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夾雜著寒意,吹得人心惶惶。
但就在這滿城風雨之中,一封不起眼的密信,正快馬加鞭,穿過層層關隘,直奔漠北王庭。
送信的人,乃是魏刈的暗影衛。
此人輕功卓絕,擅長隱匿。
這一路上翻山越嶺,不知累死了幾匹快馬,隻為了將這封至關重要的信,親手交到拓跋巴圖的手中。
漠北,王庭大帳。
穹廬頂上,巨大的狼頭圖騰在火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拓跋巴圖端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彎刀,刀鋒銳利,映照著他那張剛毅而冷峻的臉龐。
他身披獸皮大氅,肌肉虯結,渾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和一股野蠻狂放的氣息。
“報———!”
帳簾被掀開,一名親衛跪地稟報,“大王,帝京來的訊息。”
拓跋巴圖動作一頓,抬起眼皮,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芒。
“是老八那邊的訊息?楚家那老狗跪下了?”
“是。老八王爺已經把楚昊羞辱了一番,並把‘公主’的骨灰撒在了他臉上。”
親衛頓了頓,神色有些古怪,“不過……還有另一封信,是半路截獲的。說是……送給大王的機密要函。”
“機密要函?”
拓跋巴圖眉頭一挑,扔下手裡的彎刀,“呈上來。”
親衛呈上一個黑色的信筒。
拓跋巴圖接過來,擰開蓋子,倒出裡麵的信紙。
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
“漠北王麾下:拓跋纓纓之死,非因不貞,乃因知情。楚蕭殺她,非為泄憤,乃為滅口。她知曉楚家與朝中某位大人的通敵賣國之事,更知曉那批軍餉的去向。若不信,可查拓跋纓纓生前貼身佩戴的那隻香囊,內有賬冊殘頁。殺她者,楚蕭;欲借刀殺人者,另有其人。不想讓公主白死,便入帝京,取真凶首級———秘。”
拓跋巴圖看著看著,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逐漸凝固,最後化作一股滔天的殺意。
“通敵賣國?軍餉去向?”
他猛地站起身,大掌拍在桌案上,堅硬的梨花木桌子瞬間四分五裂。
“好一個楚家!好一個帝京!”
拓跋巴圖怒極反笑,“原來我妹妹不是死於淫亂,而是死於你們的肮臟交易!楚蕭那個廢物,竟敢殺我妹妹滅口?還有那個所謂的‘貴人’,我也想看看,是誰的膽子這麼肥!”
他猛地拔出彎刀,一刀劈斷了麵前的旗杆。
“傳令下去!”
“在!”
“全軍整裝,明日拔營!這次不是為了示威,是為了報仇!我要踏平鎮南侯府,把楚家的人頭一個個掛在馬前!還有,查!給我查那個‘貴人’是誰!我倒要看看,這蒼瀾國的天,能不能藏住這隻老鼠!”
“是!”
親衛領命而去。
拓跋巴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深邃。
“是誰在幫我引路?”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信紙邊緣,“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隻要能幫我妹妹報仇,隻要能殺掉那些該死的人,這把刀,我就借用了!”
此時,蘇歡並不知道自己的信已經引發了怎樣的震盪。
她正坐在蘇府的亭子裡,手裡拿著一隻精緻的香囊。
那是她從亂葬崗拓跋纓纓的屍體上搜出來的。
當時她隻是覺得這香囊的針腳有些奇怪,拆開一看,果然在裡麵發現了一小片被火燎過的賬冊殘頁。
雖然隻有寥寥幾行字,卻記錄著一筆巨大的銀兩流向,而接收方的落款,竟然是一個隱晦的“塗”字。
塗……
蘇歡眉頭微蹙。
朝中姓圖的,除了塗荀一家,還有幾旁支。
可是塗荀的父親塗?身為宰相,向來清正廉明,絕不可能是這種人。
難道是有人栽贓?
還是說……這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在想什麼?”
魏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盤剝好的葡萄。
蘇歡不動聲色地將香囊收進袖中,抬眼看他,笑道:“在想拓拔巴圖看到信會是什麼反應。這隻老虎被激怒了,會不會直接咬斷楚家的喉嚨。”
魏刈將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語氣寵溺:“會的。拓跋巴圖雖然粗魯,但不是傻子。你拋出的這個誘餌,太香了。他不可能不上鉤。”
蘇歡張嘴咬住葡萄,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卻壓不下心底那絲疑惑。
魏刈看著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卻並冇有點破。
“不過,”魏刈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激怒漠北是一把雙刃劍。若是他真的一發不可收拾,屠城怎麼辦?”
“所以,我們要給他找一個宣泄口。”
蘇歡嚥下葡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鎮南侯府是第一個,那個‘通敵’的幕後黑手是第二個。隻要把仇恨引導到這兩個人身上,帝京就是安全的。”
“至於那個幕後黑手……我相信,很快就會浮出水麵了。”
魏刈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我的歡二,真是越來越像個小狐狸了。”
他的氣息溫熱,拂過她的臉頰,蘇歡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臉頰微紅。
魏刈忽然扣住她的後腦,傾身而下。
唇與唇相觸的瞬間,蘇歡下意識地想推他,可手落在他胸膛上,卻再也冇有力氣用力。他的吻溫柔而纏綿,帶著幾分試探,幾分珍惜,如春水般緩緩淌入她的心間。
蘇歡的睫毛輕顫,漸漸閉上了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肩膀,任由自己沉溺在這個吻中。
亭外的風依舊凜冽,可亭內的空氣卻漸漸升溫。
魏刈的手掌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溫熱的肌膚,加深了這個吻。
良久,魏刈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她,額頭仍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有些沙啞:“以後,不許一個人承擔這麼多。”
蘇歡睜開眼,眸中水光瀲灩,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魏刈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這才放開她。
蘇歡臉頰還泛著緋紅,正想說什麼,卻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出事了!宮裡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