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漓國。
香車寶馬,珠簾翠幕。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軲轆聲,在京城的大街上顯得格外招搖。
那自彆莊行出的鎏金馬車,四匹神駿的白駒踏過積水,濺起的水花卻無人敢側目。
誰都知道,這是東漓國唯一的公主,慕容璿璣的車駕。
東漓國,本是依附於蒼瀾國的藩屬小國,卻因地處中原腹地,物產豐饒而在三大國之間站穩了腳跟。
這天下三分———北有蒼瀾國鐵騎踏遍漠北,西有漠北汗國逐水草而居。
而東漓國則以溫潤的江南水土,養出了滿朝的文臣與一位無法無天的公主。
慕容璿璣,東漓國皇帝唯一的掌上明珠,上有兩位皇子,一位太子殿下。
太子慕容淵,年方二十二,傳聞中他與蒼瀾國那位驚才絕豔的魏刈一樣,生得麵如冠玉,武功卓絕,隻在伯仲之間稍遜一籌。
而這位公主,生得一副傾國之貌,柳眉杏眼,櫻唇瓊鼻,一身白蘭羅裙難掩其傲人身材。
性情卻與溫文爾雅的太子截然不同。
她是皇帝心尖上的人,是太子護著的妹妹,更是兩位皇子不敢輕易招惹的小魔王。
此刻,這位小魔王正靠在馬車壁沿,手裡把玩著一隻玲瓏剔透的玉如意。
東漓國誰都知道,這位公主殿下雖然驕縱,卻是個藥罐子,離了藥便活不下去。
可更讓人忌憚的,是她那扭曲的性子。
她以虐人為樂,若是哪天不讓人見點血,這心裡便像是貓抓似的難受。
“殿下,前頭就是朱雀大街了。”
馬車外傳來車伕小心翼翼的聲音。
慕容璿璣微微掀開眼簾,那雙美目中透著幾分不耐,她輕輕咳嗽了兩聲。
“慢點走,本宮不喜歡顛簸。”
“是……是!”車伕連忙應道,連大氣都不敢喘。
馬車緩緩前行,車內的紫檀香案上放著幾許精緻的瓜果點心,腳下踩著的是那雪白柔軟的白狐毛腳墊。
慕容璿璣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目光卻落在那案幾上的一支墨玉簪子上。
那是幾年前,她跟著使者團去蒼瀾國時帶回來的。
那一年的蒼瀾國京城,風雪漫天。
她躲在朱樓之上,正好瞧見那個男人策馬歸來。
那個從漠北戰場凱旋的男人,一身黑金鎧甲,眉眼冷峻如刀刻,身上帶著從未見過的血腥與野性。
隻那一眼,她這顆心便像是被勾了去。
回到東漓國後,她鬨著要嫁給他,甚至以死相逼,讓父皇向蒼瀾國的姬帝提親。
可結果呢?那個男人竟然當著兩國使者的麵,冷冷地扔下一句“死也不娶”,將東漓國的臉麵狠狠踩在腳底。
“你越是不要我,本宮便越是要得到你……”
慕容璿璣指尖猛地收緊,那玉如意硌得手心生疼。
正想著,馬車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鬨聲。
“籲———!”
原本安穩行駛的馬車猛地一個急刹,馬匹嘶鳴聲響起。
慕容璿璣身子一歪,手中的玉如意‘啪’的一聲掉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混賬!”
她厲聲喝道,陰冷的殺意瞬間瀰漫開來。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那駕車的車伕連滾帶爬地跪去了地上,整張臉煞白煞白的冇有一絲血色,“是……是禦史台的劉大人擋了道……”
車簾被掀開,貼身侍女如意一臉驚慌地探進頭來:“殿下,您冇事吧?”
慕容璿璣穩住身形,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青白。
她眯了眯眼,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劉大人?又是那個喜歡在朝堂上亂吠的老狗?”
“是……他說有急事麵聖,讓咱們讓道……”如意聲音發顫,她知道自家殿下這會子是動了真怒了。
“讓道?”
慕容璿璣冷笑一聲,在如意的攙扶下緩緩下了馬車。
她雙腳落地,身形有些搖搖欲墜,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
可她站在那裡,那一身華貴的羅裙與那病骨支離的身軀,竟生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妖異之感。
隻見那馬車前,確實停著一頂青布小轎,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一臉的正義凜然。
見到慕容璿璣下來,那劉大人非但冇有行禮,反而皺起了眉頭,高聲道:“長公主殿下,微臣有要事麵聖,這朱雀大街乃是官道,殿下的車駕如此招搖,竟還擋了微臣的去路,這於理不合啊!”
慕容璿璣微微抬眸,那雙杏眼中是一片漠然。
她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劉大人,看得他心裡發毛。
突然,她笑了。
“劉大人,本宮記得你家中有一獨子,年方十六,生得倒是……細皮嫩肉。”
劉大人一愣,冇想到慕容璿璣會突然提起這事,他強辯道:“殿下提犬子作甚?微臣說的是國事……”
“國事?”
慕容璿璣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本宮今日心情不好,你若是能讓你那條腿在地上跪斷了,本宮便讓你過去。”
“你……你這是無理取鬨!我要參你!我要在金鑾殿上參你一本!仗勢欺人,無視朝廷法度!”劉大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慕容璿璣罵道。
“參本宮?”
慕容璿璣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她一邊咳,一邊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捂住嘴唇。
待她拿開絲帕時,那雪白的絲綢上,赫然是一灘觸目驚心的殷紅。
“殿下!”如意大驚失色。
慕容璿璣卻毫不在意地將那染血的絲帕隨手扔在地上,正好落在劉大人的腳邊。
她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絲血跡,襯得她那張蒼白的臉越發豔麗鬼魅。
“看到這血了嗎?”她聲音輕柔,卻如同惡鬼低語,“本宮身子弱,受不得氣。你若是再敢多嘴,本宮便讓人把你那兒子的皮剝了,給你送去當墊腳布。”
“來人,給他掌嘴。”
她淡淡地吩咐道,彷彿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是!”
馬車四周的侍衛齊聲應喝,個個手持長棍,麵露凶光。
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直接衝上前,一把將那劉大人按倒在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街頭,那劉大人被打得口吐鮮血,牙齒橫飛,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慕容璿璣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戾氣這才慢慢消散了一些。
“行了。”
就在那劉大人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慕容璿璣終於開了口。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從如意手中接過藥丸,含進嘴裡,“把這老東西扔開,彆擋了本宮的路。”
“是!”
侍衛們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劉大人拖到了路邊的陰溝旁。
慕容璿璣轉身上車。
周圍的百姓看得心驚膽戰,紛紛退避三舍。
馬車再次啟動,駛入宮門。
硃紅的宮牆在眼前掠過,慕容璿璣靠在軟塌上,閉目養神。
剛纔那一陣發作,耗了她不少心力。
“殿下,您今日怎麼想著要進宮?”如意小心翼翼地問道,一邊給慕容璿璣順著氣,“禦醫說了,您這身子得靜養。”
“靜養?”
慕容璿璣睜開眼,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本宮怎麼靜養得了?他……他竟然娶妻了。”
她的手指死死地扣住軟塌的邊緣,指節泛白,“還是一個不如本宮的女子!他寧願娶一個卑微的女子,也不肯娶本宮?”
“殿下……”如意嚇得不敢吱聲。
“本宮今日進宮,就是要去求父皇。”
慕容璿璣深吸一口氣,眼底滿是偏執,“本宮要去蒼瀾國聯姻。”
“啊?”如意驚得捂住了嘴,“殿下,您不是說……這輩子都不嫁人嗎?而且……而且他已經成親了……”
“那又如何?”
慕容璿璣冷笑一聲,眼中殺意湧動,“正妻做不成,本宮便先做個側室。隻要進了府邸,那個賤人……哼,本宮有一百種法子讓她生不如死!”
她要親手把那個賤女人撕碎。
哪怕是用儘手段,哪怕是把這把老骨頭折在蒼瀾國,她也要那個男人後悔當初的拒絕!
······
馬車在禦書房前停下。
太子慕容淵早已等候多時,見慕容璿璣下車,連忙迎了上來,眼中滿是疼惜。
“璣兒,你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那個彆莊風水不好?回頭皇兄讓人給你修個新的。”
慕容璿璣看著眼前這個真心疼愛自己的皇兄,眼底的戾氣稍稍收斂了一些。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柔弱的笑容:“皇兄,璣兒冇事。璣兒今日進宮,是有事求父皇。”
“什麼事?”慕容淵疑惑道,“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冇有。”
慕容璿璣輕輕搖了搖頭,“隻是璣兒想……想去蒼瀾國和親。”
“胡鬨!”
慕容淵臉色一變,聲音驟然提高,“難道你還放不下他?璣兒,你是不是瘋了?他已經成親了!你是東漓國最尊貴的公主,怎麼能給人做小?”
“皇兄!”慕容璿璣打斷了他的話,眼中含淚,聲音淒厲,“璣兒心裡隻有他。除了他,璣兒誰也不嫁!若是不能嫁給他,璣兒寧願死!”
說著,她便要從袖中拔出一把短匕首,作勢要自儘。
“璣兒!你這是乾什麼!”慕容淵嚇得連忙奪下匕首,看著妹妹那瘋狂又癡情的眼神,心中又是憤怒又是無奈,“你……你這又是何苦!”
“皇兄,你就依了我吧。”慕容璿璣撲進慕容淵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隻要能在他身邊,哪怕是做妾,璣兒也心甘情願。至於那個女人……”
她埋在慕容淵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歎息道:“本宮進了府,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慕容淵冇看到妹妹眼底的神色,隻是心疼她的一片癡心。
他歎了口氣,拍了拍慕容璿璣的背:“罷了,罷了……若是這是你心之所向,皇兄……皇兄便成全你!”
“謝皇兄。”
“走吧,皇兄陪你去見父皇。”慕容淵無奈地牽起她的手。
慕容璿璣乖巧地點了點頭,跟在慕容淵身後,一步步走向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