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師屏畫不是這麼想跟魏承楓扯上關係。
要不是魏承楓追來得太快,她這輩子都不打算再見他的麵,隻讓他以為師孃子已經死在紅毛寨的大火裡。
他與她說不上相乾,僅有的聯絡是他幫她平了冤屈,結果還算不得好。她至今都是朝廷欽犯,光是活著都有罪,被揪出來可是要殺頭的。
魏大理怎麼說也救過她的命,她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拖他下水。師萬紅死在流放的路上,就是他倆最好的結局。
可是他偏偏追過來了,追得還很快。
師屏畫垂下了眼,她可冇要跟他有什麼。
她這幾日也聽說了魏承楓的過往。這可是個狠人,十八歲在朝會大典上痛毆二皇子,流放邊地之後當過兵、立過功,後從知縣乾起,一路乾到總覽一州知事,然後圈殺燕王一百〇九口,被官家選中回京,授以權位。師屏畫對流言中魏承楓的凶神惡煞不置可否,但她知道,這顯然是要借他的手,去殺些官家看不慣的人,查官家看不慣的事。
她隻是個升鬥小民,可不想捲進他的旋渦裡。
其實那天他來見她,她很害怕,因為她知道了魏大理最深處的秘密,她見過他的眼淚,還有他真正的罪責。
溫言軟語好生安慰,是真心,也是假意,她很害怕他回過神來就把她給處死。人是不應該知道這麼多的,知道得太多,會死。
鬼知道她都要二婚了,怎麼還能在社交場合遇上他。
算了算了,殺頭捱時辰便是。
……
另一麵,魏承楓吩咐長隨:“盯著點柳師師。”
一個官伎,突然變成了個神婆,聲名鵲起,勢必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像她的手筆。
長隨得了令,琢磨起“盯著點柳師師”是個什麼意思。
柳師師他是知道的,他跟著三郎辦了姚家案,不過當時三郎對柳師師不假辭色,倒是對姚家夫人頗為關照。他一度以為不近女色的三郎,原來是好人妻。
隻可惜姚家夫人死在半途上,如今三郎突然對柳師師多加關照……啊!有了!他記得,柳師師與姚家夫人,長得有六七分相像!對了,替身!這叫替身!
長隨腦子裡瞬間電光石火,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緊閉的大門,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在路上徘徊的“柳師師”:“跟我過來。”
“什麼事?”師屏畫打了個哆嗦。
“去了就知道了。”
長隨把師屏畫帶到門前,示意她進去伺候,師屏畫手心裡捏了一把汗——這是薛照要找她麻煩了!
她苦著臉推門進去,冇有預料之中的狂風暴雨,屏風後的人似是睡了,呼吸輕柔地起伏著。
師屏畫直覺有哪裡不太對,仔細回憶一下,這長隨她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不是這幾天,也就是說他不是伯爵府上的人!
師屏畫趕忙想退出去,然而門已經悄無聲息地合上了。
師屏畫:……
她輕手輕腳繞過屏風,想搞清楚現在究竟是個什麼狀況,這一瞧當即汗毛倒數,床上玉體橫陳的除了魏大理還有誰?!
偏生他淺覺,她軟底的繡鞋都能把他驚醒,長髮四散的青年動了動,輕聲哼出一聲鼻音,詢問進來的是誰。
眼看他眼皮底下眼珠滾動,似要睜眼,師屏畫當機立斷抓過他衣架上掛著的腰帶,就蒙在了他的眼上。
這下魏承楓是真的醒了。
修長的手指狀若無事地搭上了她的手腕:“誰?”
師屏畫的心簡直要從胸口跳出來,捏著桑眼學柳師師輕浮道:“魏大理!我呀!是我呀!”
魏承楓沉默了,扣著她的手指越發用力,微微發燙:“你追著我不放,意欲何為?”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我叫你來,是有些話要問你,不是讓你捂住我的眼睛。”
“我就是……管不住我這手。”師屏畫抄起床邊的熏爐,在他眼前細密地蒸著,手指還不停幫他鬆解著眼眶,當然這一切都在隔著腰帶的基礎上進行。“這是咱們青玉苑新出的按摩手法,主要用來保護眼睛。案牘勞形的大人們用了都說好,您在大理寺肯定要看很多卷宗,我看您麵有倦色,就藉機幫您按按。”
魏承楓感覺到眼前的熱氣,整個人一僵:“你用香爐熏我眼睛……”
“冇事兒,我手給你遮著呢,燙不熟。真的,熱氣對眼睛好。”
魏承楓:……
不知是不是因為倆眼珠子在她手裡烤著,今日的魏大理格外乖巧,也冇有試圖反抗。師屏畫則用力按摩著他的眼周,爭取給魏大理帶來良好的按摩體驗,以此來換取日後馬甲敗露的減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要求什麼?”
師屏畫眼珠子一轉:“實不相瞞,我這次進了魏府,敗壞您家門庭,就是想賺些花用……請問您能勞煩貴婦人們去我那裡算個命嗎?”
公主令說不上話,興許魏大理上馬,貴婦人們能給幾個薄麵呢?
“我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平平無奇的舞姬,怎麼突然之間就成了神婆?”
“我、我開天眼了。”
“……”
“可能老天爺看我可憐,給了我這機緣,某天起來就念頭通達,能通陰陽。”
魏承楓冷笑了一聲:“能通陰陽?那我問你,師氏如今在哪兒?”
師屏畫手一頓,果然!他是衝著她來的!
她腦袋飛速轉動:柳師師並冇有見過洪小園,自然也冇有與師屏畫勾兌,那麼她應該以為師氏已經死了!
她複又若無其事地按起來:“她呀,呃,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投胎了。”
“投去哪家了?”
師屏畫:……
“說不上來?”魏大理扯了扯嘴角,“誑我?”
“她冇有投到哪家。”師屏畫苦著臉哼哼,“她、她前兩日托生成了隻貓兒。”
“畜生道啊——”魏承楓輕聲喃喃。
師屏畫:……
這狗嘴裡吐不出個象牙來的。
“她厭倦了人世間的種種,與姚公子一同托生成了一對小貓兒,從此幸福快樂地在一起,一生一世一雙人。”
“貓兒可冇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說法,發起情來,隨意野合,且每年發情兩次,生個冇完。”魏承楓猛地攥緊了她的手腕,“你果然誑我。”
師屏畫尖叫一聲鬆開手,然而她手上還提著香爐。
隻聽見砰的一聲響,隨即就是魏承楓疼痛的低吼,師屏畫顧不得他提起裙子就跑,背後傳來魏承楓的怒吼:“你跑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