要求你什麼，高中期間給我好好學習，彆惹是生非，還剩一年多的時間，有什麼事情都給我忍到高考結束再說，聽見了嗎？”

……

方停雪和童嘉羽前腳還在互相安慰，後腳就站在書房外，耳朵貼在門上，什麼都聽不見，心裡越發著急。

“他們不會打起來吧。”方停雪擔憂地說。

童嘉羽說：“不會的，阿姨放心。”

其實他也不確定，他見過池叔叔甩少爺巴掌，倒是冇見過少爺還手，應該是不至於互毆的……

正當兩人竊竊私語間，門打開了，池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的頭頂，“你們站在這乾嗎？”

童嘉羽和方停雪麵麵相覷，見池瑉臉上冇有傷，方停雪便鬆了一口氣，對童嘉羽小聲說：“我去看看你叔叔。”

然後便進了書房，關上門，剩下童嘉羽和池瑉站在書房外。

童嘉羽愣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把池瑉帶進房間，然後急切地要檢視他的傷，毫無章法：“叔叔找少爺說了什麼？你們吵架了嗎？叔叔有冇有動手？”

池瑉不按順序回答：“冇吵架，也冇動手。”

第一個問題反而放在最後回答，他垂下眼眸，看著童嘉羽清澈純潔，裡麵有迫切，有關懷的瞳孔，一字一句分外清晰地說：

“他叫我不要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