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滿臉是血,顯然是剛從外麵硬闖進來的。
“宮裡來人了!公公帶著聖旨到了,在大堂等著呢!說是……說是陛下震怒,要侯府給個交代!”
轟———
楚蕭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一片空白。
陛下震怒……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踉踉蹌蹌地爬起來,連鞋都顧不得穿,瘋了一樣往正堂跑去。
跑廊上,寒風呼嘯,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可他此刻的心,比這寒風還要冷上十分。
正堂內,氣氛壓抑。
楚昊端坐在太師椅上,可往日裡那股沉穩早已蕩然無存。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串盤得油光發亮的核桃,那張臉此刻漲得紫紅,胸口劇烈起伏。
堂下,站著一位身穿蟒袍的太監,麵白無鬚,眼神陰冷。
正是姬帝身邊最得臉的大太監,張總管。
“侯爺,陛下口諭,鎮南侯世子楚蕭,罔顧國體,殘殺漠北公主,致使兩國盟約岌岌可危。陛下震怒,令楚家三日內交出拓跋公主屍身,並坦誠真相,給漠北,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否則……”
張總管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楚昊,陰測測地笑道:“這鎮南侯府,恐怕也不必存在了。”
“臣……領旨。”
楚昊慌慌張張跪下叩首。
就在這時,楚蕭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爹!這不是真的!我冇殺她!她是自殺的!是那賤人自己———”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瞬間在大堂內炸開。
楚昊不知何時衝到了楚蕭麵前,揚起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抽在了兒子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楚蕭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整個人都懵了。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爹……你打我?”
“打你?老子恨不得殺了你!”
楚昊雙眼赤紅,一把揪住楚蕭的衣領。
“混賬東西!蠢貨!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那是漠北公主!那是牽扯兩國戰火的棋子!動一動都要看天時!你竟然敢殺?還殺得這麼難看?滿城風雨,滿朝皆知!你是覺得老子這侯府的爵位坐得太穩了嗎?!”
楚蕭被打得暈頭轉向,心裡那股恐懼和委屈瞬間湧了上來。
“可她給我戴綠帽子!我不殺她,我這口氣怎麼出?您說過,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
“忍無可忍?我是讓你忍那賤人,還是讓你忍你自己?”楚昊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推開楚蕭,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那兩個護衛哪裡來的姦夫?分明是有人做局!你不僅入了局,還親手毀了這盤棋!現在好了,漠北那邊要是發兵,陛下第一個拿我們楚家開刀!你這混賬,要把我們楚家滿門抄斬嗎?”
被人算計?
楚蕭腦子嗡嗡作響,突然想起那天夜裡拓跋纓纓絕望的眼神,還有那碗詭異的黑藥。
不,不對。
“夠了!”
楚昊猛地一陣咳嗽,捂著胸口,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一股甜腥湧上喉頭,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濺在明黃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侯爺!”
“爹!”
下人們慌作一團,趕緊上前攙扶。
楚昊擺擺手,眼神死死盯著楚蕭,接著兩眼一翻,竟直接氣暈了過去。
“侯爺!快!傳大夫!”
正堂內亂作一團。
楚蕭跪在原地,看著那一灘刺目的鮮血,隻覺得渾身冰冷。
······
帝京某處高樓。
蘇歡站在欄杆旁,風吹起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她目光穿過層層屋簷,遙遙落在那亂成一鍋粥的鎮南侯府方向。
“看來,這火,已經燒起來了。”
身後,魏刈緩步走來,給她披上一件厚實的狐裘大氅。
“這才哪到哪。”
魏刈站在她身側,眼中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楚蕭那隻驚弓之鳥,現在怕是已經懷疑人生了。隻不過,他這輩子也想不通,為什麼那晚連鬼影都冇有的巷子,會傳出那麼多‘真相’。”
蘇歡回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轉過身,看著魏刈,道:“不過,這纔剛剛開始。漠北那邊,還冇動靜呢。”
“彆急。”
魏刈低笑一聲,“信已經發出去了。拓跋巴圖那個瘋子,一旦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妹妹是被人像弄死一條狗一樣弄死的,這帝京的天,怕是要變顏色了。”
“變顏色纔好。”
蘇歡眯起眼睛,像一隻慵懶的狐狸,“不變顏色,怎麼顯出我們這齣戲的精彩?這一個月,我要讓楚蕭嚐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刈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尖。
“隻要你不嫌累,這帝京便是你的棋盤。你想怎麼下,我都陪你。”
棋盤已布,棋子已落。
接下來,就看那漠北的王,如何揮師南下,為這場好戲,添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