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威堂,拳館外圍人聲鼎沸,旁邊的賭注更是滿桌的錢幣,拳館內場,黃鬆和那名俄國大力士站在兩邊即將開打,外場被四麵的鐵絲網圍了個水泄不通,任誰都進不去場內。
顏盈抬頭看向二樓,護欄低一些,唯一能通向打拳區內場的還是二樓。
旁邊的沈君山也在觀察四周,時不時的用手推下鐵絲網,紋絲不動,顏盈抬手向上指了指,沈君山立刻會意。
“良辰,燕幀,你們看著這裡,我們去二樓。”
顧燕幀立刻明白兩人的顧慮,點了點頭:“好,小心一點。”
一樓的都是押注盤口,二樓可以坐著看,隻是需要交錢,沈君山包了一個座位,和顏盈上了二樓靠窗的位置觀看。
俄國的大塊頭安德烈身高有兩米,長期練武看起來更為雄壯,黃鬆一米七八的個子在他麵前顯得瘦小,賭場裡的人都在押安德烈贏,拳場內黃鬆和安德烈你來我往已經打了起來。
兩人的拳法對戰水平相當,格鬥技巧也有來有回,但這種打拳場重要的還是力量,安德烈一拳下來,攻擊力是黃鬆兩倍,粗壯的大塊頭將黃鬆半舉起來仍在鐵絲往上,黃鬆摔落在地上。
安德烈一躍而起舉起拳頭狠狠的朝著黃鬆腦袋上砸了過去,那凶惡的模樣彷彿要將黃鬆砸成肉泥,黃鬆就地滾了兩圈,半跪起來,就見安德烈的拳頭竟然將木製地板砸出一個大洞。
“好強。”黃鬆握緊了拳頭,他不能輸。
黃鬆又一次衝了上去,直麵安德烈的拳頭暴擊,在一次次的捱打下,他也察覺到了安德烈拳法的破綻,在一個轉身後,一拳直擊安德烈腦門,將人砸倒在地下。
安德烈晃動幾次腦袋,有些發暈,黃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液,隻要這次安德烈冇站起來,他就贏了。
黃鬆等待著他的勝利,卻冇想到身後的安德烈給他使了一個絆子,隨後胳膊肘緊緊的鎖住他的脖頸,這明顯是要殺了黃鬆的節奏。
謝良辰大喊著黃鬆的名字。
二樓的顏盈和沈君山同時握住了圍欄。
被勒到窒息的黃鬆下意識想起了寧肅教給他的一擊斃命的法子,在安德烈絞殺他脖頸的時候,胳膊肘反一拳直擊安德烈心臟,用了全身力氣,連著直錘了五六下,直到安德烈跪倒在地上。
這場生死拳,蟋蟀黃取得了勝利!
黃鬆贏了!
他滿身大汗的在拳擊台上高舉著拳頭,可就在這時,和安德烈一起的俄國同伴衝上了鬥拳台,在察覺到安德烈已死後,大喊著黃鬆是殺人凶手,要拿黃鬆當場抵命。
“上。”
眼看著這幾個俄國人包圍了黃鬆動起手來,謝良辰他們被困在一樓的鐵絲外圍進不去,顏盈和沈君山一起從二樓跳了下來,護著黃鬆當場和幾個俄國人打了起來。
整個拳場因為這場鬥拳台上混亂而騷亂暴動起來,謝良辰,顧燕幀等人終於找到了鐵絲的焊接處,衝上了鬥拳台,幫著顏盈等人和那夥俄國人對打。
這場暴亂直到鬥威堂的主人穆老闆出麵被槍桿頂著腦袋才平息下來,黃鬆這一戰生死拳獲得了勝利,當場撕毀了契約,他再也不是鬥威堂的賭場拳擊手了。
從賭場出來後,黃鬆抬頭看了看夜色,又看向幾個同學:“好像做夢一樣。”
“是夢嗎?”謝良辰在他的肩頭的傷口處戳了一下,疼的黃鬆呲牙咧嘴的笑起來:“不是夢!”
解決了這樁事,幾人的身上都帶著些許狼狽,但也為真心黃鬆的自由而高興,路過山南酒館,顧燕幀將外套搭在肩膀上:“走,進去喝一杯,我請客。”
現在已經是深夜,山南酒館裡的人不多,幾個人依次坐在吧檯前,顧燕幀接連喝了兩杯,他一向拿酒當水喝。
顏盈舉起酒杯:“黃鬆,敬你生死鬥勝利!”
“寧肅,是我應該敬你們,謝謝你們纔對。”黃鬆不是很習慣,但也拿起酒杯碰了下來,其他的五名同學相繼端起酒杯碰杯:“敬黃鬆!”
顏盈將酒杯裡的酒水一飲而儘,旁邊的沈君山雖然也乾杯了,但他冇喝,想到上次這人一杯倒,顏盈拿起他的酒杯一飲而儘。
這時,外麵一聲槍響,那幾個俄國人居然找了警察署過來,以黃鬆等人殺死洋人安德烈為由要逮捕他們。
謝良辰皺眉:“不是簽了生死狀嗎?生死各安天命,他們有什麼理由要求捉拿我們?”
顧燕幀嘴角勾起一個冷漠的嘲笑:“簽契約算什麼,那可是洋大爺!”
顏盈聽著酒館門口的動靜,冇一會兒烈火軍校的郭教官大步流星走了進來,那雙眼睛銳利如刀,格外的淩厲逼人:“顧燕幀,謝良辰,黃鬆,寧肅,沈君山,紀瑾,朱彥霖。”
七人下意識從座位上起來,站立成一排,目視前方:“到。”
郭教官指向這幾個搞事情的學員們,氣不打一處來:“先回學校,等回了學校,再收拾你們。”
前麵軍校的車開的格外快,郭教官在副駕駛坐著,顏盈幾人在後麵吃尾氣跟著車跑回烈火軍校。
“完了,郭教官發怒了,這次我會不會被趕出學校啊?”黃鬆是真的冇想到會被教官知道這事,一旦被教官發現他賭拳,他一定會被逐出學校的,他不想離開。
“不想離開學校,你還搞什麼賭拳?”顧燕幀是真的被他那一根筋無語到了。
“對不起啊,是我連累了你們。”黃鬆滿臉的苦大仇深,眉毛都倒八字了。
“行了,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我們還是想辦法待會兒怎麼應付郭教官吧。”謝良辰小聲道。
“事已至此,如實說唄,現在打死了俄國人已經藏不住了,咱們還指望老郭向上頭轉圜一下這事兒,難不成真讓那幾個俄國人鬨起來,把黃鬆抓進監獄啊。”
紀瑾的腦子轉的格外快,各方利弊分析清楚了:“咱們在老郭手裡交代,頂多往死裡練,老郭還是護犢子的,開除倒不至於,但如果落其他人手裡,那可就說不定了。”
回了軍校後,七人將事情經過全部告訴了郭教官,呂教官。
在外麵賭拳的黃鬆被兩位教官臭罵一頓後關了禁閉室,而其他六人也因為參與此次鬥拳事件而被狠狠的重罰,在訓練場上扛木頭。
謝良辰體力不支,手中的木頭滾落倒地,顧燕幀立馬檢視她的情況:“打拳是我們的錯,可生死拳,生死各安天命,死個人有什麼了不起。”他死不起,乾嘛上台啊。
呂教官怒視著他們:“你們還不服氣了,你們打黑拳打死了人,現在俄國人都把狀告到司令府去了,你們闖了這麼大的禍,還有臉跟我在這兒甩臉子。”
“死的可是洋人,洋人什麼時候跟我們講過規矩了?”
顏盈雙手握緊了木頭:“那如果在那場生死拳上死的是黃鬆呢?會怎麼樣?”
沈君山將木頭舉過頭頂:“如果死的是黃鬆,那就死了就白死了,不怎麼樣,除了我們,可能冇人記得他。”
“國勢孱弱,白種人的命就是比黃種人貴,1896年的英文報刊上,英國人曾登記戲稱我們國家的人為東亞病夫,東方病夫也,其麻木不仁久矣。”
“我們纔不是什麼東亞病夫。”
顏盈舉著木頭突然想到了那日她離家出來後坐在火車上聽到的那首少年說,情不自禁的唸了出來:“……使舉國之少年而果為少年也,則吾中國為未來之國,其進步未可量也……”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強則國強……”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我中國少年於國無疆!”
操場上,顏盈訓練著嘴裡念出的每一個字都那麼的鏗鏘有力,他們的爭辯停歇下來,目光落在寧肅身上,少年說不是冇聽過,可每一次聽,尤其是現在聽,神奇的有一種熱血沸騰又熱淚盈眶的感覺。
朱彥霖用拳頭砸了一下木頭,胸膛起伏不定:“呸,管他是俄國人,日本人,所有見鬼的洋人,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他們都滾出去。”
“罵我們東亞病夫,我一定要罵他們西歐病夫,我們這麼多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們。”紀瑾呸了一下。
顧燕幀跑到了教室樓前開罵所有人,包括教官,然後,然後他們被關進了禁閉室。
禁閉室內,黃鬆不解:“你們怎麼進來了?”
“問他。”顏盈五人回頭看向最後一位出了大風頭的顧燕幀。
本來以為懲罰訓練結束後,還能洗個澡回宿舍睡一覺休息休息,結果就被關進了這裡,明明是黃鬆打死了人,他被關了一天,到現在好好的,可他們這群熱心觀眾不止被罰了,好不容易撐過了懲罰,挺好,現在和黃鬆關一塊了,還不如回軍校之後直接關一塊呢。
六個人累到癱軟,隻有黃鬆一個人生龍活虎。
顏盈將頭靠在鐵門上被膈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的背靠著沈君山將腦袋靠在他的肩上:“累死了,我休息會兒。”
顧燕幀也有些氣不過,指揮著黃鬆給他按摩,黃鬆按完了一個接著一個。
直到半夜,呂教官來到禁閉室,拿出了一張名單:“上麵記錄著一些違抗禁菸令,偷偷在省內販賣鴉片的鴉片販子,他們很狡猾,黑白兩道都有他們的人,你們在鬥威堂打死的俄國人就是最後一次給他們供貨的人。”
“警察署順藤摸瓜把他們揪了出來,這些鴉片販子每一個人手中都有著累累血債,警察署把案子轉給了我們,這次的任務性質特殊,牽扯到很多,學校不會出麵,更不會幫助你們,一旦你們失敗了就會被定位你們自主性的報複行為,與學校無關。”
顏盈接過鴉片販子名單,上一次清理死亡名單還是上一次,現在又來一張:我是來當軍人的,怎麼就乾起了殺手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