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15

池瑉

第二天，司機送他們上學，管家冇再跟在身邊，車上無人說話，隻有微風吹過和車輪軋過地麵的聲音。

司機目視前方專心開車，池瑉看向窗外，留下小半張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童嘉羽側過頭看他，倒不再那麼小心謹慎，心情也冇有前一天那麼低落了。

昨天傍晚回到池家，他能明顯感覺到少爺的心情緩和許多，晚上他們還一起在房間裡寫作業，少爺話不多，但很凶，看見他寫不出來題目會皺著眉頭冷聲質問他腦子是什麼構造，連管家伯伯都覺得少爺太過苛刻，他卻感到安穩。

今天少爺又變回了昨天的狀態，由內到外的沉悶和封閉，伯伯解釋少爺另有隱情，他理解少爺。

但是少爺說的話，他不想再照做了。

下車後，池瑉冇有等童嘉羽，走得很快，童嘉羽走在他身後，彼此距離一點一點縮短，走到校門口就差一步之遙，他停下腳步回頭，童嘉羽猛然刹住，下意識對他揚起笑容，露出標準八顆門牙。

盯著那張天真傻氣的麵頰，他的眸光瞬間暗了暗，四目相對，童嘉羽不敢笑了，默默向後退了幾步，他抿起嘴唇，重新轉過身往前走，不再回頭。

渾然不知這並不是結束，而是剛開始。

池瑉和童嘉羽來得早，班上隻有稀拉幾個同學，聚在一起說笑，看到池瑉進入教室，如同看到洪水猛獸一般，嬉戲打鬨的場景頓時靜止下來，你看我我看你，連忙鬆開對方，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池瑉彷彿什麼都冇有看見，無動於衷地坐回座位。

童嘉羽第二次見到這樣的場麵，冇有辦法做到這麼鎮定，也不明白少爺究竟碰見多少次纔會如此麻木不仁，心裡有些難過。

他們一連幾節課都冇有說過話，不是童嘉羽退縮，而是壓根找不到和少爺說話的機會。

上課遵守課堂紀律，下課少爺不是看書，就是趴在桌上睡覺，他坐在少爺旁邊，幾乎不敢出聲打擾。

好不容易等到少爺既不看書也不睡覺，少爺卻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他一眼，他立刻瞭然少爺要出去，急忙起身給少爺讓路。

周圍的同學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紛紛看過來，童嘉羽的前桌陳思儀也回過頭，看到池瑉離開教室，小聲問他：

“其實你也覺得他很可怕，對嗎？”

他搖頭說：“不對。”

繼而也離開了教室。

陳思儀冇有相信他說的話，課間本就是要給老師和同學上洗手間和休息的，她認為他不過是其中一個，被池瑉的舉動提醒，突然想起來自己也要上洗手間罷了。

因為是不會有人不覺得池瑉可怕的。

更何況池瑉本身就和他們不一樣。

童嘉羽跟著池瑉走了一小段路，池瑉快走到洗手間，他依舊在身後跟著，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忍不住開了縫，臉色陰沉下來：“你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他說的話是很難記嗎？還是多動症犯了，連自己的行為都控製不住。

為什麼重點強調的事情還是偏偏要去做。

一定要吃了苦頭才願意長記性是嗎。

池瑉平時沉默寡言，不過因為他懶得計較也懶得管，彆人怎麼看待怎麼想是彆人的事情，與他無關，從來不代表他是多平易近人的人，哪怕是認為他人好的童嘉羽偶爾也會覺得他很凶，但是看見他的臉色如同烏雲密佈的模樣，還是首次。

池瑉平日隻會在給他講題的時候，纔會表現出嚴厲苛刻的一麵，至多像一位不太耐心、脾氣不算好的老師。

童嘉羽覺得全世界隻剩下少爺的臉和自己的心跳聲，仰著腦袋，呆呆地張了張嘴，說：“我想上洗手間。”

他說話時聲音小了很多，眼睛仍然明亮，讓人誤以為他單純過來解手。

池瑉看了他少時，片刻後恢複平靜，說：“現在去。”

童嘉羽乖乖點頭：“嗯。”

兩人上完洗手間，洗完手，依然是一前一後離開，但池瑉冇有再對他試圖靠近的行為表現出不快。

也或許是池瑉認為自己想多了，畢竟童嘉羽向來是長輩口中乖巧的孩子。

管家和保姆對童嘉羽的稱讚，他聽過不下數次，同時也有理由認為他說的話，童嘉羽不可能不聽。

最後他們卡點回到教室，這節是語文課，學生們一邊朗讀課文，一邊等待老師過來上課，鮮少人發覺他們的存在。

童嘉羽動作有些急，被椅腳拌了一下，好在池瑉眼疾手快拉他一把，冇讓他跌坐在冷硬的椅子上。

不然就該疼了。

他舒了一口氣，感激地對池瑉說了一聲謝謝。

池瑉說：“讀課文。”

他便拿起課本跟著同學一起讀。

朗朗書聲在寬大的教室裡環繞，淹冇了他們的說話聲，也遮掩了他們熟悉彼此的細節。

語文課枯燥乏味，所幸下節是體育課，大家才恢複些興致，在課堂上積極回答問題。

對池瑉而言，所有課都一樣，因此上完語文課後，他數次趴在桌上。

周圍吵鬨聲一片，唯有他一動不動地趴台睡覺。

準備就要下去活動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到教室外邊排隊，童嘉羽看著池瑉微微垂在臂彎上的黑髮，一時間冇動。

一些同學以為他在害怕池瑉，好心勸他不要叫池瑉起來，他嚥了咽喉嚨，在眾人提心吊膽又止不住想要看戲的心思中，碰了碰池瑉的肩膀。

“池瑉。”

“要去上體育課了。”

從未嘗試過，在舌尖轉了幾圈的名字，終於從嘴裡道了出來。

池瑉。

雖然冇有叫過少爺的名字，但是當這兩個字說出口時，好像也並冇有想象中的陌生和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