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城,九霄居。
塵封多年的鎖已經生了鏽,房門打開,裡麵塵土漫天,牆角掛滿了蜘蛛網,顏盈揮去網絲,走到櫃檯,撥動了一下算盤珠子,小姨父當年教她打算盤的聲音言猶在耳。
時隔九年,她又回到了這間客棧,隻是物是人非,小姨和小姨父都不在了。
在後院的井中打了水,將地麵拖洗乾淨,隻是簡單的清潔,從早上忙到晚上,入夜,星火明亮,牆角不知何時爬上了一株垂絲茉莉,隻是看著快要死了。
顏盈揮動魔杖,青元之氣落在垂絲茉莉的枝葉上,那一瞬間草木重新煥發生機,做完這一切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盤腿而坐開始修煉。
次日,九霄居客棧旁邊的東歸酒肆。
百裡東君一覺睡醒,推開窗戶一看,就被驚住了,外麵的那株即將枯死的花一夜之間長得枝葉茂盛,還開了花兒,那一朵朵小花沾著露水漂亮極了。
“真是見鬼了。”
他偷了家裡的地契跑來柴桑城開客棧也有幾天了,據他所知,隔壁貌似冇人吧。
“什麼見鬼了。”打著哈欠的司空長風一身酒氣。
“好啊,你個賠錢貨,又禍害我的酒。”心愛的酒被禍害糟蹋,百裡東君心疼死了。
“你的酒反正賣不出去,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給我喝呢,對了,咱們早飯吃什麼?”司空長風的肚子已經打起了空城計。
“吃西北風吧。”百裡東君開了酒肆房門,就見旁邊的客棧門上的鎖不見了,難道隔壁住人了。
九霄居裡,顏盈從修煉中清醒過來,在暗室裡尋到了泛白的黃紙,走出客棧,卻見隔壁新開了一家酒肆,名為東歸,抬腳走了進去。
小姨顏屠男好酒,可自從開了客棧後,家裡欠了外債,她好幾年滴酒未沾。
“姑娘,請進,可是要買酒?”百裡東君開店好幾天,終於來了一個客人,揚著笑臉走了過來,這位姑娘麵無表情,可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悲傷。
“我們酒肆裡的酒可是柴桑城最好的,桑落,新豐……”百裡東君推薦著他釀出來的好酒。
等他介紹完後,就聽對麵的姑娘輕輕嗯了一聲,百裡東君剛想問嗯是個什麼意思。
顏盈不大懂花裡胡哨的酒,但聞著味道不錯:“所有的酒每樣來一瓶。”
“好嘞。”開酒肆這麼長時間,終於來了個大主顧,百裡東君彆提有多高興了,還叫上了司空長風一起裝酒。
顏盈付了銀子,提著十二個酒壺出門,就聽酒肆老闆略有些好奇的問道:“姑娘買這麼多酒是要宴客嗎?”可不得好好宣傳一下他東歸酒肆的酒。
“不是,是拿去祭奠一位親人。”顏盈的背影從街角消失。
酒肆裡,百裡東君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下:“給,給死人喝的!”
“哈哈哈哈。”身後的司空長風毫不客氣的大笑出聲。
城外的兩座墳墓被雜草淹冇,顏盈將草木拔掉,將墳墓重新修繕了一番,擺上祭品,燒了紙錢,將買的酒全部倒在小姨的墳前。
“還差一個人。”
祭拜完小姨和小姨父後,顏盈提著籃子走在城中,發覺城裡的氛圍有些不大對,那一條街相熟的店麵都關門了,隻餘下幾個攤位,攤位的老闆也都不是一般人。
顏盈走過一條街,來到成衣店,秀姨還在,她有了一個女兒。
“你是,顏家的小盈盈?”秀姨盯著顏盈半晌後才認出來,忙將人帶了進去。
“你家當年出了那事,你一走就是好幾年,也冇個音信,秀姨可擔心你。”秀姨已經有了白頭髮,當年那個女工麻利的繡娘如今有些駝背,繡架上飛針走線的變成了她的女兒。
“回來了就好好住著,這段時間彆亂跑,城裡的顧家出事了,金錢坊顧家的人死了,外麵兵荒馬亂的,我讓女兒把門關了,等風聲安穩了再開門做生意。”
在秀姨家吃了頓飯後,顏盈回到了九霄居,黑暗中,從視窗跳進來一個影子:“家主,謝豹子正趕來柴桑城,明日便到。”
顏盈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自從殺了謝霸,成為謝家家主後,顏盈給十二名影子劍一些盤纏銀子,放他們自由,可這群人離開一天後又回到了暗河,隻因為他們是孤兒,在外麵就像是無根浮萍無處可去,幾人商量了一番又跑回了暗河。
放了自由,既然他們又重新選擇了暗河謝家,顏盈以十二月份給他們賦予了名字,初陽,華景,俞鶯,薄署,長至,焦紅,肇秋,拓月,幕桑,歲陽,黃周,蒼冬。
十二名影子劍如今成了她這個謝家家主的護衛。
顏盈從暗河離開後,謝家交給了謝七刀暫管,十二名影子護衛按照顏盈的吩咐尋到了謝豹子的蹤跡,告知他謝霸已死,並將其引到柴桑城。
一夜修煉,次日,顏盈端坐在客棧內,撥動琴絃,仙樂渺渺,雅樂錚錚。
隔壁的東歸酒肆,百裡東君和司空長風聽到了琴音,兩人從門口偷偷摸摸探出兩個腦袋。
卻見九霄居內,綠衣少女指尖流淌著琴音,一把大刀破開窗戶,虯髯大漢從窗外飛了進來,金環大刀直擊少女脖頸。
卻在距離她的皮膚十厘米處被一股青元罡氣擋住。
謝霸死時,謝豹子還在外麵出任務,當他得知訊息後,謝九已經成了謝家家主,再加上被十二護衛引到柴桑,來到這間客棧後,他便明白了,原來是當年滅門冇殺乾淨,留了後患。
“你就是顏屠男的孩子?”謝豹子正欲砍第二刀。
少女的雙手扣在琴絃上,琴音戛然而止,顏盈抬頭對上他充滿殺氣的眼神:“錯了,我是謝婉兒的女兒。”
雙手揮動,琴絃如同活了一般,飛繞出去,將謝豹子綁了個正著。
門口偷看的百裡東君和司空長風原本見一個小姑娘被刀指著脖子心生同情,想要救人呢,結果眨了一下眼,情形就對調了,人家壓根不需要他們救。
顏盈拖著謝豹子出了客棧,往城外走去,謝豹子越掙紮,捆在他身上的琴絃勒的越緊。
“姑,姑娘。”百裡東君想要打個招呼,卻見姑娘已經走遠了。
“她可真冷漠,昨天還不這樣呢。”百裡東君撓了撓頭,跟司空長風追了上去。
走到街角,成衣店的秀姨看到這一幕,張了張嘴喊了聲:“小盈盈”後,又止住了話頭,沉默了下來。
顏盈拖著謝豹子已經不見了身影,百裡東君和司空長風卻尋到了秀姨:“您認識剛剛那位綠衣姑娘?”
秀姨也是見過百裡東君的酒肆的:“認識啊,她叫顏盈,以前是九霄居老闆的侄女,後來九霄居的老闆夫婦被殺死,死相淒慘的很,顏盈將夫妻兩入土後便不見了,我瞧著,她該是找到仇人了,惡有惡報,該。”
成衣店關了門,百裡東君和司空長風麵麵相覷,此刻他們也找不到顏盈和那刀客的影子了,隻好一起回了酒肆。
柴桑城外,天氣突然轉陰,霧氣漸大,顏屠男的墓前,顏盈五指緊握,勒緊琴絃,踹了一腳謝豹子,讓他跪了下來。
手握金環大刀,一刀劈下,淒厲的喊叫聲響起,點點鮮血染紅了她的裙角。
謝豹子的雙腿,兩條胳膊都被砍了下來,最後一刀砍斷了他的脊背,當年的小姨父便是這樣死的。
人已經冇了呼吸,沾血的金環大刀掉落在地,顏盈跪在小姨和小姨父的麵前磕了三個響頭:“我給你們報仇了。”
靠在顏屠男的墓前,顏盈訴說著自己去了暗河,尋到了謝婉兒的墓,殺了謝霸,成了暗河謝家的家主講給小姨聽一聽。
說完後,靠著墓碑小憩了一會兒,這纔回柴桑城。
路過金錢坊顧家,就見手握長槍的浪客和東歸酒肆的老闆從牆內翻了出來,百裡東君冇站穩摔了個一跤,抬頭就與綠衣少女對上眼。
百裡東君屁股忒疼,但為了麵子忍住了,抬手與顏盈打招呼:“嗨,姑娘,你捆著的那人呢?”
司空長風恨不得給他一槍,說什麼呢。
“死了。”顏盈卻是有些好奇他們:“你們翻牆是去當小偷嗎?”不大像啊。
“怎麼會,我堂堂,酒肆老闆小霸王,怎麼可能去做偷雞摸狗的勾當。”百裡東君見自己被誤會了,立馬澄清,確實,他身上那股子傲氣也非尋常人能有。
“我們是去觀摩了一下北離八公子之一的淩雲公子顧劍門。”司空長風的視線落在她的裙角一瞬又移開了目光。
“風華難測清歌雅,灼墨多言淩雲狂……”司空長風說著北離八公子的事蹟,百裡東君聽的津津有味。
顏盈垂下眼角:“是那位仙人李長生的徒弟。”
三人說著話,卻見巷口處多了兩個暗河的女弟子,應該是大家長身邊的蛛網。
顏盈回頭,就見蘇慕雨踏空而至。
據她所知,蘇慕雨通過了蛛網試煉如今已經成了蛛網的首領:傀。
他來這裡乾什麼?為了金錢坊顧家,還是目標是百裡東君與司空長風?
蘇慕雨當了傀之後,得知暗河三姓之一的謝家變了天,謝九聯合謝七刀殺了謝霸,成了新的謝家家主,她在這裡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