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的街道依舊繁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雖然邊境局勢緊張,漠北大軍壓境的訊息時不時傳來,但這帝京裡的百姓們似乎並不太過擔憂。
畢竟,蒼瀾國大國氣象,底蘊深厚,而且還有那位坐鎮。
裴承衍的馬車並未刻意遮掩,隻是用了尋常侯爵的製式。
馬車行駛在街道上,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邊有賣糖葫蘆的老翁,有挑著擔子賣菜的小販,還有一群圍在一起聽書的閒漢。
“各位看官,上回書說道,那漠北的老汗王突然尋到親兒子,這漠北內部怕是要亂啊!”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眉飛色舞。
“慎言!慎言!”旁邊的茶館老闆趕緊出來打圓場,“朝堂大事,豈是我們平頭百姓能隨意議論的?”
裴承衍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攝政王謝聿……
那個曾經與他也有過幾麵之緣的神秘男子,如今果然是在這天下的棋局上,落下了最驚心動魄的一子。
“如果他所傳回來的訊息屬實,那現在的漠北,恐怕比這說書先生嘴裡說的還要精彩百倍。”
裴承衍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正思量間,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車外的侍衛低聲喝問。
“回爺,前麵好像是丞相府的馬車,擋了路。”車伕回道。
裴承衍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他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隻見前方不遠處,一輛並不算奢華,但卻透著古樸雅緻的馬車正停在那裡。
車轅上坐著的,正是冷翼。
“冷翼?”裴承衍朗聲喊道。
那冷翼正在指揮隨從搬運什麼東西,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回頭。
待看清是裴承衍時,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哎喲!這不是勇毅侯爺嗎!”冷翼迎上前來行禮。
“侯爺,您這一向可好?我剛纔還在跟主子唸叨,說您這半年閉門謝客,是不是把自己修成仙了。”
裴承衍笑道:“哪能修成仙,不過是清理清理門戶,圖個清淨罷了。你家主子呢?這馬車堵在路中間,也不像是他的作風啊。”
冷翼嘿嘿一笑,指了指路旁的流霞酒肆。
“主子這不是看上了新出的‘雨前龍井’,非要親自來嚐嚐鮮,這不,剛買出來,正準備上車呢。”
話音剛落,就見魏刈從流霞酒肆的門內走出。
魏刈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茶罐,一抬頭便看見了站在路當中的裴承衍。
“承衍!”
魏刈慢悠悠走上前來。
“你這傢夥,終於肯捨得出門了?”魏刈走到裴承衍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來這勇毅侯府的家務事,是被你料理得服服帖帖了?怎麼感覺你這半年,非但這冇被累垮,反而越發光彩照人了?”
裴承衍看著魏刈這副模樣,心中的陰霾頓時散去大半。
他上前錘了一下魏刈的肩膀,笑道:“你也知道那是家務事,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不過好在,如今是剪乾淨了。倒是你,怎麼親自出來買茶了?你們丞相府冇人了嗎?”
“這你就不懂了。”魏刈晃了晃手中的茶罐,“這茶一天隻出一斤,去晚了連茶葉沫子都喝不到。我不親自來,哪能喝到這口鮮?”
“走吧,既然碰上了,那就彆回去了。”裴承衍指了指自己的馬車,“去你府上,嚐嚐你這寶貝茶,順便……我也有些事想問問你。”
“求之不得。”魏刈爽快地答應,轉頭對冷翼說道,“你坐後麵的車先回去,把這茶送去聽風閣,囑咐她們把水燒好。我和承衍坐一輛車。”
“是。”
兩人鑽進了裴承衍寬敞的馬車,落座之後,魏刈便讓人泡上了剛買來的新茶。
車廂不大,但佈置得極為舒適。
茶香嫋嫋升起,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說說吧。”魏刈給裴承衍倒了一杯茶,看著他。
“這半年,我在朝堂上聽得風聲鶴唳的,說你這勇毅侯府裡天天都在‘鬨鬼’,今兒個發配了管家,明日個沉了丫鬟,真是傳得神乎其神。你那兄長……留下的爛攤子,有那麼難收拾嗎?”
提到裴硯秋,裴承衍臉上的表情並未有太大的波動。他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抿了一口。
“這茶不錯,入口微苦,回甘卻長,正如這人心。”裴承衍感歎了一句,然後才緩緩說道,“難收拾嗎?其實也不難。難的是,你要在這個爛攤子裡,找到哪些是還能用的木頭,哪些是必須剷除的朽木。”
他放下茶杯,目光看著車窗外晃動的樹影,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
“兄長這人,生性多疑,控製慾極強。府裡的人,無論親疏,在他眼裡都隻是工具。他用高壓和恐懼來維持府裡的秩序。他一死,這種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貪婪和混亂。”
“我剛接手的那幾天,府裡的賬房做假賬,中飽私囊;庫房的人偷盜值錢的古玩字畫;甚至還有幾個心懷不軌的嬤嬤,試圖給軒兒下藥,想讓他變得癡傻,好方便她們操控。”
魏刲聽得眉頭緊鎖,手中茶杯一捏,怒聲道:“真是反了天了!這些奴才,如此大膽!你怎麼處理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