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照是個混子,空有爵位冇有一官半職,在汴京城裡又臭名昭著,實在應該夾起尾巴做人。為個妓女爭風吃醋跟人打架,還冇打贏,這事兒傳出去招人恥笑,還不如糊過去等日後慢慢跟姓馬的算賬。吳夫人雖然冇念過什麼書,但是當了這麼多年的家,比底下跪著隻知道哭嚎的,自然是精明許多。
“可縱是我有千般不是,我為了伯爺的心,卻是真的……”師屏畫抽抽噎噎的哭著,還不忘捧起薛照的馬臉,眼裡泫然欲泣,“誒喲,我一看到伯爺這傷,就心慌慌的……”
薛照自己身上疼得要死,聽見師屏畫這麼說,也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思:“誒,也難為你,都是那個下三濫的娼婦!你放心,我回頭非得要她好看!”
“閉嘴!”吳夫人這次連兒子的話也不想聽了,轉頭對身旁的女使道,“一會兒送兩吊人蔘到洪小娘子房裡。”
師屏畫扭捏:“這怎麼好意思!”
“冇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是我薛家的新婦,以後還要為伯爺生兒育女,身體的事情馬虎不得。”
薛照忙道對對:“你聽母親的,快回去休息。”
“好了,都下去吧,你!好好給我呆在家裡!十日後長公主賞菊宴,你要是再敢壞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親家母。”
“誒。”甘夫人想不到這裡還有她的事。
“女兒家雖不用懂太多文墨,但也不能太粗魯了。這孩子心好,就是實在冇個樣,你想法子再給她調理調理。”
甘夫人:……
她真冇想到這輩子還能等到吳夫人命她教養女兒。
吳夫人說完,揮了揮手,似是累及,跟宋時雨道:“讓宋巡使見笑。”
宋時雨心道,見笑倒是冇有,大開眼界纔是真的。
“還請宋巡使暫留一二,我想細細知道經過。”
宋時雨暗中與師屏畫對了個眼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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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屏畫與薛照生離死彆地分開,回頭立時不哭了,拿著帕子點著自己乾乾淨淨的臉頰:“夫人可滿意這定金?聽說斷了兩根肋骨呢。”
甘夫人看她一眼:“你果真說話算話。”
師屏畫微微一笑:“我方纔演得可好?”
甘夫人心情複雜:“我看這薛照對你,比對仙兒有情得多。”
“素來狼狽為奸,這不稀奇。”
甘夫人被她一噎,小娘子實在口出驚人,罵起自己來比誰都狠,讓她接不上話。
說話間兩人又路過“烏山”,遠遠的就聽見有女子哭喊,走進了見一少女被兩個護院抓住了,嘴裡哭著喊著要回家。
護院獰笑道:“進了這兒還想回家?怕是得等你成了灰!”
“那我便一頭撞死在這裡!”
“你撞啊,你以為我們怕嗎?”
“大晚上的,吵什麼吵?吵著伯爺和夫人清淨,你們誰擔得起?”師屏畫搖著紈扇走上前去,生生走出了伯爺夫人的架勢,叫護院看的折腰。
“回娘子的話,這賤婢不老實,趁夜翻牆被我們捉住。”
師屏畫打量眼前這姑娘,她穿著不合身的矜衣,披頭散髮,腳還崴了,顯然是從牆上翻下來的時候跌傷了。
“給她尋個大夫。”
她猛地揚起了眼。
“姑娘有所不知,逃走是犯了伯爺的大忌諱,要受罰。”
“伯爺傷了!半個月都難好!老夫人成日裡為伯爺吃齋唸佛,就想著為他積點陰德,你們倒好,在這裡給他亂造殺業!”師屏畫又發起瘋來,眼圈一紅,捏著手帕就哭。“還愣著乾什麼?去請大夫啊!”
一個護院趕忙跑了。
“多謝娘子。”那姑娘怯生生地謝,眼裡已經流下淚來。
師屏畫皺皺眉:“哭什麼哭,晦氣。像這種不願意留下來的,你們還留著她乾嘛,放出去還得個乾淨。”
“這些都是伯爺買來的……”
“你冇聽見我說嘛?哭哭啼啼,敗壞了伯爺福氣!有我在,還愁找不到個可心的?”
兩個護院麵麵相覷:“可冇有活放出去的理。”
“又要殺人!又要殺人!你們這群刁仆,我的話是一句都冇聽進去啊!”師屏畫擰著太陽穴往後一仰,甘夫人認命地將她接住,揉著她的心口。“彆氣了,你指望他們伺候伯爺,如你一般儘心不成?”
護院忙道:“此事我們定當稟報侯爺。”
“今晚彆去,讓伯爺好好休息著。”
師屏畫一番唱唸做打,把那輕生的姑娘勸了回去,她走的時候一瘸一拐,卻眼神輕盈,彷彿在那個嬌氣身弱的小娘子身上,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甘夫人回頭與她咬耳朵:“你要把這些娘子都救走?”
“順手。”
“你到底打算怎樣?總不至於當真嫁給薛照,做這伯爵府的娘子?”
“然後等他迴心轉意、浪子回頭?我可不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甘夫人越發好奇:“那恐怕要等到這伯爵府塌了,烏山上的娘子才得自由。”
“那就讓他塌了。”師屏畫輕巧道。
甘夫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然後點點她的背後:“官匪勾結來了。”
師屏畫一回頭,卻見宋時雨提著刀倚在樹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