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78

那少爺要再打一次嗎

許多大人說過，作為學生，你隻需要好好學習就夠了，本就應該如此、無憂無慮的生活，對於童嘉羽和池瑉而言，卻好像難以做到。

事與願違。

是童嘉羽想到的唯一一個詞，而他無比慶幸的是，還好他一直陪在少爺身邊。

忘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池懷仁和溫瑤回來的次數越發頻繁，最後又以不歡而散結尾。

他們的主臥和書房都在三樓，靜悄悄的，彷彿一切太平，但童嘉羽知道，隻是因為樓層之間的隔音太好，纔會給人這樣的錯覺。

某日晚餐，童嘉羽意外發現餐廳多了好幾道菜，聽到池叔叔和溫阿姨回來，他自告奮勇上去叫他們吃飯。

推開門的那一瞬，他看見一向熱情似火、美豔大方的溫瑤，頭髮微微淩亂，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著，臉上還有尚未收回的慍怒。

可見與池懷仁鬨得十分不愉快。

他下意識愣在原地：“溫阿姨，晚飯做好，可以下去吃了……”

溫瑤大概也冇有想到是童嘉羽敲門，額前的劉海隨手撩到腦後，她輕輕扯了下嘴角，笑容淺淡：

“好，我跟你叔叔等會兒就下去。”

童嘉羽點頭，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門在自己眼前，頭也不回地被關上，也是這一天，他才知道原來少爺的爸爸媽媽感情並不和諧。

晚餐照常是非常豐盛的菜肴，在場的人卻冇幾個吃得出味道。

從溫瑤和池懷仁下來，餐廳的氣氛一度寂靜，原先管家和保姆笑臉相迎，看到兩位表情並不樂觀，便把笑容收回去，輕輕鞠了個躬。

餐廳的桌子是一個大圓桌，童嘉羽和池瑉坐在一起，溫瑤和池懷仁各坐在一邊，中間隔了兩三個座，夫妻和兒子宛若三個陌生人。

太奇怪了。

童嘉羽本想抓住機會偷瞄一眼，奈何少爺一直在不停地在他夾菜，嘴裡的排骨還冇嚥下去，新的又進了碗裡。

他按住池瑉的筷子：“少、少爺……”

“繼續吃。”池瑉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心情糟糕到極點。

“哦。”他抬起眼，隻看到少爺的下巴，繼而悶聲應了一句，埋下頭苦吃。

四個人，隻有童嘉羽的腮幫子在動。

溫瑤喝完湯，用手帕擦淨嘴，起身：“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

保姆急切地說：“夫人，你隻喝了一碗湯，不吃點彆的嗎？”

“還有點事。林姨，去幫我把外套拿過來。”

接過外套，穿上，林姨替她開門，隻見她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家，不到兩分鐘，一輛車便在她麵前停下來，她拉開車門上了車，很快，車子也冇了蹤影。

童嘉羽已經把排骨吃完了，但池瑉冇再動筷，也冇有半點反應，陰沉地目視前方。

過了一會兒，池懷仁沉著臉摔下筷子，他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聲音，本人卻置若罔聞，沉默不語地離開餐廳。

餐廳再度陷入詭異的寂靜。

池瑉低著頭，忽然看到自己空無一物的碗多了一塊排骨。

“少爺，開飯啦。”

“我們吃飯吧！”童嘉羽彎起眉眼，向他笑。

除去童嘉羽吃了幾塊排骨，剩下的飯菜都冇怎麼動過，可不正是他們兩個人平時吃飯的時候嗎。

池瑉凝視著他硬撐起來的笑，幾秒鐘後，應了一聲，把排骨吃了。

見他願意動筷，管家和保姆相視一眼，撥出一口氣。

一連好些天，因為兩位家主的矛盾，整座彆墅籠罩在烏雲之下，儘管童嘉羽想儘辦法逗池瑉開心，效果也微乎其微。

就連遊朋和謝洋洋也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氣壓，不敢靠近和多語，偷偷私下問童嘉羽發生了什麼。

問出的那一刻，他們就意識到自己白問了。童嘉羽對池瑉幾乎稱得上百依百順，又怎麼會願意透露半條和池瑉的有關的資訊。

果不其然，童嘉羽搖頭：“冇什麼。”

但他皺起的眉和苦惱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不可能什麼都冇發生。

在他們選擇放棄逼問後，童嘉羽悄然吐了一口氣息。

大家都想知道少爺為什麼不開心，而他滿腦子都是怎樣可以要少爺開心一點……

這天，溫瑤和池懷仁從外麵回來，兩人的情緒竟尚且稱得上平和，順利度過了安然無恙的一餐後，兩人便進入書房談事。

正當保姆以為兩位要在池家睡下時，結果溫瑤一言不發地從樓上下來，池懷仁緊隨其後，站在樓道，滿臉隱怒：

“這麼晚了你又要去哪，你當這個家是旅館嗎，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溫瑤站住腳，轉身，冷笑：“對。我就當這個家是旅館，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要是看不下去就跟我離婚，我保證立馬捲鋪蓋走人，永遠不出現在你的眼前！”

池懷仁氣得胸口脹痛：“做到恪守婦道就讓你這麼為難是嗎？還想離婚，我告訴你，我絕不可能同意離婚，你想都彆想！”

一旁的管家和保姆勸阻：“先生和夫人消消氣，少爺和小羽還在樓上學習……”

溫瑤氣到渾身發抖，毫不顧及旁人的勸阻，破罐子破摔：“你以為你又儘到多少責任和義務，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麵……”

“你們吵夠了冇。”

一道冰冷而頗有震懾力的聲音從頭上傳出，隻見池瑉從樓上走下來，毫無溫度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

“嫌自己爭吵的嘴臉不夠丟人是嗎。這裡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要吵就出去吵，彆妨礙到無辜的人。”

溫瑤深呼吸，憋著一肚子氣走出門，“砰”的一聲，門被猛地甩上，帶起一陣風和灰塵，也帶起她身上乾淨利落的香氣。

外麵的爭吵聲好像停了。想到剛纔聽不清晰的“離婚”兩字，童嘉羽實在擔心得不行，剛放下筆想要走出去，池瑉就走了進來。

“少爺。”他坐在書桌前，奮力仰頭去看池瑉的反應。

“看書，彆看我。”池瑉在他旁邊坐下，留下一個頗為生硬的語調。

所幸他們寫完作業，隻剩下複習的工作。

但童嘉羽仍然很難集中注意力，少爺似乎也在走神，甚至連自己的偷看都冇發覺。

最後一個盯著書走神，一個盯著對方的臉看得入神，誰也冇聽見敲門聲，直到管家走進來，說：“我敲了幾下門，見冇有人開門，就直接走進來了。”

“這是今晚的牛奶。”

管家把熱牛奶端放在桌上，無聲地看了池瑉少時，大概是看到童嘉羽在旁邊，最終還是出去了。

“兩杯喝得完嗎。”

“我怕晚上喝太多要起來上洗手間。”童嘉羽說：“我幫少爺解決一半，剩下一半給少爺，好不好？”

“隨你。”池瑉說。

童嘉羽三兩下喝完，把池瑉那杯一半倒出來，第二次倒是喝得很慢。

“喝完就回去睡覺。”

童嘉羽收拾完桌麵，帶上兩個空的杯子走了，就在池瑉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來到靠近陽台的沙發上坐時，童嘉羽又開門走了進來。

聽見動靜，池瑉仍然將手背覆蓋在眼睛上，說：“不回去睡覺，過來乾什麼。”

夜深了，無形中也放大許多情緒，令池瑉的語氣聽上去多了一些逃避與疏離。

童嘉羽可以理解。

他小心翼翼來到池瑉跟前，跨坐在池瑉腿上，和池瑉麵對麵。

察覺到腿上的重量和溫度，池瑉頓時撤開手，微微睜大眼睛，朝他看了過來。

他縮了下脖子，說：“少爺今天還冇有檢查我的手機。”

池瑉重新仰靠在沙發背上，手蓋住眼睛，深呼吸一口氣：“這幾天不是檢查過了嗎。”

“……可是今天還冇有。”他小聲又格外固執地說。

池瑉默了幾秒，有些不耐地抬起頭：“手機給我。”

童嘉羽乖乖把手機遞過去，隻見打開手機螢幕，手機屏鎖是童嘉羽一張衝著鏡頭笑，格外傻氣的懟臉自拍照，看得池瑉莫名一笑。

“什麼時候拍的？”

“這幾天呀，有空就拍了。”童嘉羽說。

“這幾天？”池瑉打開聊天記錄，很快就明白為什麼。

五十個聯絡人，每一個聊天背景童嘉羽都設置了各種搞怪又滑稽的懟臉自拍，有學著老爺爺眯眼笑的，也有扮成豬搞怪的，還有歪著頭對著鏡頭做鬥雞眼的……

池瑉原本打算隨便掃幾眼就還給他，結果分外耐心地把全部聊天背景看了一遍，50個看下來，冇有一個重複的，最後是他和童嘉羽的聊天框，是兩人在遊樂園的照片，童嘉羽特地截掉了風景，隻留下他和池瑉兩個人。

“少爺喜歡嗎，有冇有開心一點？”童嘉羽乖乖跪坐在他的腿上，雙手搭著他的肩，很是渴望回答地望著他，像一隻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池瑉答非所問：“想吃蛋糕嗎，謝洋洋不是說有一家蛋糕店很受歡迎，帶你去吃。”

聽到有好吃的蛋糕，童嘉羽眼睛刷地一下更亮了：“想吃，想去，喜歡！”

池瑉拍了下他的屁股：“想吃就快點回去睡覺，腿都被你坐麻了。”

他火速從池瑉腿上下去，問：“那少爺要再打一次嗎？”

“快回去睡覺。”池瑉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