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18

今晚不開小灶了嗎

童嘉羽有時覺得少爺和自己是親近的，有時又不這樣認為。

他到池家算下來有挺長一段時間了，見到少爺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有時候一個月可以見到一次，有時候兩個月都不一定能見到一麵。

每每好不容易能和家人團聚之際，少爺總是顯得迴避和冷漠，吃過飯便獨自上樓，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連他也一同被隔絕在外。

池叔叔對少爺的態度很是不滿，麵紅耳赤地訓斥少爺不講禮數，少爺置若罔聞，頭也不回地離開餐廳，池阿姨則笑著問他：“小羽今天胃口不好嗎，怎麼不吃了。”

他聞言立刻轉過身，一邊忙說“冇有”，一邊埋頭吃碗裡還剩大半的飯，用行動證明自己冇有說謊。

池阿姨開懷笑：“哈哈，小羽真可愛。”

他鼓著腮幫子，不自然地牽動麵部神經，臉紅成猴子屁股。

餐廳再度安靜下來，童嘉羽悄悄看去，隻見叔叔阿姨各自低頭用餐，全程幾乎冇有交流，投給對方的眼神也很少，他突然間明白為什麼少爺要上樓了。

叔叔和阿姨都怪怪的。

他也很是不知所措，這天是少爺的爸爸媽媽一起回來，他以為少爺會比平時高興一點，冇有想到情況反而更糟糕了。

吃過飯後，童嘉羽被溫瑤拉著說了好一會兒話，見他時不時往樓上看，方纔鬆開他的手，眉眼彎起：“突然想起來小羽還要上學，就不耽誤小羽寫作業了。”

他說：“好，阿姨我先上去了。”

溫瑤對他點頭：“去吧。”

其實明天就是週末，不寫作業也不會有太大影響，但童嘉羽還是想快點上樓了，如他所想，池瑉的房門緊緊閉合，如同逃避外界的保護盾，將自己的私人領域與外界分隔開來。

放在以往，他絕不可能在少爺心情不好時出聲打擾，但今天晚上他躊躇許久，最終還是抱著滿懷作業敲響少爺的房門。

池瑉解開鎖打開門的臉色很差勁，看到門外是童嘉羽也不見分毫好轉，沉下臉垂眸看他，嘴唇緊抿。

“少爺。”童嘉羽不自覺縮了下肩膀，頂著發麻的頭皮，大著膽子問：“今晚不開小灶了嗎？”

池瑉陰沉地盯著他的臉，他似乎格外固執，始終不願退讓，雙方以古怪的氣氛僵持著，良久後，門從池瑉手中甩開，因為力道不小險些撞在牆壁上。

池瑉不耐地說：“你今天是吃錯藥了嗎？”

“進來。”

他背過童嘉羽，從頭到腳都是低氣壓，童嘉羽輕輕關上門，笨拙地抱著書走在他身後。

事實上，這還是童嘉羽第一回進少爺房間寫作業，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降溫的緣故，他冷得不禁哆嗦了一下。

池瑉的書桌比他房間裡的還要寬大，容納四個人都冇問題，上麵整齊擺放書本和筆，和房間一樣，很有本人的特點。

要具體說是什麼樣的特點，童嘉羽說不上來，他隻得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帶來的書攤開，生怕破壞了書桌物品擺放的秩序。

他今天的問題分外多，每隔幾分鐘就要問池瑉這道題那道題怎麼做，一個晚上池瑉手裡的書冇看上幾頁，光給他用來講題了。

雖然大抵也冇有多少心思能看進去。

講完不知第幾道弱智都能做出來的題目，池瑉臉黑得堪比黑板，忍無可忍道：“童嘉羽，你到底有冇有認真看過題？”

童嘉羽被他嚇得鉛筆都斷了，“哢”的一聲，抬起頭，臉上不見被嚇到的懼意，反倒嬉皮笑臉地憨笑，一臉傻氣。

他此時竟莫名其妙地冷靜下來，明白童嘉羽今天晚上抽什麼風，因為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千方百計地讓他的大腦被這些題目占據，好驅散那些破事。

童嘉羽這招確實用得好，他被氣得肝痛，滿腦子都是怎麼會有人問這麼愚蠢的問題，毫無知覺自從童嘉羽進來寫作業後，他一個晚上都冇再想起那些有的冇的。

氣散了不少，他深呼吸一口氣，說：“休息五分鐘。”

童嘉羽乖乖放下筆，扭動手關節，他今晚一直不停地寫題，手指都磨出水泡和印子了。

這五分鐘過得漫長，他們誰都不出聲，上下起伏的呼吸聲清晰迴響。

池瑉低垂著眸，看著童嘉羽練習冊上被橡皮擦塗抹得皺巴巴的紙張，一筆一劃板正的字，忽然說：“好久冇見你提起你爸了，你想他嗎？”

童嘉羽冇有料到他會問這句話，呆呆地點了下頭。

想，怎麼會不想。

他偶爾還是會抱著手機睡著，在夢裡幻想爸爸給他回電話，醒來後屏息凝神地打開螢幕，看到通話記錄仍然是原來的。

但他冇有再想和少爺這些傾訴這些事情了，少爺有爸爸媽媽卻不能經常見麵，總是過得不快樂，本質上他們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同病相憐的人。

傾訴會傳遞很多難過，會導致兩個人都不開心，他不想把這些不好的東西帶給少爺。

池瑉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寬敞的房間寂靜得彷彿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可是又好像和平常不一樣了，因為童嘉羽氣息的進入，這裡變得不那麼冷清，隱約多了些許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