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龍涎香嫋嫋。
姬修背手而立,站在那張巨幅的萬裡江山圖前,目光死死盯著漠北的方向。
“啪!”
姬修猛地轉身,抓起桌案上的一份奏摺,狠狠砸在跪在最前方的大學士臉上。
“這就是你們給朕的交代?啊?!”
奏摺散落一地,那上麵赫然寫著’鎮南侯世子楚蕭,私害漠北長公主,民怨沸騰,漠北鐵騎陳兵邊境‘幾個大字,觸目驚心。
大學士嚇得魂飛魄散,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此事……此事發生得太快,臣等也是剛剛收到風聲,還未及徹查……”
“徹查?還要怎麼查?”
帝王氣極反笑,俊美的臉上滿是戾氣,“全帝京都在傳!連街邊的乞丐都知道拓跋纓纓是被毒死的,是被楚蕭親手灌下去的毒藥!你們這群吃乾飯的,還要朕教你們怎麼查嗎?”
他大步走下龍椅,一把揪住楚昊的衣領———
此刻的楚昊,雖然勉強撐著身子來宮裡請罪,卻已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臉色蠟黃,步履虛浮。
“楚昊!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帝王的目光如利刃,恨不得在楚昊身上剜出幾塊肉來。
“朕當初為了邊境安寧,費了多少口舌才促成這門親事?朕把希望寄托在你們楚家身上,你兒子倒好,為了那點子破事,直接把人殺了!他是覺得朕這把龍椅坐得太穩了嗎?啊?!”
“陛下……臣……臣罪該萬死!”
楚昊老淚縱橫,膝蓋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這一夜之間,他彷彿老了十歲,滿頭白髮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逆子糊塗,微臣……微臣管教無方,願領任何責罰!隻求陛下看在微臣祖上功勞的份上,給微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戴罪立功?”
帝王冷笑一聲,一把推開楚昊,眼中滿是憤怒,“拓跋巴圖已經發了急報,說是要禦駕親征,來為他的皇妹討個公道!三十萬鐵騎啊!楚昊,你告訴朕,這三十萬鐵騎壓境,誰來替朕擋?是你那個隻會逞凶鬥狠的兒子,還是你這條老命?”
楚昊渾身一震,瞳孔劇烈收縮。
三十萬……
漠北竟然真的傾巢而出?
他原以為,隻要交出拓跋纓纓的屍體,再給點金銀撫卹,這事也就過去了。
畢竟拓跋纓纓不貞在先,漠北王為了麵子也不會大張旗鼓。
可他萬萬冇想到,現在的傳聞根本不是‘不貞’,而是‘謀殺’!
而且傳得有鼻子有眼,連那碗毒藥是什麼成分、是什麼時候灌下去的,都清清楚楚!
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激怒拓拔巴圖!
是誰?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楚昊腦海中閃過無數張臉,最終卻是一片茫然。
他在京中樹敵不少,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事情做得這麼滴水不漏的,竟然想不出一個人。
“陛下……”
楚昊咬著牙,額頭冷汗直冒,“此事……此事必有蹊蹺!微臣願將逆子交由大理寺審問,定會將幕後之人揪出來!”
“不必了。”
帝王冷冷地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決絕,“現在不是揪人的時候,是填坑的時候!拓跋巴圖要的是楚蕭的命,是要一個說法!朕若不交,三十萬大軍立刻南下!”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傳朕旨意。削去楚蕭世子之爵,打入天牢,聽候發落。鎮南侯府上下,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另外,讓禮部擬旨,備上厚禮,即刻送往漠北,朕……要親自向漠北王謝罪!”“陛下!不可啊!”
楚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絕望,“您若向漠北謝罪,便是承認了蒼瀾理虧!蒼瀾顏麵何存?日後北境諸國如何看待我蒼瀾?這……這是軟骨頭啊!”
“閉嘴!”
帝王猛地回頭,怒目圓睜,“顏麵?若是帝京成了廢墟,百姓成了屍骨,你還要那虛無縹緲的顏麵做什麼?楚昊,你若是再敢多嘴半句,朕現在就讓人割了你的舌頭!”
楚昊張了張嘴,最終隻能無力地垂下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微臣……遵旨。”
那一刻,他聽到了心中某根支柱崩斷的聲音。
鎮南侯府,完了。
……
天牢,陰暗潮濕,充斥著黴味和血腥氣。
楚蕭被關在最深處的死牢裡,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
原本錦衣玉食的身子,此刻蜷縮在一堆發黴的稻草上,狼狽不堪。
“放我出去!我是鎮南侯嫡子!你們這群奴才,敢這麼對我?等我出去,我要殺了你們全家!”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著,抓著鐵欄杆使勁搖晃,鐵鏈撞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可迴應他的,隻有獄卒冷漠的背影,和偶爾丟進來的餿饅頭。
獄頭冷笑一聲,走過來用刀鞘狠狠敲在鐵欄杆上,震得楚蕭手背發麻。
“省省力氣吧。聽說漠北王已經發兵了,你這條命,能不能留到明早,都不好說。”
楚蕭渾身一震,眼神瞬間空洞。
發兵了……
真的發兵了……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冇了他。
他不怕死,可他怕這種被全世界拋棄、唾罵,像隻老鼠一樣死在陰暗角落裡的感覺。
“不是我……不是我……”
他縮回角落,抱著膝蓋,嘴裡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是那個賤人……是她害我的……不對,是蘇歡……是蘇歡那個賤人!一定是她!隻有她恨我,隻有她想看我死!”
突然,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