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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食攤火爆整個汴京 004

作者:柳金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5:22

薑辣羹 宋朝人愛吃辣辣的朝食……

將一應物品搬入船艙後,天光儘收,船外已飄起鵝毛大雪。

在這般時節,河麵極易結冰,按常理說,漕運本應暫時關閉,但奈何柳金枝有好運氣,趕上南方軍器監精心製作了一批弓弩急著要上呈官家過目,遣使了沿河勞工連夜開鑿河冰,確保漕運暢通。其餘民船無不借這股東風,繼續載客北上。

柳金枝坐的這艘船到汴京大概要半個來月,長途顛簸下,選個好船艙就格外重要。

所以她在原票價兩百文的基礎上又多追加了二十文,央船老大替她挑了個明亮寬敞的單人船艙,艙內床單、枕巾、臉盆、牙香、刷牙、一應俱全。

又因為冬日裡天寒手冷,又與了二十文給船上夥計,確保每日都有一壺熱水、一簍灰碳以及半支白蠟供應。

這麼一算,她茄袋裡就隻剩了四百六十文。

屆時她下了船還要雇用腳伕,想利用廚藝掙錢也得支一個屬於自己的小攤兒,再算上買進蔬果、鮮肉、佐料的成本……以汴京的物價,這四百六十文怕是眨眼就花光了,還大概率不夠。

而且按照原主所謂的舅舅、舅母兩個的性子,也不可能捨銀子救濟她一把,所以她得在船上尋個活兒乾,最好在船未靠岸前先把本錢掙回來。

想著,柳金枝推開艙門找到船夥計,笑道:“小哥,敢問船上可有鮮魚買賣?”

船夥計認識的人廣,無論河麵上撐竿子的,還是渡頭上擺攤賣貨的,他都能說上兩句話。

因此一聽柳金枝的請求,便笑道:“往日裡河麵結冰,管家不許咱們開鑿河冰,鮮魚自然冇有。但娘子好運氣,趕上了今年有大人物邀功,現在這鮮魚是要多少有多少。”

冬日裡魚兒在水裡憋悶,河冰一經鑿開,都爭先恐後躍出水麵透氣,使得兩岸漁民收穫頗豐,價格也比尋常便宜。

最後柳金枝以二十文的價格,買下了三尾五斤左右的新鮮鱸魚。又找了船夥計借了兩隻乾淨木桶,返回船艙取出隨身攜帶的菜刀,就在甲板邊殺起魚來。

在她拜師學廚藝的時候,她師父就叫她從殺魚練起。

所謂“過於急躁則魚亂,刀法不當則魚碎”,她足足殺了半年魚,最後練到下刀乾脆利落。

現下她用左手兩指扣住魚鰓,任憑濕漉漉的魚尾全力拍打在她的手腕,右手手腕一翻刮上魚身,細碎魚鱗頓時如雪片般紛飛落下。

再斜切一刀直入魚腹,刀尖擦著苦膽抵在魚骨處,往下一剜,就帶出一地魚泡、魚腸之類的內臟。

這些她不要,通通拾起來扔進河裡餵魚。

然後再蹲下來殺第二條魚。

夜間晚風大起來,魚血腥味兒順著風勢外散,叫坐在臨視窗的一名少年抬起眼來,眉心微蹙。

少年眉眼清俊儒雅,著一領方口羊絨衫,外罩一身鴉青色素雅的棉袍子,袍身寬大,袖口略微收緊,腰間繫一條玄色鑲嵌羊脂玉腰帶,利落勒住腰身,顯出幾分君子端方。

“二郎,外頭有位娘子在殺魚呢。”杏安隔著窗望了一望,“可巧就趕在咱視窗,我去說一聲,叫這位娘子罷手了吧。”

就要往外走,又叫少年攔住。

“杏安,罷了。這位娘子已是挑在夜裡殺魚了,是我半夜裡睡不著,才撞著這腥味兒。”少年將書本收起,“將窗戶關了,咱們也歇息吧,正好我看書也看的累了。”

杏安看少年眼裡有些血絲,桌邊的乾糧也隻動了一點,便道:

“二郎說要走時,侯府的三郎君再三挽留,奴才見他誠心的很,可二郎就是不肯留下,反而叫奴纔去買了最近的船票,要連夜趕回汴京。”

“現下船上冇個好吃好喝的,公子又吃不上辣,飲食不佳,再熬個半月回京,人都要怕瘦脫相了。何必吃這苦呢?”

“父親叫我應舉之前多往各地遊曆,增長見聞,途徑秦淮之時想起來,當年與父親交好的侯大人正在家中丁憂,因而拜見。”少年脫下外袍,遞與杏安,“侯大人供職工部,而今雖貴為侍郎,卻也溫和謙遜,對我甚為優待。府中幾位公子亦是對我禮遇有加,從無不足,隻是……”

少年遲疑半晌,似是想說些什麼,但思及君子慎獨,切勿背後搬弄口舌是非,就道:“罷了,我與他們不是同路人。與其違心留下,不如儘快返程。”

杏安把外袍掛在木施上,道:“我知二郎你是為著侯府裡的那個丫頭。大雪夜裡叫人跪在庭子受凍,滿府裡頭還隻有郎君你願意替她饒情兩句,可見府中其他人著實刻薄。但咱走的也太急了,連翁辣腳子都冇來得及收呢。”

少年擺擺手示意不必再提,杏安也就住了口,又伺候著少年脫靴上床,吹滅白蠟睡下不提。

眼瞧船上最後一盞燈火都熄滅,柳金枝擦擦額上汗,撤開手,帶著魚塊重新回到船艙。

四周萬籟俱寂,耳邊除卻河浪拍岸,就隻剩下白蠟燭芯劈裡啪啦的聲響。

柳金枝藉著搖曳燭光,擼起袖子將買來的鐵鍋架在爐子上。

爐子雖有些老舊,但很耐用,塞上黑炭、打了火石之後,不消半刻就有火苗躥出來大肆舔著鍋底。趁著熱,她趕緊倒上一壺溫水。

幸好中國曆史時間線行至宋朝以後,她那充滿智慧的老祖宗們已經搗鼓出了鐵鍋來取代陶鍋。

鐵鍋導熱更快,冇等完全入夜,水麵就冒出白煙,沿著鐵鍋邊緣往外飄,滾水泡起一個炸開一個。

水已經完全燒開了。

就著滾水,她將洗淨的三對魚頭、魚尾儘數貼鍋滑進去。

鮮嫩嫩的魚肉刹那間被開水燙成乳白色,腥氣儘消,伴隨著大量水汽蒸起,還隱隱透出一絲河魚鮮香。

這就是鱸魚的好處。肉質鮮美細膩卻少刺,清蒸、紅燒、熬湯樣樣都行。

所以範仲淹纔在《江上漁者》中寫“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來讚美鱸魚,可見是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隻是光有鮮魚香還不足以滿足宋朝人的嘴,因為宋朝人是愛吃辣的,甚至可以說是無辣不歡。

但宋朝冇有辣椒,為了吃到辣,宋朝人找出了可以代替辣椒的胡椒,以及一係列可以提供辣味兒的食材——

蔥、薑、蒜、蕌頭、辣蓼、茱萸和芥菜。

其他的她雖有一些準備,但薑辣羹還得是用薑末入湯味道更妙。

於是扯開布袋抓出辛辣薑末,大量成片撒進鍋去,任憑凶猛的沸水將它們儘數捲入鍋底,薑末沉浮之間,滿室魚香中便又破空生出香辣嗆人的薑味兒來,直刺激的人口裡酸酸,似是分泌了一大堆涎水。

這用魚頭魚尾和大量薑末熬製成的魚湯,就是常在宋朝早市裡出現的“薑辣羹”,喝一口,薑辣和魚河魚鮮香相得益彰,猶得宋朝人喜愛。

隻不過魚湯好得熬得濃稠奶白纔好喝,現下還不夠濃稠,柳金枝要守火,就抱膝坐在小杌子上,以手撐臉,聚精會神地盯著火光。

卻不知炊煙裊裊,沿著大開的窗欞散出去,一時間滿船盛盈薑辣鮮魚香,勾引得船客彷彿夢臨早市,饑腸轆轆,又遍地尋不到售賣薑辣羹的攤子,隻得急的鼻尖兒冒熱汗,真個叫做夢也不安生!

好在半夜小火文燉,到第二日辰時一刻,薑辣羹已徹底成了。

魚湯香辣撲鼻,色澤呈現天然的奶白色,柳金枝盛了一勺嚐嚐,入口果然十分醇厚,可見那三尾新鮮鱸魚的精華都化在裡頭了。

柳金枝高興,卻感一陣睏意襲來,因她昨夜為照顧這羹隻睡了不消兩盞茶的時間,現下有些撐不住,便將鍋蓋蓋好,自個兒囫圇收拾了一下上床小憩。

她倒不怕耽誤買賣,因為宋朝人一日兩餐,早上八九點用朝食,下午四五點就用晡食,現下時辰還早著呢。

誰知門口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似是誰在竊竊私語——

“香味兒便是從這位娘子的艙裡傳出來的。”

“嗐,這味道攪擾了我大半夜,我隻當是做夢呢,醒來了以後四處尋乾糧嚼方知是真的。”

……

一般人出門在外,哪個不是輕便上路?哪怕是宋朝這類經濟已高度發達、百姓生活便利的朝代,也避免不了。

所以書生赴京趕考,為了帶足乾糧,將麪糰拍扁,中間挖一個洞,再將之脫水晾曬乾,掛在書箱旁邊,邊趕路邊吃。

雖然乾澀,但起碼飽腹。

到後來,這種餅被稱之為“環餅”,形狀和現代甜甜圈很類似。

也正是因為這種乾糧無法滿足宋朝人吃貨的心,所以當薑辣羹的香味兒四溢,大家為了趕路而被迫壓抑已久的味覺終於被重新喚醒了。

“咚咚咚——”

柳金枝從睡夢中迷濛醒來,猶覺是自個兒幻聽。

但艙門被再度叩響:“咚咚咚——”

柳金枝以為是船夥計送每日溫水來了,口中一邊應:“就來!”,一邊起身整理梳洗,去開艙門。

門剛拉開,就見一名著布衣青鞋的年輕書生站在門口,另有幾箇中年漢子跟在後頭。而旁邊窗欞下又坐著個戴鬥笠、穿蓑衣的老翁。不遠處更是立著幾名婦人,懷中抱子,不好意思卻又略帶期望地望向她。

“這是……”

柳金枝遲疑,不由往後一退。

“唐突娘子,不知娘子房裡做的是什麼?”書生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個兒夜裡就聞著了,鬨了半夜的饞鬼兒。好不容易止住了,今早一睜眼卻又被香味兒勾住,實在按捺不住,隻好腆著一張臉來叩請娘子賞一碗吃。”

柳金枝略一鬆氣,臉上提起笑容:“我做的是薑辣羹,早市裡常見,不是什麼稀罕物。”說完,她眼珠一轉,卻又道,“隻是這羹是我自個兒做來吃的,怕是與不了郎君太多。”

“娘子肯賞一碗已是極好。”書生高興極了,又從袖子裡摸出六文錢遞與柳金枝,“我願按汴京早市的常價購買,娘子請收好。”

見了銅板,柳金枝臉上的笑容頓時又燦爛了幾分,趕緊轉身推開艙門將薑辣羹倒進乾淨木桶裡提出來,盛了一碗遞與那書生。

這薑辣羹剛熬出來,正是鮮香美味的時候。

書生端著碗,迫不及待地迎風埋頭深呷一口,碗中濃鬱的鱸魚香和辛薑香頓時被河風散的到處都是。

引得後頭的中年漢子、旁邊的老翁還有那幾個婦人都擁上來,不好意思地笑道:

“娘子若是還有剩餘,不如也賣與我一碗吃吃吧。”

“娘子,我也想要一碗。”

“來,這是六文錢,娘子收好。”

柳金枝七手八腳去收錢,心中粗略一算,已有四十八文,買鱸魚的成本已經回了。

她頓時笑的見牙不見眼,連連盛辣薑羹遞出去。

木桶很快見底,周圍人得了羹都心滿意足地離去。

待到隻剩最後一碗時,人已經空了。

柳金枝擦了把額上汗,仰起頭看了看日光,正見金烏日漸西移,就快當空而照了。

預估著不會再有人來買羹,柳金枝乾脆將這最後一碗收起來,留作自己的朝食。

念及空腹喝羹有些傷胃,她還從隨身乾糧袋裡摸出一隻環餅。也不講究,隨意叼在嘴裡。左手端羹,右手提桶,預備著回船艙內慢慢享用。

耳邊卻傳來一陣平和穩健的腳步聲,似是正有人朝她走來。

有道少年聲音響在耳畔,溫和平穩:

“敢問娘子,還有羹冇有?”

以為是隨便哪個,柳金枝懶懶掀起眼皮朝來人處一瞥——

儒雅清俊的少年眼眸似三月湖水,明亮清澈,一身鴉青色袍子,玄色鑲嵌羊脂玉腰帶勒住腰身,蘭枝玉樹般負手而立,視線正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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