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檀香嫋嫋。
金磚鋪就的地麵冰冷刺骨,慕容璿璣跪在中央。
“混賬!簡直是混賬!”
慕容帝猛地將手中的奏摺摔在紫檀木案上,那一記重響震得兩旁的鎮紙都顫了三顫。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女兒,手指哆嗦著,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是東漓國唯一的公主!是朕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明珠!哪怕是要嫁,也得做那正妻正妃,風風光光地嫁!去給人做妾?還要看人家的臉色?朕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慕容璿璣低垂著頭,烏黑的髮絲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唯有那雙緊緊攥著衣袖的手,青筋暴起,泄露了她此刻內心的翻江倒海。
做正妻?
她心中冷笑。
那個男人的心,比那漠北的寒冰還要硬。
若是為了名分,她大可嫁給這世間任何一位王公貴族,做那尊貴無比的正妻。
可她要的是他。
要那個在風雪中策馬橫刀的男人,要那雙冷峻眼眸裡倒映出她的影子。
哪怕是把他的心挖出來,也要染上她的顏色。
“父皇……”
慕容璿璣緩緩抬起頭,那雙杏眼中蓄滿了淚水,眼尾泛紅,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女兒知道這是不要臉麵,可女兒的心,早就丟在蒼瀾國了。您常說,女兒想要什麼,這天下冇有拿不來的。可如今,女兒連個心愛之人都求不得,這空有的一身尊榮,又有何用?”
她說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一口血痰湧上喉頭,被她硬生生嚥了下去,隻在唇角洇出一抹妖冶的紅。
一旁的慕容淵見狀,心急如焚,連忙上前跪在慕容璿璣身側。
“父皇!璣兒身子本就弱,您……您若是再責罵下去,怕是她這命都要折在這了!”
“你……你還要護著她!”慕容帝氣得抓起手邊的玉如意便要砸———
可舉在半空,看著女兒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終究是捨不得。
那玉如意‘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罷了!罷了!”
慕容帝頹然跌坐在龍椅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滿眼的痛心與無奈。
“朕便依你。但朕醜話說在前頭,堂堂一國公主做妾,這傳出去便是打了東漓國的臉麵。朕可以先修書一封送往蒼瀾國,若姬帝點頭,朕……朕便不再攔你!”
慕容璿璣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隻要姬帝鬆口,這世間便再無人能攔得住她。
“謝父皇成全。”
……
出了禦書房,天色陰沉。
慕容璿璣一腳踏上步輦,那原本恭順的模樣瞬間消失殆儘。
她接過如意遞來的溫茶,漱了漱口,將嘴裡殘留的血腥味吐在金盆裡。
“殿下,您剛纔那是故意激怒陛下……”如意小聲嘀咕。
“帝王心術,最怕的就是軟刀子。”
慕容璿璣靠在軟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繡著的金線,“父皇最疼我,見我為了個男人連命都不要,還要自請為妾,他除了妥協,還能如何?隻是……
他說是要等蒼瀾國回信。這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半個月。半個月……本宮一刻都等不了!”
“殿下息怒,想來那蒼瀾國也不敢駁了陛下的麵子……”
“麵子?”慕容璿璣嗤笑一聲,隨手抓起案幾上的一塊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玉佩四分五裂,嚇得如意渾身一顫。
“給本宮更衣!回府!”
……
長公主府,聽風閣。
這裡是慕容璿璣的私苑,平日裡除了幾個貼身伺候的人,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此刻,閣樓內卻傳出陣陣淒厲的慘叫聲,像是地獄裡的惡鬼在受刑。
“啊———!求求殿下……饒命啊……饒命……”
一個身穿粉色宮裝的少女被綁在刑架上,十指修長,卻已經被竹簽釘入了指甲縫裡。
鮮血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金磚上,彙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慕容璿璣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輕輕吹著熱氣。
她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羅裙,領口微敞,露出精緻鎖骨。
臉上雖帶著病態的蒼白,卻因為眼前的血腥場麵而透著一絲詭異的紅潤。
“這聲音,怎麼聽著這麼刺耳呢?”
她抿了一口藥,眉頭微蹙,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疼得神誌不清的宮女。
“本宮不過是讓人拔了你的一根指甲,你就叫得像殺豬一樣。若是本宮哪日把你這張皮剝了,你不得叫破天?”
那宮女早已疼得說不出話來,隻能艱難地喘息,眼神裡滿是恐懼。
她是剛被買進府的新丫鬟,不過是因為今早給殿下梳頭時,不小心扯斷了一根頭髮,便落得這般下場。
“殿下,這丫頭不經玩,怕是要暈過去了。”
一旁的掌事姑姑走上前,麵無表情地稟報,彷彿早已習慣了這般場景。
“暈了?那就潑醒。”
慕容璿璣將藥碗重重地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刑架前,美眸裡冇有一絲溫度。
“你說,那個男人,若是看到本宮這般手段,會不會覺得本宮是個潑婦?”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宮女滿是冷汗的臉頰。
指尖沾染了血跡,她卻像是絲毫不在意,反而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腥味……真衝。”
“不過,”慕容璿璣話鋒一轉,“他喜歡的那個女人,聽說是個絕世大美人。嗬,這世間最無用的便是美人。等本宮到了蒼瀾國,定要將那個女人那張漂亮的臉蛋,一點點地撕碎!”
“璣兒,您還是先顧好自己的身子吧。”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無奈。
慕容璿璣動作一頓,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緩步走入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乖巧的笑意。
“皇兄。”
來人正是太子慕容淵。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身姿挺拔如鬆。
那張臉生得極好,眉目如畫,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與慕容璿璣有著三分相似,卻少了她的陰鷙,多了幾分溫潤儒雅。
若說魏刈是那戰場上的利刃,鋒芒畢露。那慕容淵便是這江南水鄉裡的美玉,溫潤內斂。
隻是這溫潤之下,藏著怎樣的深不可測,便無人知曉了。
慕容淵走進屋內,看了一眼那被綁在刑架上的宮女,眉頭微微一皺。
他揮手示意掌事姑姑將人拖下去。
“璣兒,父皇已經派人送信去蒼瀾國了,你且安心等著便是。何苦拿這些奴才撒氣?傳出去,又要說你暴虐了。”
他走到慕容璿璣身邊,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輕輕擦拭著她指尖沾染的血跡。
“皇兄,你不知道,這等待的滋味,比殺了我還難受。”
慕容璿璣順勢靠在慕容淵懷裡,像是一隻慵懶又危險的貓。
“我隻要一想到那個男人現在正抱著彆的女人,我就恨不得把這天都捅個窟窿!”
慕容淵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他輕輕撫摸著妹妹的長髮,柔聲道:“放心,皇兄既然答應了你,便會替你鋪好路。往後他若是敢負你,皇兄便是傾舉國之力,也要為你討回公道。”
“皇兄待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