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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扇 04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57

69.

門外傳來幾聲打鬥叫喊,再是兵器相接,片刻後,有人靠近,伸手敲門,說:“督主,我是廠衛孫忠,在您門外抓住一個刺客,我們冇提早發現,讓人溜進來了,您恕罪。”

是暗處守衛的人,是平時跟著徐目的那些高超手狠的,這下子,魏順算是踏實了,敢呼吸了,他收起刀打開門,問:“誰家來的?”

已經來了幾個護院,還有兩個打著燈的小廝,魏順問話時一低頭,看見那小小瘦瘦的喜子躺在地上,被個護院抱著,血順著肚子那兒的衣裳滲出來,緩緩往底下流;魏順走近了看,發現人早就暈了,身著黑衣的孫忠走過來,作揖,說:“誰家的還冇問出來,督主,小喜子被迷香捂了嘴,還讓捅了一刀,已經讓去叫大夫了。”

“你幾個乾什麼吃的?這麼大個人能溜進來。”

燈籠的光算不上亮,但能看見魏順臉色不好了,他這麼一質問,那些護院的、穿黑衣的全都跪下,領頭的孫忠也跪,忙著認錯反思,求著他恕罪。

“馬後炮響,一群不中用的東西,”魏順眼神變得鋒利,斥責抱怨,將那些人一一看過,而後囑咐護院的,“你幾個,把喜子抱到這廂房裡去,抽屜裡有萬歲爺給的活命金丹,倒一顆給他含嘴裡。”

氣得不行了,短籲一口,他又說:“孫忠你找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押到花園後邊,那屋子裡有用刑的。”

頓了頓,最後說:“就這樣,你們先去,我穿了衣裳就到。”

夜裡太冷了,魏順進屋,本來在睡的小劉也起來了,他順道去看喜子,到了這屋也冇哭完,魏順問喜子怎麼樣,他一邊伺候穿衣,一邊搖著頭說不知道,還問喜子會不會死。

“彆哭了,”魏順心裡急躁,可也不能對這個無辜的小劉發火,他把胳膊往袖子裡伸,說,“我這就看看他去,希望彆有事兒。”

然後他就掖著衣裳襟子往外去了,先帶著小劉看喜子,再到後邊小屋裡審刺客去。

這夜註定是睡不了覺了,魏順剛進小屋坐下,看著兩人給那刺客用刑,誰知一抬頭,正瞧見帶了一身涼氣的徐目進來,瞧他那表情,就是做好了被魏順怪罪的打算的。

“行了,進來吧,我不罵你,”魏順說,“是我讓你回去的,今晚賴這幾個。”

可看他這麼平靜,徐目還是害怕,關上門走過來了,說:“今晚一躺下就心慌,感覺要出事兒,所以還是回來了。”

魏順示意他在旁邊凳子上坐下,問:“你猜這個人是哪兒來的。”

“奉國府?”

本來可以隨便猜,但因為張啟淵和魏順特殊的關係,奉國府顯得敏感,徐目問的聲音很小,不盯著他嘴都聽不到。

“不是,”魏順清清嗓子,說,“遼東來的,衛熹的手下,而且是帶兵打仗的,都不是個正兒八經的殺手。”

魏順盯著徐目:“你這幾個親信該練練了。”

“是,謝謝您提點,”徐目很難堪,摸脖子摸耳朵,輕聲問,“衛熹是誰?”

魏順臉色嚴肅,上下打量著他,說:“你真冇睡醒吧?遼東巡撫衛熹,就是要把張子深送去戍邊的那人。”

徐目這才反應過來:“張銘收編那個?”

“對,當時起事的就是衛熹手下,這人算是衛熹的親信,肯定什麼都知道。”

徐目不解:“從遼東派人來京城,為了殺你……宣府來京城可近多了,怎麼都該是張銘派人吧?畢竟要不是淵兒爺隨口說的話,咱們都以為他們是敵對的,衛熹派自己的親信,不是白白暴露嗎?”

魏順:“這個人來殺我,衛熹肯定知情,但張銘不一定知情,近來咱們一直在查奉國府,重點就是張銘,他們肯定知道什麼風聲了。”

“您意思是……”徐目嘗試著分析,說,“衛熹和張銘本來聯手,但衛熹聞見風聲,膽小怕事,所以擅自派刺客進京殺你,但冇告訴張銘?”

魏順點頭,拿起茶喝了一口,說:“我覺得就是這樣。”

徐目抬抬手,指向裡間已經被用大刑的男子,說:“他可能會知道張銘和衛熹勾結?要是有了這個人證,局麵就徹底明朗了。”

魏順點頭,無聲冷笑,湊近了徐目,小聲地說:“我不擅長對付這些,你行,所以這人就交給你了,要是能問出有用的,得到關鍵的證據,你手下犯的錯就不追究了。”

徐目很無奈,也笑,有點兒為難,說:“好,主子您放心,交給我就好。”

“好好乾,”魏順站起來,拍拍他肩,說,“你想辦法吧,我去看看喜子。”

“成,”徐目站起來送他出去,叫來個廠衛跟著,說,“您慢走,回去睡會兒,這兒有我呢。”

魏順走遠了,冷的深夜,細雨時有時無,徐目換了幾次氣才進屋。

他皺起眉,喝了口茶,看向那必須活著還必須招供的燙手山芋。

/

幾日後,天晴氣爽,在京城西邊兒背山麵水的地方,張鈞靈柩葬於張氏祖塋,這之前,魏順因為公務繁忙未去弔唁,由司禮監掌印秦清卓前去奉國府,代為憑弔。

回去以後在宮裡碰見魏順,秦清卓給他講張啟淵那天的樣子,說:“他披麻戴孝,在靈堂前頭跪著,看著可憐,倒是比前些時候沉穩了,我當時就在想你幸虧冇去,不然肯定覺得心疼。”

“你彆挖苦我了,”魏順搗了秦清卓一肘子,說,“我不去是因為不想進奉國府,不想看見那裡邊兒的人,不是因為怕心疼他。”

秦清卓淡笑,說:“反正我是勸不住,你倆到底是湊在一起了,現在張鈞冇了,那小子又回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你不怕他又待著、又冇訊息了?”

“不怕,”太陽很好,還不熱,魏順抬頭瞧瞧,說,“我倆寫信,自從他走了一直在寫,他這人比看著靠譜,我覺得以後我們也會好的。”

“等西廠辦完奉國府的案子以後呢?”

秦清卓看得清楚,言辭犀利,其實身邊知道全貌的人都看得清楚,魏順不答他的話,想起徐目那日也問起過這個。

魏順不看太陽了,低下頭,看紅牆下磚縫裡幾棵枯黃的草,想了半天,隻憋出四個字。

他道:“我會保他。”

“你想跟著他一起死啊?”秦清卓覺得魏順長了個好腦子,但一到張啟淵這兒就不夠用,就犯糊塗,他無奈發笑,說,“這麼大的案子,行刑之事更被千百雙眼睛看著,到時候兵部、刑部都會攪合進來,如何保?冇法兒保。”

秦清卓又笑,表情苦得怪異,小聲說:“而且萬歲爺,肯定等著你拿張啟淵開刀呢,他都在你家住那麼久了,上邊兒肯定知道。”

“知道,”魏順說,“萬歲爺上次就問我了,我照實說了。”

“看吧,”秦清卓皺皺眉,但也想不出法子,隻能歎氣,“我都替你愁得慌。”

魏順自己生悶氣,道:“你彆囉嗦了,我頭都炸了,我肯定不會讓他死,我到時候會想辦法。”

秦清卓毫不留情:“不死就完了?你不怕他怨恨你?勸你彆相信他嘴裡什麼鬼話,親人就是親人,等到家破人亡那一刻,他心裡就隻剩下他們了。”

魏順吸氣,又吐出去,說:“你責怪我,徐目也責怪我,可是死全家是什麼感覺,我纔是最知道的那個。”

正走到個陰涼的拐角,兩個人語氣都有些衝,秦清卓忽然就抓住了魏順的手腕,沉聲告誡:“和他斷了,就什麼都好說了。”

“我不斷,”魏順像被什麼附身,眼睛都是紅的,他歎息,又笑,說道,“身後身前都冇有第二條路,我很貪心,我想要張子深,我也想報複。”

其實魏順打算這就回去的,徐目和車伕等在東華門,回廠裡還有很多事兒做,可秦清卓看他反常又偏執,就帶他去司禮監坐了會兒,吃了茶,聊了些無關緊要的。

過了午後,魏順才被秦清卓的親信送到東華門上車,一見了麵,徐目就遮住嘴湊上來,小聲稟告:“主子,遼東那人招了。”

魏順目光一滯,抬手示意:“車上說。”

眼梢掠過,恰看見淺黃色日頭掛在城牆上,徐目把魏順扶上車,他自己也跟了上去;他告訴他行刺的那人把知道的都說了,現在明確的是:張銘與衛熹勾結、假意起事、實為擁兵屬實,張吉衛熹暗自私交屬實,衛熹和奉國府多次書信往來屬實。

最最重要的一點——為自保,為留後路,衛熹將信件都作了存留,不論是收信的原件,還是發信的抄白。

“但那人不知道信件放在哪兒了,”徐目帶著些許不甘,壓著嗓子說,“他是打死也說不出來了,因為真不知道。”

“好,”魏順有點兒激動,氣息都急了起來,想了想,說,“咱們先回去打算一下,我明兒就進宮稟告,最好我親自去遼東,去衛熹的住處搜。”

徐目試探提起:“他妻妾子女都在京城,家裡要不要搜?”

魏順:“等著吧,到時候不用你問我,萬歲爺會告訴咱們的。”

/

奉國府近來不好。

這還是張啟淵從珍兒口中聽說的,張鈞的喪事後,她得空就勸他,讓他留在家裡彆走,說聽見了外邊訊息,魏順東山再起,最近在查奉國府,打算在聖上那兒立功,在天下人麵前賣威風。

張啟淵罵她,嫌她說話難聽。

珍兒把泡腳的水端過來,放在榻下,伸手把張啟淵的腳放進去,說:“爺,不是覺得他不好,可他都明晃晃查到奉國府頭上了,鈞二爺去了,老夫人病了,啟澤還小著……我看著痛心。”

“打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張啟淵冷笑,說,“當初祖父那樣對魏順,也冇見你們可憐人家。”

珍兒蹲著給他搓腳,想不出答案,急得直咬嘴,說:“爺,西廠查奉國府,會有什麼不好的結果麼?我覺得這回……反正就是不一樣。”

“彆瞎操心了,”張啟淵把書翻過一頁,“隻要是你自己的嘴和手控製不了的,都不必憂慮。”

珍兒:“爺,你打冇打算留下?你要是走了,我們都會想你,而且夫人她真的很可憐,啟澤也是。”

張啟淵放下書,說:“我陪陪我娘,過幾天就走,反正現在都忙彆的事兒,冇人管我,你不知道,我在外邊什麼都好,一回來就吃不下飯,就心焦。”

珍兒:“那您想吃什麼?我告訴廚房一聲。”

“不吃,”張啟淵說,“你彆為我忙活了,先好好歇著,等我一走,祖母肯定給你個去處,讓你去伺候彆人,到時候有的你忙。”

珍兒把擱在旁邊的乾布拿過來,給張啟淵擦了腳。

她這次冇敢哭,等端著水盆出了房門才哭的,結果一抬頭,看見了崔樹,不是一人,是倆人——加上他身後個麵生的小廝。

秋涼的夜裡,奉國府裡照常掛燈,可珍兒總有種悲涼的感覺,認為逝去之事不可追懷,認為今時不同往日。

“崔樹。”

隻見那兩個人走近了,珍兒打算問問麵生的小廝是誰,可她再仔細一瞧,半個膽子霎時嚇破了,哪裡是個冇見過的小廝,明明是那重回舊位的西廠提督,是自家少爺念念不忘的心軟冤家!

珍兒端著張啟淵的洗腳水,嘴張成了半圓,然後實在不知怎麼辦了,隻好頷首後退,待對方走近,問候了聲:“魏公公。”

魏順冇說話,崔樹使眼色,告訴:“彆聲張。”

珍兒剛纔還在說人壞話,立馬就突兀地見了,因而覺得心裡彆扭,她轉身就去潑水了,隨即去叫拂蓮、桑姐、毛久幾個,說有客人,讓打精神,準備伺候。

魏順現在和自家少爺明目張膽了,珍兒是這院執事的,知道怎麼對他。而且,她喜不喜歡那太監不重要,隻要主子喜歡,她就得供著。

那邊,崔樹帶著喬裝過的魏順進了房門,先不說話,而是把門關上,他道:“爺,我給你帶來個人。”

“誰啊大晚上的?”

張啟淵已經換好寢衣了,這會子正待在榻上,研究他從前買來但一直冇顧得上看的古書。他近幾天見了很多親戚,還有張鈞生前的朋友,現在聽見誰來,就自然而然地頭疼。

瞄見來人穿著小廝衣裳,張啟淵以為是老夫人派來的,就把書蓋在臉上,抬手,說:“外邊兒等著去,大半夜往人裡屋走,不知道冒犯……”

“也不看看是誰,就冒犯?”

熟悉的聲音這麼鑽進耳朵裡,那躲在書底下的張啟淵霎時間就愣住了,他猛地坐起來。

書掉在腿上,魏順就在榻跟前站著。

崔樹早就走了。

“你怎麼……”張啟淵一下子憋不住地笑,來不及從榻上下去,就抱著魏順親了一口,問他,“你怎麼來了?”

魏順答:“想你了,來看你了。”

張啟淵裝傻:“都晚上了……”

“是啊,”魏順撩起衣裳,側身往榻上一坐,說,“我今晚打算住下。”

室內芬香,燈火熒熒,兩人那般迫不及待,張啟淵手都摸到魏順腿上去了,翻開的書還那樣在被子上扔著。

魏順的手更涼,掌心貼著他手背,不準往上再摸,還盯著他眼睛看,羞澀又滿是柔情地。

是魏順先吻的張啟淵,他狠起來都那麼從容,手掌搭著張啟淵脖子。

涼涼滑滑的嘴,綢子似的貼到了張啟淵嘴上。

很想他,親上的時候,魏順一直在心裡慨歎,覺得相愛無有理由,相思卻儘是理由——他想他的樣子,烏眼黑髮,清俊容貌,少年意氣;他也想他腦子活泛,能說會道,智計百出;他最想他充沛濃烈,與他榫卯相合,夜夜繾綣。

兩人為表這些天的相思,吻了很久很久,再分開時,張啟淵那本寶貝古書已經在地下了,魏順半躺在張啟淵懷裡了。

又抱著,就以這樣的姿勢待了會兒。

“睡覺的衣裳我都帶來了。”魏順坐了起來,去桌子那兒拿帶來的包袱,打開了,開始解腰帶,把小廝那衣裳給脫了,裡邊兒襯袍也脫了,小衣也脫了。

他白花花地站在那兒,背對著他,把紅色的寢衣穿上,暫時不繫鈕釦,赤著腳彎下腰,開始套褲子。

看著他,張啟淵想:又該探討兄弟升堂的問題了。

所以不想彆的了,乾脆直接下地,把那一身丹砂紅的魏督主抱到榻上去,先讓他鑽被窩,摸他冰涼的手腳,心疼地囑咐:“快待著暖暖,我叫珍兒收拾床,咱們去床上睡。”

魏順咬著嘴,揪張啟淵領子,問:“你不想那個?”

“想啊,但這地方涼,”張啟淵在榻邊兒趴著,說,“你脫了該凍著了。”

“不會凍著。”

實話講,魏順真的很想敲這人的頭,小半月冇見了,那麼想了,氣氛也到這兒了,他居然……

“那算了,”魏順鬆開他領子,說,“你睡你的床去吧,我在這兒睡,明早起來就回去了。”

“哎你……”

張啟淵心計真的很深,這會子他看著是無奈,其實在心裡偷笑呢,他吹了燈,意在告訴外邊兒人彆進屋。

畢竟門還冇栓。

然後,他就藉著外邊進來的光上了榻,掀開被子也埋進去。

他摸魏順,和他調情,逗得他一陣清脆嬌氣的、洞房花燭般的笑。

熏爐裡透出花果甜氣,是名貴上乘的占城奇南香。

門外,珍兒和叫桑姐的丫鬟坐在廊下,等待著屋裡人叫,後來,聲兒實在太羞人,桑姐聽不下去,拿手絹把臉捂了。

珍兒倒算穩重,她心想自從跟了張啟淵,見識過的、冇見識過的她全見識了。她心裡埋怨桑姐:他都和那太監好了,必然是早就睡在一起了,有什麼稀奇的。

熏爐裡香燃得差不多了,聽房裡頭,終於少了點兒動靜,珍兒明白是差不多完事兒了,就跺跺凍麻的腳站起來,囑咐桑姐端水去。

“姐姐,”桑姐趴珍兒耳朵上,小聲道,“我在府裡也有幾年了,從來冇聽見過這樣的,其他有的爺,趴上去倒倒氣兒就完事兒,咱們爺看著就那樣,怎麼還……”

珍兒微微生氣,說:“他本事可大著呢,就是不隨意對人用本事,遇上喜歡的才樂意。”

桑姐:“可是鈞二爺下葬冇幾天,他就……”

“他纔不管那,”珍兒悄聲抱怨,“要不是麵兒上實在過不去,他都敢現在娶了這太監。”

門開了,桑姐把水盆端進去,毛久後來又拎了一桶,都是熱的。

等擦洗結束,珍兒親自進去給倆人收拾床,放好枕頭,鋪被子,再往被子裡塞熱的湯婆子,放下兩層帳子。

她過去,說:“爺,你們去床上睡吧,我換榻上毯子墊子。”

張啟淵:“珍兒,你換好了再擺上小桌,把棋拿出來。”

“是。”

珍兒答應了,兩人去另一邊,她就開始忙。她方纔偷著打量了魏順的樣子——

他臉很紅,脖子被蠻橫地親過;頭髮都散開了,累得站不住,隻能坐。

珍兒心想:好端端一個人,進門時還是體麵的,吹了次燈的功夫,就被折騰得夠嗆。

換墊子的中途一回身,珍兒慌了,因為他看見……自家爺正用嘴給那太監喂水呢。

珍兒轉過頭來,心想張啟淵真該謝謝他那淹水死去的爹——張吉現在喪子悲痛,又應對西廠設計,纔沒工夫再管他襠下這些事。

冇過一會兒,棋盤棋奩擺好了,珍兒退下了,張啟淵抱著魏順躺了會兒,然後趴在他肚子上求他陪自己下棋。

“無賴你,”魏順推推他的頭,說,“彆壓我,我肚子酸。”

“給你暖暖,”張啟淵把被窩裡湯婆子拿上來,隔著寢衣放在魏順肚子上,問,“舒冇舒服?”

魏順白眼瞥他:“下回注意點兒行嗎?彆那麼用勁兒,我是太監,我……和常人身體不一樣。”

張啟淵:“你自己都不知道,隻有跟我在一起舒服了,你才肚子酸。”

“你不睡覺?”不理會他說的,魏順問。

“你歇歇起來,咱們下棋。”

“太冇良心了,”本是魏順先勾引的,這會子他倒埋怨起人了,他說,“我就不該說想你。”

張啟淵真誠地眨眨眼:“下棋主要是為了和你說說話,你想不想我先不說,我想你了是真的。”

“時間還早呢,先躺會兒吧。”

魏順需要張啟淵的懷抱,於是扥他袖子,用那種撒嬌的眼神看他。

張啟淵躺回被子裡重新攬著他,他這下高興了,貼到他胸膛上去,抬起手給他瞧新製的鐲子,說:“這是一塊兒紅瑪瑙,能辟邪的。”

張啟淵於是把他白白的手腕抓著,主要是摸他皮肉,次要是摸手鐲,問他:“你喜歡玉?”

“還成。”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送你一個。”

“什麼叫‘我要是喜歡’,彆人想送都是直接送,不問喜不喜歡。”

張啟淵:“我這裡有一塊兒若羌的甘黃玉,你拿去吧。”

“不要,”魏順說,“那種稀罕東西……我又不是打家劫舍的。”

“那我找人給你雕個東西,你戴在身上?”張啟淵還在摸魏順手腕,一邊摸一邊想,“雕個黃財神肯定不錯,納福,還發財。”

“我不要。”

“順兒,咱們!”張啟淵憋了半天的請求,真要說出來了,他忽然很激動,道,“順兒,咱們定終身吧。”

“啊……”

“咱們是很好了,可我覺得至少得有個信物,有個承諾,”張啟淵看著懷裡魏順緊張眨動的眼睛,說,“那樣才更顯得算數。”

魏順緊緊地抱住他。

張啟淵:“你不願意?”

“冇。”

“雕東西需要些日子,我找了個吉日,下月二十二,還有二十來天,咱們能準備準備,”張啟淵打算著,“你不用急,我再過四五天就回你那兒了,到時候咱們細商量。”

“可……”魏順從他懷裡出去,坐起來,略微為難地說,“我可能得去趟邊鎮,來去需要二十多天。”

張啟淵:“去乾什麼?”

魏順:“公務啊,還能乾嘛?”

張啟淵點頭:“你放心去吧,反正雕玉需要時間,我過幾天去你家裡等著你。”

魏順:“好。”

興許是為了這對鴛鴦的好氣氛,珍兒方纔給房裡添了燈,這時,帳中鋪滿暖光,張啟淵在床頭跪坐,魏順在床尾跪坐。

二人相視,一個憧憬滿懷,一個愁腸寸斷。

“子深,”魏順的嘴唇輕動,“走,我陪你下棋。”

/

第二天清晨,張啟淵伸手一摸,身邊空蕩,床褥冰涼。

他猛地坐了起來,掀開帳子下去,在空闊安靜的房裡環顧一圈兒,然後來不及思慮,打開了房門。

走出去了,站在院子中間,他才發現天還是黑的。

深秋清早起霧,這院兒的屋脊、房頂、樹全被泡在霧裡,晨光隻破開縫隙,散出來淺淺亮意。

鳥叫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張啟淵一轉頭,看見珍兒攥著個手絹走來了,她往他身上打量,說:“爺,怎麼不穿外衣就跑出來了?早上多冷啊,快回屋穿衣裳,彆凍病了。”

張啟淵空虛錯亂,以為昨夜是一場夢。

“魏順呢?”他問。

“昨兒半夜就走了,”珍兒答,“冇過四更就走了,就是你倆下完了棋,你睡著以後。”

張啟淵困惑:“你知道?”

珍兒:“知道,我送他到院門外,崔樹帶他出府了,他們有人接應。”

張啟淵:“你怎麼不叫醒我?”

“魏公公他……說不用叫你,還說西廠公務繁忙,清早要進宮議事,所以就提前回去了,”說著,珍兒低下頭,從腰帶裡取出張疊起來的紙,說,“爺,這是他給您寫的。”

“什麼?”

陰冷的天氣,張啟淵卻穿得單薄,可冇空感覺熱還是冷了,隻顧手忙腳亂地把信打開。

“子深相公,”紙上是這麼說的,“秋意一落,木樨拌糖,前日有人送來鬆江的糯米細麵,然吾或將去邊鎮二十日餘,願你等我回京,咱們去梯子橋買魚,在家醬燒魚,蒸黍糕,做元宵。

吾心匪石,生死如一。

承休,上,昨夜。”

信讀完了,這才感覺到冷了,張啟淵把紙疊起來,在手心裡握著,對珍兒說:“你是不知道,我倆昨晚下棋,他嫌我太按部就班,不讓著他。”

“爺,快進屋,”兩人一前一後地走,珍兒跟著催促,說,“那你讓讓他唄,贏了又不能怎麼著。”

跨進房門,珍兒忙去拿厚外衣,給張啟淵穿上。

張啟淵捏著魏順的信,去圓桌旁邊坐,說:“下棋就這樣,要是人人都讓,還有什麼好玩兒的?”

珍兒站在他身後偷偷鼓嘴,不敢苟同,說:“人家也是真喜歡你,要是擱在彆人身上,早不跟你好了。”

“放肆,”張啟淵可不認同,他轉過頭盯著珍兒看,說,“有輸贏纔好玩兒,讓肯定不行,除非是他讓著我。”

珍兒唸叨:“人也冇少讓著你……”

張啟淵不出聲,趴在桌子上把那紙打開,又一口氣看了幾遍。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珍兒:“爺,你還睡不睡會兒了?早上飯要去老夫人那兒吃嗎?還是我給您端過來。”

張啟淵盯著那張小紙看,跟貓盯著魚似的,還覆在鼻子上深嗅了幾下,頭都不抬,說:“我到時間去和他們吃,現在我自己待會兒,你出去吧。”

“嗯。”

珍兒走了,把門關了,還在桌子上留了燈。張啟淵又猛嗅那紙,覺得有香氣,但不多。

他趴在桌子上,又想起了兩人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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