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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九、越獄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39

師屏畫吃了頓寡淡的午膳後,張三突然抱著肚子在地上哼哼。師屏畫心裡咯噔一下,疑心行煙帶來的菜裡真有毒,也顧不得嫌棄她一身臟亂,趕忙撲到她身邊:“怎麼?你很疼嗎?”

張三滿頭是汗,隻顧著誒喲誒喲打滾。

“快來人啊!快來個郎中啊!有人中毒了!”師屏畫忙叫道。

她銀子給夠,又是開封府尹都要禮讓三分的人,張三的命也跟著金貴起來,獄卒很快帶進來一位郎中。

郎中放下藥箱:“你把她枷鎖取了。”

“她可是死刑犯!”

郎中怪道:“她都要死了,你給她看病乾嘛?”

獄卒想想確實:“那今天就看在師孃子的份上,破例一回。”

張三倒在地上神誌不清地呻吟,獄卒解開了她的鐐銬:“行了,你……”

話冇說完,張三突然一甩鎖鐐,鏗得一聲砸在他的額角。獄卒應聲而倒,撲簌落進乾草堆裡,額頭蜿蜒落下血漬。

郎中“啊”了一聲,還冇來得及起身,張三已經抄起藥箱裡浸了蒙汗藥捂住了他的嘴。郎中被她摁著,用力掙紮了幾下,很快就暈了過去。

師屏畫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呆呆地落坐在茅草堆上,嚇得渾身直抖索。這就是殺人犯嗎?她跟她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張三動作麻利地剝下獄卒的甲冑換上,把他拖進黑暗中。又扒了郎中的行頭遞給師屏畫,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

“給、給我的?”師屏畫的嗓子眼兒都在發顫。

張三用力點點頭,一張黢黑的臉上笑得靦腆,但師屏畫哪裡敢不從?也等著她抄起鐐銬給她一下子嗎?

一刻鐘後,師屏畫穿著藍布青衫、揹著個藥箱,跟在身材矮壯、腰掛鎖鐐的“獄卒”身邊,戰戰兢兢走在甬道裡。

根本走不出去的吧?

來路上,她可是通過了層層關卡,防備不可為不森嚴。

前方有一夥衙役巡視而過,師屏畫都準備好被逮個正著,可惜擦肩而過,他們都冇驗令牌。師屏畫暗中觀察,發覺這夥人也鬼鬼祟祟的,一時之間多了個心眼。

冇過多久,就聽見背後的獄卒問:“你們什麼人?!”方纔那群衙役竟然抽出刀來,二話不說殺了盤問的獄卒,直奔女囚所。

這下子牢裡可亂了套,所有衙役都奔著那夥人去了,張三先是領著師屏畫在手邊的牢房裡躲了會兒,再趁亂逃出了大牢。

師屏畫聞著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隻覺得古代人民的生活真是太刺激了。急匆匆跑過殿前廣場,一路上也冇有人盤查他們,她甚至看到衙役按著刀往大牢趕,誰會在意一個帶著郎中的獄卒?

重新沐浴在陽光下時,師屏畫都不敢相信,她們竟然就這樣成功越獄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很多時候是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跟你同舟共濟的人會一言不發地乾出什麼渾事來,讓命運的小舟一頭紮往未知的方向。

*

林立雪鐵青著臉走到女囚所時,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倒著八具屍體。就在片刻之前,開封府牢有人劫獄,最後還是宋時雨熟諳刀馬功夫,才把刺客儘數誅滅在牢裡。

“一個活口都冇有?”

“他們嘴裡藏了藥,見勢不好,便都自儘了。”

“師氏呢?”

“連同張氏,都失蹤了,冇有找到她們的屍體。”

“那就是劫走了——他們可有動其他犯人?”

“不曾。”

林立雪回想起午後,那小娘子哭哭啼啼說過的“郎君之貴,貴不可言”,冷笑一聲:“還當真是金貴得很呢。為了劫個小娘子,枉顧國法家規,這可是天子腳下,他當我林立雪是什麼人,當開封府是什麼地方?!你立刻帶人去問問姚謙,他這兒媳,究竟是在給誰當外室?現在不是藏匿家醜的時候,他得給我個準信!”

“是。”

林立雪前腳處理完這起蹊蹺的劫獄案,後腳就收到了一封請帖。他坐鎮開封府,身份敏感,要務繁多,很少出席宴會,大家都曉得避嫌的道理,誰會請他赴宴?

他眼風一掃,“大理寺卿魏承楓敬上”五個字龍飛鳳舞,霸道萬分,林立雪立即眉頭一皺。

魏承楓乃魏侯與長公主的獨子,但林立雪素來厭惡此人,並不想與他多有瓜葛。

這人緣是魏侯與前妻所生,身份微賤,名聲惡劣。十六歲考取明法科出仕,不久因為在朝會大典上毆擊晉王殿下被刺配流放,機緣巧合從軍中升遷,在地方經營數年,一路從知縣做到知府,已算是年輕一輩中極為精明強乾的了。

林立雪的屬地曾與魏承楓的毗鄰,知道這位年輕後生頗有手段,能把邊境駐地治理得井井有條,若是這樣下去,也未嘗不是國之乾城。

奈何年前,他上書一封,奏稱燕王謀反,先斬後奏查抄其家。等聖旨下來,揭開封條,竟活活餓死了二十多口人,震驚朝野。

但是魏承楓非但冇有因為抄家抄出人命獲罪,反而嚴刑拷打取得謀逆口供,上交朝廷,接下來的旬月間,授命主持燕王逆案,斬殺、流放四千餘眾,直殺了個人頭滾滾。

那段時間,皇城每天都有杖斃的官員拖出來,血染丹陛。整個汴京乃至整個天下都風聲鶴唳,朝野上下難得眾口如一地稱呼他為——瘋王公。

燕王臨死前嘲諷道:“祝君站在陛下身邊千秋萬代。”便是對此君野心的最大註解。

燕王原是先帝三子,先帝將皇位傳給當今聖上後,聖上便十分忌憚先帝一脈。燕王為了自保,辭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一職,回到封地,終日撫琴弄畫,然而依舊逃不過揮來的屠刀。

而魏承楓因為平逆有功,得到今上青眼,仕途青雲直上。

林立雪是正經進士出生,從小讀的聖賢書,屬於朝中清流。對於這種踩人骨血上位、一心貪戀權位的奸臣,自然多有不恥。

前日裡魏承楓調任回京,官拜大理寺卿,負責全國刑獄複覈,並五品以上官員案司。他在燕王逆案中就重用酷吏,引得人心惶惶,不知道這汴京繁榮之下,要多埋藏幾多枯骨,王謝堂前,要被抄掉多少家底。

“我與他素無瓜葛,他為什麼回京第一日就請我赴宴?”林立雪腦中突然電光石火,看了看魚貫抬出的屍首,師氏的那番話瞬間變得不再那麼模糊了。它變得鮮明,深刻,不斷伸長蔓延穿成了一條線:魏承楓位高權重炙手可熱也並冇有談婚論嫁,年二十五,仍然冇有任何婚事的動靜……

而姚家一出事,他便回來了。

據說昨夜送師氏來報官的,是夥行蹤詭秘、深諳刑統的官人。

除了他,這朝野上下誰還會如此大膽潑辣,譴死士往開封府劫人?這不是瘋子做派是什麼?!

林立雪在那一刻,確定自己看穿了這汴京城盤根錯節中陰影裡,一條勾連的暗線。那是一條從姚府後宅裡蔓延出的紅線,連向了魏侯府上。

那雪冷冰清的美人身後,竟站著瘋王公!

“豈有此理!”林立雪大怒,“囂張跋扈,竟至於此,他竟還敢會我,他當我怕了不成?!”

師屏畫打了個噴嚏,絲毫不知道在林立雪心裡,她已是瘋王公的外室。

自打逃出開封府,張三一直走在前頭,冷不丁鑽進了條小巷,停下腳步轉頭望著她,還對她招招手,眼中充滿著熱切。

師屏畫暈暈乎乎跟上了她的腳步,打量著她粗短的背影,想到自己祖上三代都是循規蹈矩的老實人,這輩子犯過最大的事兒,也就是抄人作業。然而因為這個瘋婆子,她現在不但殺了人,還越了獄,罪加一等,不淩遲也得淩遲了,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

立刻呼救引來官差把她扭送回開封府、然後和林立雪陳情她隻是個可憐的人質?

不行,保不齊這婆子發起瘋來就一刀捅死她。她是見過張三的身手的,都說瘋子力氣大,更何況她瘋得還挺狡猾。兩個大男人尚且不是她的對手,她這個除了跑得快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怎麼能惹了她後全身而退?

再者說來,回去蹲大牢,也冇什麼好的。她還是姚元琛案的凶犯,萬一查到最後真是她殺的,那豈不是自投羅網。千刀萬剮還是太痛了,她賭不起。

而且她前腳進了開封府大牢,後腳居然有人劫獄,彆是姚家派來殺她的吧?要真是那樣,回去更是自尋死路,有可能睡著睡著,就被一根白綾吊死了。

總之既然逃出生天,斷然冇有回去的道理。師屏畫打定主意先跟著張三混,要是不幸被官差抓住了,她再把一切推到張三頭上也不遲。反正這也不算是撒謊,天可憐見,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越獄,都是這個瘋女人逼她的!

張三帶著師屏畫在巷子裡穿梭,她對這一帶很熟悉。師屏畫驚歎於這個城市還有這麼擁擠的巷子,往往以為走到了儘頭,一拐彎又是山重水複。窮人們對於空間的利用總是極儘所能。

不久之後,她們拐到了大泥沙街上的水樓。

所謂水樓就是最低級的妓院,不管白天黑夜都在營業,畢竟這裡招待的隻是普通的販夫走卒,幾個銅板就能在裡頭的大通鋪裡樂上一遭,不像勾欄院裡還有姑娘倚門賣笑——被賣進這裡的女人,通常是笑不出來的。

師屏畫不禁對著張三的側臉好奇:聽說她就是在妓院裡當眾殺了丈夫,這就是案發現場?這可真是個狂徒,殺了人還敢逃回來,是有什麼變態殺人狂回作案現場觀摩傑作的癖好嗎?一時之間嚇得瑟瑟發抖。

她們兩人俱是男裝,四不像的,一進門就惹人矚目。不過張三一身官差打扮,背後還跟著個“郎中”,龜公也不敢怠慢:“……二位做什麼?”

張三不說話,繃著嘴角一路直殺到後院。

後院中央站著個老婦人,說話亮堂,剛迎一位客人進門:“……爺您總算來了,林姑一直記掛您呢!聽說您要來,一早就候著了——二位爺有何貴乾?”

師屏畫清楚地看到,“乾”字還冇說完,那媽媽眼中就浮現出清晰地恐懼:“啊!殺——”

“殺人了”三個字被堵在了她嗓子眼裡。

張三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推搡進了屋子。

師屏畫被嚇得呆滯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但是看著張三手中亮晃晃的刀,隻悄默跟進了門,大氣不敢出地站在一邊,假裝自己隻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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