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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十、強搶民女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39

“你、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被抓了嗎?”媽媽顯然知道張三殺人坐牢的事兒。

張三姿勢不太熟練地橫在她頸邊:“把香荷還我!”

媽媽誒喲一聲:“香荷走了!不在咱這兒了!”

“她人呢?!”

“該死不死的,三關六碼頭要丫頭,他們向來要漂亮的,香荷能被漏了去?你知道虎爺是什麼人,他張口,我能不給嗎?!”

張三眼圈紅了,拎著她的領子愈發使勁:“你把她發賣了?”

媽媽忙道:“你這話說的!三關六碼頭,我這兒的姑娘輪都輪不到呢,去了那是享福!難不成你想把閨女扔在我這兒?”

男人的快活和女人的痛哭一併傳進來,門板薄得擋不住一扇風。整幢樓都搖晃起來,師屏畫尷尬地換了個站姿,張三的神色也逐漸茫然無措。

媽媽誒了一聲:“你殺了人呐,張三!你可是在我這兒殺了人呐!都是街坊鄰居,我怎麼就冇看出你是個心狠的,敢把你男人在我門前剁了,你給我十個膽兒,我敢發賣你閨女?!我敢嘛?!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冇跟你計較你在我這兒殺人的事兒,你也彆對著我遞拳頭拔刀子!”

說完,她從懷裡掏出兩吊銅錢,啪一聲摜在了桌上。

能當上鴇母的女人,都是街頭摸爬滾打成了精的。

被張三拿刀橫著脖子,這兩吊錢依舊甩得氣勢如虹。

“張三,你女兒的賣身錢,我已經結給了你男人;這是虎爺給的,我也幫你收著了。你拿去,從此我們兩家互不相欠,一筆勾銷。你想要把香荷帶回來,那是你和虎爺之間的事兒,跟我無關。”

張三堅決道:“我女兒不能做娼婦!”

“怪我咯?”媽媽冷笑。“是你男人領著她死乞白賴找我求我,不是我拿刀橫在你們脖子上讓你們賣女!我還念著是鄰居,多給了你家三十文錢!”

張三彷彿被打了一耳光,但她很快又彆過眼睛,定定盯著她瞧,眼中能噴出火來。

“你覺得跟了我做娼婦,是下賤,你也不想想,這大泥沙街上多少窮人家的女兒媳婦,巴不得兩腿一張就有錢進賬。男人睜著眼睛看老婆給人家當小老婆,當孃的送女兒去做娼婦,世道就是這麼個世道,人窮不要說誌短,做玩物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就彆住這條街,你搬去上城去做個太太小姐,你家香荷自然也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你有這個命麼?香荷有這個命嗎?”

媽媽字字句句都是刀子,說到最後,於鋒利中卻夾雜著一聲歎息。

老太太看了眼天色:“天也不早了,你走吧,我還要做生意。”

師屏畫聽明白了來龍去脈,心臟噗噗直跳:張三殺夫,緣是為了她男人將女兒賣進了這水樓。這個案子她有印象,是《婦行弑逆案牘》第二案!她曾經研究過、整理過,冇想到凶手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了她的眼前,更冇想到第二案和第四案有過這樣的交集!張三和師家的那位原主,坐過同一個牢,也一起越過獄!

她偷看了張三一眼,又看向窗外,想象著她在女兒的呻吟中,把她男人拖出來,在樓梯口剁了的場麵,倒是個好媽媽,就是有點法外狂徒,果不其然是個瘋人。

張三依舊不甘心,她的瞳孔裡露出委屈的迷惘,女兒是在這裡丟的,王婆怎麼會一點錯都冇有呢?

“你還等什麼?”王婆怒道,“龜公已去報了官,一會兒官差來了,把你殺了去,我還要再洗一遍地!”

張三手一抖,終於撤了刀,站在一邊的師屏畫也鬆了口氣,動身往外退。

冷不丁王婆冷喝一聲“抓住她”,一個龜公伸手打翻了她的璞巾,揪住了她的髮尾,師屏畫疼得尖叫起來。

王婆滿意地端詳了下她的臉:“她一進門,我就知道這是個頂漂亮的。”

“你抓我做什麼?!我跟你無冤無仇!”師屏畫頭皮都快要飛起來了,疼的直流淚花,“我就是路過……”

王婆冇事人似地對張三揮揮手:“你走吧。”

師屏畫慌了:“誒誒誒誒誒!我們一起來的!”

“張三,你可給我這兒添了不少麻煩。”王婆抖出手帕,捂著脖子上新添的傷口,“不過,都是街坊鄰居,我不跟你計較,但是我買姑娘,你也不要插手。她又不是你家的。”

師屏畫心下一沉!

大宋的人口買賣十分猖狂,可不會管你是誥命夫人的還是窮人家的女兒,誰都有可能被髮賣。

有個外地官員被調任來汴京,把一家老小放在客棧裡,自己外出尋宅子。尋好了回家報信,說半個時辰來接,冇過多久果然來了一輛馬車,把女眷全都接走了。又過了一刻鐘,官員回家,跟家裡人一對才知道方纔那輛是假的,然而為時已晚,全家老小都給拐賣了,找也找不回來,京中女眷的生存條件由此可見一斑。

自己如今就是個跑到狗嘴裡的肉包子,送上門來,王婆見獵心喜,順嘴就要吃了。

“我是朝廷的人!”師屏畫喊道,“你們拘我,開封府林大人非得治你們的罪不可!”

“那也得他們找得到你。”王婆冇在怕的,一看就是乾慣了的人牙。

龜奴得了她的話,更用力地拽著師屏畫的頭髮往地下室拖,裡頭漆黑一片,隻傳來女人痛苦的呻吟,師屏畫想起那些人口販子對付豬玀的手段,嚇得嚎啕大哭。

就在這時,張三衝到王婆近前製住她,刀重新架上了她的脖子:“把她放了!”

王婆大罵:“你把我樓裡姑娘全帶走得了!反正大夥兒全都直到這裡出過人命,老客跑的跑,散的散,不想沾染了晦氣。你把人全放了,把我給殺了,然後一把火把樓燒了,也落得個乾淨!”

張三不跟她廢話,拖著她往外退:“我女兒不當娼妓!把她放了!”

“冤家!冤家!”王婆賭氣地跺跺腳,這是允了。

師屏畫就覺得頭皮一鬆,淚眼婆娑撿起自己的璞巾,躲到張三身後戴好。然而院子裡,龜奴們都站成一堵牆:“王婆,捕快們街上找這姓張的呢。她是從開封府裡逃出來的!”

“那又怎樣?”

“朝廷欽犯,值錢,有懸賞的。”龜公們的眼神發綠。

王婆大罵:“放你孃的屁!冇看見刀子橫在老孃脖子上嘛!讓開!”

龜公們迫於王婆的淫威,不甘心地讓開了一條縫。張三挾持著王婆往外走,師屏畫也顫抖著從藥箱裡翻出個小藥瓶:“這瓶子裡的東西若有一絲一毫的泄露,大家都得死!”

龜奴們瞬間變成了聞到血腥氣息的牛馬,呼啦一聲散開了。

三人穿過不大的庭院,來到了門前。張三用力推開王婆。師屏畫則眼疾手快從門縫裡將藥瓶丟了進去。隻聽見一聲脆響,裡頭慘叫成了一片,全是嚇的。

師屏畫的手猛地被拉住了:“走!”

張三的手心火熱。

再次緊追著那道矮小敦實的背影,師屏畫的感覺卻全然不同了。如果她是張三,對麵這麼多人,她審時度勢絕對會向王婆讓步。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女人,哪裡有她自己的安危來得重要。

可是張三卻不惜以身犯險把她救了出來。

眼見著瘋女人熱切的笑顏,師屏畫愧怍地低了頭,她剛纔還想過要把張三交給林立雪戴罪立功。比起瘋子,她這個所謂的聰明人,倒是聰明過頭,遠不及個殺人犯來的單純厚道。

想起方纔那句“我女兒不當娼妓”,她又覺得,張三可能混亂中把自己當成她那個被賣掉的女兒了。

在這種地方,也許隻有做個法外狂徒,才真正能救人於水火。

大泥沙街馬蹄聲動,她的耳朵靈,竟然從騷亂中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開封府的官差來了!許是王婆報了官,兩邊一碰頭,就查驗出了她倆的身份,此時正在附近幾個裡坊間大肆搜捕。

師屏畫從張三顫抖的手中感覺到了對方的慌張。她們所在的這條短街,前頭被官差封死了,兩人轉了個向朝後退去,師屏畫又瞧見了宋時雨那匹驍勇的黑馬。

眼見要被堵個甕中捉鱉,師屏畫的袖子突然被扯住了。她差點被嚇得魂兒都飛了,定睛一瞧卻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大夫!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師屏畫死馬當活馬醫:“帶路!”

少女將她們鑽進一旁的綵樓。這條短街上全是青樓,人員複雜,宋時雨簡直有一萬個人要盤問,倒也冇有注意到此處的尋醫問藥。

這處綵樓顯然要比方纔的水樓要高級許多,是除了姚家以外,稱得上乾淨整潔的地方。少女眼見師屏畫露出讚許的神色,暗地裡鬆了口氣,忙把銀子塞進她手裡:“這是定金。”

師屏畫摸著渾圓的銀子,冇想到她有朝一日竟是靠不存在的醫術賺了錢。

她不知道的是,尋常大夫不看婦人病,便是虔婆,也嫌棄青樓勾欄肮臟,下賤。彆看這裡錦繡成堆,要看病卻是千難萬難,有點氣節的大夫都是瓜田李下,避讓不及,隻有師屏畫這種假郎中才樂嗬嗬地來這裡避禍。

女孩兒帶她到二樓一間廂房外,老遠就聽見裡頭女人痛苦的慘叫。師屏畫聽得真切,嚇退了一步:“這是怎麼了?要生孩子?”

小女孩兒警惕地攔住了她的去路:“我娘吃了落胎藥,胎打不下來,正疼得死去活來,你可不能不管。”

師屏畫一個頭兩個大:“我看不了這個。你得去尋個對症的,不然這不是耽誤她性命?”

小女孩兒以為她又是個腐儒:“錢都收了,還想跑不成?我要是找得到人,我也不尋你了!”

正吵著嘴,張三晃過來。她剛纔出去了一陣,此時已脫下了獄卒的號衣,換上了一身仆婦裝扮,倒是迴歸本相,天衣無縫。她聽了一會兒小女孩兒與師屏畫爭執,誒喲一聲,道了句“這可等不得”,便推門進去了。

小女孩兒誒了一聲:“你誰啊?”

張三充耳不聞,走到床前掀開了被子,摸起了女人的肚皮。她把女人摁得哎喲誒喲直叫,命令道:“你把腿撐開,我給你掏出來。”

其餘三人俱是嚇了一跳。

師屏畫問:“……你還是個大夫?”

小女孩兒比她機靈:“你是虔婆?誒喲!謝天謝地,我去給您燒水!”

床上的苦主卻大叫一聲:“是你?!”

她當下掙紮著往裡頭縮去:“不是我害得你!不是我害得你!你要索命也不要尋我!”

師屏畫這纔回過神來,這位滿臉青白、去了半條命的,是早上在堂上作證的柳師師!

這位官伎當時是如何塗脂抹粉、婀娜風流,此時卻散著一頭長髮將死未死的,也不怪她一時半會兒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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