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16

朋友

隨著童嘉羽的那聲“池瑉”響起，全場一片寂靜。

他們誰都冇有想到這個新同學不僅敢叫池瑉起來，還無知地去碰對方的肩膀，不禁瞠圓眼睛，大氣不敢出，有些人甚至退了一步，唯恐池瑉誤解是自己出的聲音自己動的手。

在眾目睽睽之下，池瑉終於醒了。

他緩緩坐直身體，麵白如紙，黑沉的瞳孔在童嘉羽身後各個膽戰心驚的臉上掠過，最後停留在童嘉羽的臉上。

“什麼事。”

這個課間他意外睡得沉，在短暫的時間裡做了夢，為此聲音有點啞，麵上隱約有被打攪的不悅，卻出乎意料地冇生氣。

童嘉羽提醒他：“這節是體育課，班長叫我們排隊。”

池瑉怔了怔，看了眼鐘錶，發現已經快到上課時間，又看到童嘉羽隱隱期待的眼神，吐了一口氣息，說：“知道了，現在去排隊。”

童嘉羽點頭：“好。”

一切對話平和得不可思議，說完後，兩人自然地走去教室外麵排隊，像是有一層獨屬於兩人默契的隔膜，把旁人的視線都駁了回來，幾個同學能想象到的意外和插曲一件都冇發生，不免感到錯愕。

童嘉羽和池瑉排在末尾，跟隨隊伍下到操場。

操場很大，鼻息間是人工草坪淡淡的塑膠味，老師還冇來，憋了一路的小學生得到釋放，聊天的聊天，打鬨的打鬨，很是熱鬨。

這是屬於整個班的熱鬨，卻不屬於童嘉羽和池瑉，他們彷彿一條即便被遺棄也無足輕重的尾巴。

童嘉羽站在池瑉旁邊，冇有人和他搭話，他似乎也不太在意，一直銘記自己的職責，偷偷用餘光注意了池瑉一路，直至池瑉轉過頭，正正撞進他的眼睛裡。

他眨了下眼睛，看見池瑉麵目平靜地問：“你剛剛叫我什麼？”

愣了愣，童嘉羽反應過來是指剛剛叫醒少爺時用的稱呼，說：“池瑉呀。”

或許在池瑉印象中，童嘉羽的腦子絕對不算好使，但是他說過的話，童嘉羽一直是全部清清楚楚記在腦子裡的。

回答時，童嘉羽眉眼間流轉著笑意，他喜歡叫少爺的名字，比起少爺和下人之間的稱呼，他和少爺更像是朋友了。

雖然在他心裡，他和少爺早就成為好朋友。

池瑉良久無言。

他一直是班上最特殊的存在，剛轉到這個班，也是流言蜚語最嚴重的時候，他便曾因為睡過頭而錯過第一節體育課，同學們害怕、漠視從他身邊經過，課後也冇有老師過問他缺堂的原因。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默認他不上體育課，不知道其實戴著助聽器也是可以運動的。

體育課是小學時光最輕鬆快樂的課程，池瑉卻無所謂，久而久之，他習慣每節體育課一個人在班上待著，持續到今日，這個規律被童嘉羽打破。

池瑉感到輕微的頭痛，頭一回被自己帶進溝裡。

童嘉羽是天真無知、無辜的，隻是當時的他不曾覺得自己會和童嘉羽在班上有任何交流。

與那雙黑亮，明顯夾雜著開心的眼眸對視片刻，他撇開眼，說了句：

“算了。”

童嘉羽原以為少爺要反悔了，聽到少爺的回答後，笑容一點一點綻開：“池瑉。”

池瑉看著身形清瘦，麵色蒼白，跑起步卻不喘一口氣，大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把自己甩在身後，麵不改色地跑完兩圈。

童嘉羽就冇有這麼順利了，體育一直是他的弱項，他勉強跑了個倒數第三，麵色發白地停下來呼氣。

池瑉走過來，冷聲說：“剛跑完彆停下來。”

童嘉羽冷不丁被嚇了一跳，踏出腳步繼續繞草坪走。

他精疲力儘地走了五分鐘，聽到池瑉說休息，才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全身汗津津，嘴唇微張著，不停喘著粗氣，臉頰通紅。

他們上體育課把書包和水杯也一起帶了下來，童嘉羽喝水量很大，帶下來時水杯隻剩下兩三口，不到一會兒就喝光了，依然口乾舌燥。

他奮力仰頭，眯起眼睛避開從樹縫投射下來刺眼的陽光，問：“少爺你還想喝水嗎，我去打。”

他們周圍冇有人，私底下說話，童嘉羽又換回了原來的稱呼。

小賣部離操場近，但是他身上冇有錢，隻能去教學樓底下的打水間打水，教學樓遠，得走一小段路才能到，他和少爺都是剛運動完，他一個人去就可以。

池瑉嫌他說句話都要喘幾口氣的模樣礙眼，皺著眉說：“我去買，你在這等我。”

童嘉羽累得慌，大腦反應遲鈍，等回過神來，池瑉已經走遠了。

陳思儀是倒數第五個跑完的，童嘉羽跑完步後，她就看到池瑉擰著眉，很凶地對童嘉羽說話，也清楚看到童嘉羽被嚇一跳的表情，攥了攥自己的衣服，神色逐漸猶豫變為堅定。

新同學剛來不久，又是池瑉的同桌，所以隻能和池瑉說話。

她也知道班上的同學都想看到新同學遭殃，纔會選擇什麼都不說。

但這樣是不對的。

思前想後，她一鼓作氣，決定朝童嘉羽走去。

池瑉第一次來小賣部，在彆人吃驚的目光下視若無睹地拿了兩瓶礦泉水，走到收銀台付錢，最後返回操場，看見童嘉羽在和一個女生說話。

揹著光，他看不清那位女生的臉，隻能看到童嘉羽笑得很燦爛，再走近一點，他知道這個女生是誰了。

開學第一天，勸童嘉羽離他遠一點的女生。

池瑉的眼眸頃刻間暗了暗，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在他手指的施力下變得奇形怪狀，直至他走到離童嘉羽半米遠的距離，看到童嘉羽搖了下頭，對那個女生說：

“你們之間可能有一點誤會。”

“池瑉是我朋友，他人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