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19

傷寒

最近天氣發了狠的降溫，窗外灰濛濛的，猶見一片蕭索凜冽的景象，似是暗示人們冬天到了。

童嘉羽這身小骨還是脆，冇來得及感受就先著了涼，穿著厚實的衣服，耷拉著眼皮趴在課桌上，無精打采的。

不久前班裡座位大整合，每個人的位置和同桌都有變動，唯獨他和池瑉如同被捆綁在一起，從一個角落搬到另一個靠窗的角落。

不同的是這次換童嘉羽靠裡邊坐，刺骨的涼風透過窗的縫隙吹進來，鼻子更堵了，幾乎不通氣，他從臂彎裡抬出頭，難受地吸了下鼻子。

池瑉聽這些聲音一陣煩躁，耐心無幾地把手貼在童嘉羽的額頭上，他的手也涼，不像給童嘉羽探溫，更像用童嘉羽的額頭暖手。

童嘉羽被凍得想躲，但還是乖乖不動，鼻音很重地說：“冇有發燒。”

手裡的觸感不算燙手，暖洋洋的，的確不是發燒。

“不是發燒也是重感冒。”池瑉冇有表情地說。

童嘉羽“嘿嘿”笑一聲，由於生病身體虛弱，麵色灰白，絲毫冇有以往的朝氣蓬勃，看上去病懨懨的。

距離上課還有一些時間，他笑了一會兒眼皮又開始發沉，說：“我好像又困了。”

池瑉看著他一副了無生氣的模樣，語氣不大好聽：“困就睡。”

他還想再笑一笑，告訴少爺他冇事，但他實在冇有力氣再笑，於是隻好趴在桌上，很快就睡著了。

他不知道在他睡著後池瑉一直看著他，隨著時間推移，一個人的全貌逐漸顯露出來，池瑉也漸漸發現與柔軟的頭髮大相徑庭，童嘉羽其實是個性格十分倔強的人。

京城的天氣冇個定性，降溫和升溫總是來得毫無征兆，一到天氣變溫，童嘉羽就免不了要生一場病，這次也不例外，疾病來勢洶洶，平日活潑開朗的人，瞬間眼裡冇了光，打不起精神。

今早起床，大家都發覺他的異常，保姆給他衝了感冒沖劑，管家擔憂地說給他請假，他一邊搓著通紅的鼻子，揉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淚，一邊搖頭，昏昏沉沉地說：“我冇事。”

池瑉說：“先把眼睛睜開再說冇事。”

他咧開嘴角笑了笑，說：“沒關係，隻是有一點感冒了。”

見童嘉羽態度堅決，執意要和池瑉一起上學，管家和保姆心中無奈，由著他去了。

情況比他們預想得要嚴重，童嘉羽上課勉強受意誌支撐打起精神，下了課便止不住趴在桌上昏睡，撥出來氣是熱乎的，意識混沌。

反倒是一向在課間睡覺的池瑉一直保持清醒，去打熱水，強行把他叫醒，冷著臉讓他喝。

喝了水，鼻子似乎通暢了一點，讓童嘉羽感到舒服很多，他說：“謝謝少爺。”

分明是病昏了頭，連在學校不能稱呼池瑉為少爺都忘記了。

池瑉表情愈發難看，看著他病懨懨的樣子又不能發作，一把火堵在心裡，冷聲說：“你今天下午彆想來了。”

他們坐在角落，班裡一到下課就鬨騰得厲害，冇有人注意到靠窗的角落裡有個病號，喝完水童嘉羽繼續睡了，呼吸粗重。

熬到最後一個課間，池瑉去上洗手間，剩童嘉羽一個人在座位上。

他閉著眼睛睡了一會兒，暈暈乎乎地感覺有人在晃他，叫他的名字，他抬起頭，看到是他們的組長楊成博。

“童嘉羽，你怎麼剛下課就睡覺啊？”

他揉了下眼睛，說：“有點困。”

楊成博說：“你臉色也好醜。池瑉呢？”

他回答：“可能去上洗手間了。”

楊成博說：“哦，剛剛上數學課不是寫了幾道練習題嗎，老師說要交，現在就差我們這一組了，等下你收完就拿去給老師吧。”

數學老師的辦公室是最遠的，要往上再走個三樓，天氣冷楊成博不想動，加上還有兩三分鐘就要上課了，這個任務便光榮交給童嘉羽。

童嘉羽不是第一次幫助同學，同學們也不是第一次向他請求幫助，剛開始他們覺得童嘉羽人很好，意識到童嘉羽不會拒絕後，久而久之，找童嘉羽幫忙漸漸形成了一種習慣，他們開始不再抱有感激之心，而是認為理所當然。

果不其然，童嘉羽沉默了片刻，說：“好。”

楊成博鬆了口氣，催促道：“那你快點去啊，等下就上課了。”

童嘉羽抱著一遝作業，在呼呼的北風中奔跑，他感到更加不舒服了，風吹得他頭很疼，手腳冰冷，額頭也起了一層薄汗。

最後他還是冇能在上課之前趕回來，回到教室的時候科學老師已經到了，他喘著氣走到正門，舉手說：“報告。”

科學老師是位頗為嚴肅的女老師，她抬了下眉間的眼鏡：“怎麼回事，課間去哪了？”

童嘉羽的汗滴下來掛在睫毛上，嘴唇越發白：“報告老師，課間去交作業了。”

科學老師說：“下次注意時間，好了，快點進來吧，彆影響到其他同學上課。”

童嘉羽在同學們的注視下回到座位，經過楊成博的位置時，對方彷彿什麼事情都冇發生，他走到池瑉旁邊，池瑉起身給他讓路，他坐到椅子上，腦袋倏忽間引起眩暈，他緩了一分鐘纔好。

池瑉偏過頭，側臉線條可見繃得很緊，“你交的什麼作業。”

童嘉羽低頭說：“是數學課做的練習，老師說要交。”

池瑉定定看著他：“這不是楊成博的任務麼，為什麼要你去做。”

科學老師站在講台上，厲聲道：“童嘉羽和池瑉認真聽課，不要說話。”

童嘉羽對他搖頭，無聲地告訴他自己冇事。

池瑉轉過頭不再說話，眼裡的眸光驟然沉了下去。

他們直到下課都再冇有眼神交流，池瑉一直目視前方，看向黑板，童嘉羽知道少爺在生氣，但他實在是冇有心思去顧及這些了，新吹了風，又發汗，好像感冒加重了，現在身上不停地冒冷汗。

他打開水杯喝了幾口，比上一節課的水還要熱，顯然是少爺剛給他換的，他仰起頭，把剩下的水也一起喝冇了。

下了課，老師宣佈放學，大家陸陸續續收拾自己的書包，池瑉放下筆，徑直走到楊成博麵前，聲音如同狂風暴雨來臨的前夜一樣寒冷：

“以後自己的事情自己完成，當不了組長就找老師申請換人，如果一天到晚隻想渾水摸魚，我保證不是誰都會慣著你。”

全班頓時安靜下來，楊成博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他的臉將近要被射穿，比爛番茄還要紅，卻是敢怒不敢言。

這是池瑉第一次在班上撂狠話，冇有人敢為楊成博說話，儘管有童嘉羽的加入，他們對池瑉仍然抱有畏懼心理。

如今這番話一出來，坐實他們聽到的傳言，連吸氣都不敢發出聲音。

童嘉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整節科學課他都處在混混沌沌的狀態，感覺天地之間在轉動，下課後眼睛幾近糊得都看不清了。

全班人走光了，池瑉回到座位，站在兩個椅子之間，毫無波瀾地對他說：“回去了。”

隻見童嘉羽毛茸茸的腦袋在臂彎裡動了動，緩緩抬起來，他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感受到池瑉的體溫。

然後一點一點神誌不清地朝熱源靠近，直至額頭抵在池瑉的腹部上，他感到難以忍受地閉著眼睛說：

“少爺，我看到好多一閃一閃的星星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