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79

在這裡陪我

童嘉羽永遠比任何人都要容易滿足，一塊蛋糕就能把他哄得心花怒放。

池瑉有時候羨慕，有時候也慶幸。

把童嘉羽哄走後，池瑉在沙發上躺了下來，到了夜晚，春風也不自覺帶了點舒服的涼氣。

他依然毫無睡意。

池懷仁和溫瑤鬨離婚的事情，他很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但是為什麼還是會在意。要怎樣才能做到不在意。

腦海中恰時閃過手機鎖屏上鬼靈精怪的臉，他忽地嗤笑一聲，很快又迅速止住，然後，他好像真的聽見了童嘉羽的聲音。

“少爺。”

本以為是幻聽，直到童嘉羽走到他麵前，眉開眼笑地彎下腰看著他：“少爺。”

池瑉怔了怔，驀地從沙發上坐起，手扶著頭：“你怎麼又來了。”

“少爺請我吃蛋糕，我陪少爺睡覺！”他笑著說完，遲疑片刻：“不過……我們今晚要睡在沙發上嗎？”

沙發睡一個人是夠的，兩個人好像有點擠。

“睡床。”池瑉不耐地起身，拽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床邊，看著他爬上床，池瑉才把燈關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兩人並排躺在床上，童嘉羽往旁邊挪了兩下，挪到距離池瑉隻有幾厘米的位置，然後池瑉手臂一伸，直接將他拉了過去，他順勢把腦袋靠在池瑉的頸邊，呼吸暖暖地灑在對方脖子上。

緊接著，他感覺池瑉的下巴抵在他腦袋上，手攬住他的腰：“童嘉羽，你今天真的很不聽話。”

他佯裝冇有聽見，毛茸茸的腦袋在池瑉下巴上蹭了兩下，“少爺，我好像有點困啦，晚安。”

池瑉抱著他，緩緩闔上眼。

第二天放學，池瑉果真說到做到，帶童嘉羽去買那家網紅店的蛋糕。

看著排著長隊的門口，童嘉羽不自禁望而卻步，目瞪口呆地說：

“人好多啊……少爺，我們還要買嗎？”

實際上童嘉羽也不明白少爺為什麼會突然要給他買外麵的蛋糕，儘管洋洋和他說起這家店時候，他的確很好奇它們的味道，但是阿姨做的蛋糕也很好吃，他能吃好多。

“不是想吃嗎。”池瑉問。

不等他出聲，池瑉就牽住他的袖子，走了過去。

蛋糕店充斥著一股蛋液和烘焙食品的甜香，童嘉羽左顧右看，實在挑不出哪個更喜歡，池瑉走過來，把兩件一起放進盤子。

接下來，凡是童嘉羽猶豫的，池瑉都一起放進盤子裡，眼看少爺拿的蛋糕越來越多，童嘉羽阻止：“少爺，不要了。”

“買太多吃不完的。”而且一點也不便宜。

池瑉這才停下來。

選完蛋糕後，人少了一點，但仍然要排隊，注意到許多人看過來，池瑉把童嘉羽把衛衣後麵的帽子扯過來蓋上，隻露出一小張臉。

池瑉三兩下也戴上帽子。

“怎麼了？”童嘉羽抬起頭問。

“冇事，好好排隊。”池瑉把他的身體轉過去。

這時，池瑉聽見不遠處的兩位女生說：

“看見穿校服的那兩位學生了嗎！那個高的，一看就長得很帥！”

“站在他前麵的是他女朋友嗎？身高差也好萌！”

“不是女朋友吧……感覺像男孩子。”

池瑉垂下眼眸，童嘉羽乖乖拿著裝蛋糕的盤子，對彆人的對話渾然不知。

排隊大約排了一個小時左右，童嘉羽抱著滿滿噹噹的戰利品走出來，正當他們準備要去司機車上時，他感覺少爺身形一震，腳步瞬間停了下來。

池瑉臉上頓失血色，黑色的雙眸死死盯著某處，童嘉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色也是煞白。

隻見溫瑤戴著墨鏡，挽著一個身材高挑，穿著休閒服裝的男人，兩人舉止親昵，好似情侶。

至於為什麼會認出對方，因為那件外套，童嘉羽之前看見溫阿姨在家裡穿過。

許是他們的目光太過炙熱，溫瑤看了過來，瞥見池瑉陰冷的表情，她頓了頓，視若無睹地移開視線，身旁的男人察覺她的異常，也跟著看了過來，但什麼都冇看到。

“怎麼了？”童嘉羽看見溫阿姨身邊的男人靠到她的耳邊問。

“冇什麼。”溫瑤搖了下頭，衝男人笑了笑。

以為她是身體不適，男人將她摟過去，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漸漸地，兩人走出他們的視野，再也看不見人影。

……溫阿姨裝作不認識他們。

童嘉羽回過神來，心涼了一半。池瑉卻仍然盯著他們方纔走過的路，臉色分外難看，如同被那兩個人抽走了魂魄。

“少爺……”童嘉羽失措地看著他，但他始終冇有回過神來，全身冰冷，童嘉羽咬著嘴唇，把他拉到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

手腳淩亂地拆開蛋糕的包裝，掰下來一半塞到池瑉嘴上，對方遲遲不開口，他逐漸紅了眼眶，說：“少爺，我們吃一點甜的，這樣就不會難過了……”

池瑉被他的哭腔喚回神，垂下眼眸看著他發紅的眼睛，麵無表情地張開嘴吃下那塊甜得發膩的蛋糕。

他一連餵了好幾口，一個蛋糕瞬間進了池瑉的肚子，明明是他安慰池瑉，先哭的人卻是他，眼淚像掉了線的珍珠，不斷往下掉，眉眼、鼻子和嘴唇，經過的部位都通紅一片。

“哭什麼……”池瑉抹掉他臉上的眼淚，拆掉包裝，將一整個麪包喂進他的嘴裡。

“吃掉。”他對童嘉羽說。

童嘉羽擦掉眼淚，乖乖咬下麪包，眼圈還是很紅。

他是真真切切在乎池瑉的人。

“溫氏大提琴演奏家疑似出軌馳騁集團的老總，與新歡在路邊被拍，兩人舉止親密，看似情侶。”

當這樣的負麵詞條一經報道，集團的股份迅速下跌。

池懷仁大發雷霆：“她居然用這樣的方式逼我離婚！她是不是瘋了，我倒下對她有什麼好處！”

池懷仁徹底不再遮掩，一邊處理火急火燎地處理公司的事情，一邊在電話中與溫瑤進行爭執，憑藉一己之力，將池家擾得不得安寧。

雖然偶爾會避諱池瑉和童嘉羽出去接電話，但不難看出兩人在為財產問題鬨糾紛。

每到這個時候，童嘉羽都會格外擔憂地看向池瑉，暗地裡偷偷戳一戳他的手背。

池瑉有時候會轉頭看他，有時候會順勢抓住他的手心，有時候也會毫無反應。

然後童嘉羽就會晃晃他的手臂，直到把他的思緒拉回來為止。

池瑉平淡地說：“冇事。”

怎麼可能冇事。

遊朋他們也看見這則花邊新聞，不由對池瑉投去同情的目光，他們都見過池瑉的母親，一眼從報紙上認了出來。

“爸爸是企業家，媽媽是大提琴演奏家，明明是這麼好的出身……”

“卻碰到上這檔事，怪可惜的……”

“他爸這麼有錢，他媽媽也會出軌嗎？”

“他媽媽也不差，大提琴演奏家，說不定一場演出就好幾百萬呢……”

“池瑉好可憐。”

一向活潑愛笑的童嘉羽，此時擰著眉：“你們不要再談論少爺家裡的事了，他聽到會不開心的。”

第一次看見童嘉羽這麼嚴肅，大家麵麵相覷，立刻噤了聲。

隻有謝洋洋適時地問：“池瑉現在還好嗎？”

他們隻能感覺池瑉最近不怎麼說話，但池瑉本身話就不多，隻有在童嘉羽身邊纔會說多幾句。

“不太好……”童嘉羽歎了口氣。

他因為擔心少爺，每天晚上都會陪少爺一起睡覺，少爺經常不是失眠，就是睡到一半突然驚醒過來。

有次擔心把他吵醒，甚至去沙發上睡，他迷迷糊糊睡到一半，摸著床邊，發現少爺不在，睡意立即消散不少。

在沙發上找到池瑉，童嘉羽湊到他跟前，“少爺，回床上睡吧，沙發上睡不舒服的。”

不等他反應過來，池瑉一把將他拉到沙發上，像是將他當成一個巨型玩偶。

“彆說話，睡覺。”池瑉閉著眼睛命令。

童嘉羽順勢抱住他的腦袋，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他的背：“不說話，我哄少爺睡覺。”

池瑉清醒地睜開眼，最後又閉上眼睛。

第二天，童嘉羽是在床上醒來的，關於自己是怎麼回到床上的，他一點印象也冇有。或許是太困了，忘記自己爬上床。

聽完童嘉羽說的話，謝洋洋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那就多陪陪池瑉吧，他現在肯定很不好。”

童嘉羽發愁地說：“除了這個，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可以讓少爺開心一點了。”

一個星期後，童嘉羽和池瑉再次見到了溫瑤，她在一樓客廳與池懷仁發生激烈的爭執。

不知為何，童嘉羽竟第一次注意到池叔叔頭上已經有了幾根銀絲，而溫瑤阿姨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緻漂亮。

少爺和溫阿姨真的很像。

“水性楊花、傷風敗俗？你以為你好到哪去，這個家一年回過幾次，又在外麵養了多少個情婦，我不說你就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也就不過為了自己所謂的一點麵子，裝出來這些重情人設，實際上骨子裡早就爛透了。就算我現在不離婚，往後也遲早有一天會被你甩掉，我還不如趁早當機立斷！”

池懷仁揉著鼻尖：“說到底不過是變心了，跟我扯那些冇用。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錢還是池瑉？你對他應該冇有那麼深的感情吧。”

聽到“池瑉”的名字，溫瑤愣了愣，稍有侷促地撇開臉：“我二十歲放棄學業和事業跟了你，二十二歲生下池瑉，直到池瑉五歲，我纔開始重新追求自己的事業。”她目光一冷：“我要你賠償我這七年的青春，還有精神損失費。”

池懷仁嗤笑：“繞這麼多，還不是為了錢？怎麼，那個男人滿足不了你的需求？”

“夠了。”溫瑤也笑：“你真以為這樣就能攻擊到我？最愛錢和自尊的人難道不是你池懷仁嗎？我不這樣做，怎麼能對你造成威脅？我不要池瑉，我隻要離婚和賠償……”

他們肆無忌憚地用語言攻擊對方，一味地圖自己痛快，毫不顧忌池瑉的感受。

他們把池瑉當什麼？

童嘉羽陪少爺走回房間，關上門，他張了張嘴唇，意識到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是無力而蒼白的，因此閉上嘴。

池瑉丟下書包，脫力地倒在沙發上，深呼吸一口氣，手臂疲憊地遮住雙眼。

童嘉羽第一次看見少爺這般頹廢的模樣，把書包放在一旁，安靜地坐到少爺身邊。

許久後，他聽見池瑉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笑？住在這麼大的房子，卻像個傀儡一樣，為了滿足大人的要求生活……實際上根本冇人要。”

童嘉羽不可想象地聽完這番話，傷心又難受：“少爺可以不要這樣說自己嗎，我會很難過的。”

“明明我一直都在這裡……除非少爺趕我走，否則我哪裡都不去。”

池瑉默了幾秒：“……抱歉。”

童嘉羽抿了下嘴唇，脫下鞋子，像上次那樣，跨坐到他的腿上，很是珍惜地，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池瑉冇有抗拒，接受他的擁抱，同時用手環住他的腰。他們就像冇了父母，隻能互相依偎和互舔傷口的小獸。

隻有彼此，纔是對方唯一的依靠。

不知過去多久，保姆上來叫他們吃飯，童嘉羽應了一聲，隨即就要離開池瑉的懷抱，不料池瑉愈發抱得更緊了。

“去哪。”池瑉眼神幽暗地盯著他。

“去吃飯。”他看到池瑉的眼神變得迷茫，清澈，以為對方冇聽清，於是重複了一遍。

“阿姨叫我們下去吃飯。”

隨後，池瑉和他說了幾個字，他立刻白了臉，驚惶失措、心急如焚地要離開池瑉的懷抱，最終被一把拉回懷裡。

“你很餓嗎。”

童嘉羽用力地咬著嘴唇，一陣劇烈地搖頭。

“那就在這裡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