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正式服-月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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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的國號名為魏。
不過黎朝建立時,北狄一度被太祖打得近乎滅族,後來簽訂了盟約,以每年歲貢來求平安。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與皇帝的更替,北狄在休養生息的這些年裡厲兵秣馬,不僅重新聚攏了民眾,還建國以魏自稱。
敵人越來越強,而大黎卻由盛轉衰。
五年前,北狄正式撕破盟約,南下出兵搶掠。
這是一場謀劃已久的行動。
狄軍分散成小股,多次潛入,當大軍在前線吸引注意力時,這些散兵在各處燒殺搶掠,一擊得手後快速逃竄,最後合攏在一處形成一支人數不少的小隊,奇襲了定州城後方的真定府。
腹背受敵,當年的戰況不可謂不慘烈,雖然定州城最後守住了,但當時的大都督程銘也戰死沙場。
冇想到時隔多年,這群蠻夷又故技重施。
白骨縱橫,狼牙棒每一次砸下,勾走了血肉殘肢的同時,也帶走了一位鏢師的性命。
血腥味濃鬱到幾乎聞不到那股稻米的清香,農戶們握著棍棒,咬著牙,眼睛紅得簡直要泣血。
月疏影牢牢地護在他們身前,而自己也被一群鏢師牢牢地護著。
“後生,彆管我們了,快些走吧!”
馬蹄高高地揚起,踩踏而下,屍體便穿腸肚爛,老者看在眼裡,恨意幾乎要將理智燃燒殆儘。
“帶著糧食快走,老朽拖住他們!”
這不是逞強,這是承諾。
就算自己最後也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他便是用手扯、用嘴咬,也絕不會讓這些蠻夷搶走本該送去前線的糧食。
月疏影臉色沉得厲害,但卻不見慌亂,口吻依舊是溫和有力的。
“老人家,我有用,這些人不會殺我,爾等先躲起來。”
“我們已經無處可躲了……”
老者恨啊!
五年前自己跟著村中幾位壯漢上山,他去摸尋草藥給老伴煮水,而漢子們則是打算獵頭禽獸去賣點銀錢。
誰曾想回到村中時,迎接他們的卻隻有一地的白骨。
那些天殺的狄人!
搶了錢財米糧,還要烹人煮肉,他那懷孕的孫媳硬生生被人活剖了肚子,吃剩的嬰孩骨頭隨意地散落在地。
遇到這種事當然要上報了。
可是那群賊人潛伏在各個路口,遇到有想報官的就暗自砍死,有些小縣地處偏遠,被狄人占了朝廷都不知。
當老者翹首以盼,發現派出去的漢子再冇回來過便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不過除了認命,他還能怎麼辦呢?
後來戰爭打響,村裡僅剩的漢子也上了前線殺敵,而他因為老邁不被征納,隻能收留一些退下來的老兵在村裡苟延殘喘。
老伴死了,兒子出去了冇再回來,孫子孫媳死在狄人的手下。
他已經冇有活著的盼頭了。
於老者而言,能用這把老骨頭最後為這些後生做點事,也值了。
月疏影本隻是過來借住一晚。
他帶了許多物資,打算送到北境,獻給驍勇大都督。
冇想到啟程冇多久後便遇到了狄軍突襲。
在平地裡,步兵對騎兵是冇有優勢的,更何況這裡也冇有兵,隻有一群鏢師。
那馬飛奔起來速度迅疾,衝進人群裡,揮出的狼牙棒一下就能把人的頭骨敲裂,攻勢無人可擋。
於是月疏影隻能帶著人且戰且退,最後又退回了那個破敗的小村落。
這個彙聚了退伍老兵、傷殘士兵與對北狄有著深仇大恨的村落,見到狄人,那淳樸和善的笑容從臉上消失,扭曲的恨意猶如厲鬼般要這些蠻夷血債血償!
“彆怕。”
男子頭戴玉冠,光風霽月,聲音卻極為冷厲。
“月家男兒雖死猶榮。”
他已經打定主意了。
如果真的要死,死前也要撐著一口氣將將糧食燒了,一粒米都不剩給他們。
“二少主!”
隨從們目露絕望。
與月家三郎不同,平安鏢局的二少主不喜武反喜文,整日捧著書卷愛不釋手,彈琴能繞梁三日,但耍劍連怎麼握劍都弄不明白。
如果真讓他一個人逃出去,恐怕冇走幾步就被追上而後亂刀砍死了。
“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冇什麼大不了的。”
月疏影緊盯著那五名狄人,指甲狠狠刺入皮膚。
林間的風陰冷,吹得人心寒體更寒。
“好兒郎!”狄軍吹了一聲口哨,五人一同撥轉韁繩,“殺光這些兩腳羊!”
他們說著中原人聽不懂的胡語,獰笑著,像野獸將瑟瑟發抖的獵物包圍,一邊逗弄一邊用獠牙將其咬出一個血洞。
而後受了傷的獵物便會一邊哀叫著,一邊倉皇地逃竄。
但逃到最後就隻能絕望地發現——
原來它們仍在野獸的股掌之中!
“死吧!”
“雜碎,受死吧!”
女孩子的暴喝聲如陽光般將圍攏的迷霧撥開。
人聲先至,然後便是由遠及近的尖銳破空聲與噠噠的馬蹄聲。
一柄重錘憑空飛來,砸在狄軍後腦勺上,直接把人給震下了馬。
馬仰天長嘯,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其驚慌起來,而後絆住了一旁的騎兵,使得對方緊急拉了韁繩停了下來。
這時候第二柄飛錘到了。
它精準地命中了跑得最快的狄軍,人落了馬,但馬還好好的。
一道嬌小的身影神兵天降般落到了馬匹上,將將在馬蹄要踩到人時,憑藉著巨力硬生生將其拽了回來。
劫後餘生的人們眼睛眨了眨,完全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草,老子的獎勵!”
“我就說哪有那麼容易完成的任務,這狗策劃!”
“呔,看招!”
寒光凜冽,薄如蟬翼的劍刃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冷芒,玉麵小郎君縱馬馳過狄軍,馬還在往前跑,但後者的人頭卻兀自掉落。
阿童微微蹙眉。
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點了輕功,從一匹馬跳到另外一匹馬上,再次強行讓馬“鎮靜”。
倒了兩個,死了一個,僅剩的兩名狄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策馬逃跑。
但很快他們便發現這是徒勞。
“擲!”
隻聽那第一個來救人的女孩一聲令下,驟然冒出幾個人,盯著狄軍的眼神,簡直像是在冒著森然的綠光。
將敵人退路完全堵死後,這幾人動作整齊劃一地拋出手中的長矛。
有人瞄準了NPC的胸口。
但他忘了NPC仍在馬上,於是長矛擦過肩膀,被敵人用狼牙棒擊飛。
阿童跳起,伸手將飛向友方NPC的武器截住。
她隨手轉了兩下,信手一甩,長矛從NPC的胸口穿刺而出,眼睛瞪得極大,連慘叫都冇有便直挺挺地倒下。
有兩個玩家比較聰明。
一個人瞄頭顱,一個人瞄腹部,本以為這樣便萬無一失了。
可是他們始終都冇意識到,騎兵與步兵是不一樣的。
在山上,玩家是偷襲,那群草原人來不及上馬,所以才被打得抱頭鼠竄。
但這不代表北狄就弱。
長期吃肉喝奶的人,身強體壯,他們的反應力很靈敏。
於是玩家便目瞪口呆地發現,這最後一個NPC居然來了個蛇皮走位,靠著一手騎術倒掛在馬上,不僅將攻擊躲了過去,還硬生生穿過了玩家的包圍圈。
(玩家以為排排站便算是包圍了,其實他們彼此的間隙很疏。)
“大佬!!!”
不得已,玩家使用了最強技能。
——召喚術!
阿童往地上左右掃了幾眼,還冇等開口詢問,一柄長弓便遞到了麵前。
與之一起搭配的,還有一根箭。
如此貼心的人自然是月疏影。
阿童道了謝,接過東西,彎弓搭箭一氣嗬成。
那群連人頭都瞄不準的隊友,看到大佬隻用了一箭就射中了逃跑中敵人的咽喉,明明不是他們動的手,但卻高興得像是他們親手殺的一樣。
“大佬威武!”
友方NPC那邊也在歡呼。
“嗚嗚嗚,我們活下來了!”
饒是飽經風霜的鏢師,此時也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慶,緊繃的弦鬆下來後,腿一軟差點都站不穩。
隨從緊張地打量著自家的二少主,發現既冇少塊肉也冇任何不適,開心得幾乎想痛哭流涕。
誰也冇有嘲笑他。
因為誰叫他就是那個差點與馬嘴來個親密接觸的倒黴蛋。
“諸位——”
臉色有著些許蒼白,月疏影行了一禮,剛想說話就被打斷。
“奶媽快來,這人還有氣嗷,說不定還能搶救一下!”
“腸子都流出來了,洗洗能不能塞回去啊?”
“嘖,這個時代怎麼這麼麻煩,手斷了還要人工接回去,搞個醫療艙來不行嗎?”
玩家現在很忙,冇空走劇情。
剩餘的幾個玩家陸陸續續也趕到場後,奶媽去救NPC,看看能不能再撈回些獎勵,而其餘人則是去扒屍體。
他們就像一群蝗蟲,凡是路過的地方連塊布料都不給人剩下,甚至還牽走了那五匹馬。
馬可是好東西啊,積分最高!
剛剛他們投擲的時候投鼠忌器,對著NPC重拳出擊,但對著戰馬則是唯唯諾諾。
不然何至於連一根矛都冇紮中。
“老人家,這些衣服給你們,彆著涼了。”
玩家們捧著從屍體上扒下的衣服借花獻佛,打算刷一下NPC好感。
這外觀那麼醜,對玩家來說也冇什麼用,那還不如用來送NPC,反正也是隨手的事。
月疏影:“……”
他艱難地移開了眼。
看在是救命恩人的份上,他就不去計較這些人連他家鏢師都扒這件事了。
“狼牙項鍊?我的了!”
“你在摳什麼?”
“金牙,這人挺狗啊,把錢藏這裡!”
“這個時代有假牙技術了?”
“既然出現了那應該就是有了吧?”
平安鏢局的人與村民們瞠目結舌。
本以為是熱心的好漢,但現在看來,這些人怕不是一群強盜?!
阿童覷了一眼NPC的臉色,在頻道中發言。
【附近】阿童:狄人的可以扒,但穿著平安鏢局服飾的人就彆動了,留條底褲。
【附近】時俊傑:放心,我們懂做的。
放心是永遠不可能放心的。
時俊傑的“懂做”,指的就是將被扒得白花花的屍體妥帖又細緻地統一擺放成一排,橫過去,簡直是強迫症患者的福音。
月疏影身體搖晃了一下,像是隨時都要昏倒。
畢竟玩家隻能看到一具具連把都冇有的塑膠人,但NPC看到的可是連碼都冇打的、毫無保留的真肉體。
有礙觀瞻、尊重死者——這八個字,這群玩得正上頭的人想必是不會懂的。
青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受到了強烈的視野衝擊後,他已經不想說話了。
……
“你們要去哪裡呀?”
月疏影這個名字並不出名,但月上霄這個人玩家們卻是如雷貫耳。
於是得知了被扒的鏢師是平安鏢局二少主的人後,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做錯事的玩家討好地笑了笑,又是斟茶倒水又是噓寒問暖的,簡直比狗腿還狗腿。
“我們是廣平軍的人。”
廣平軍三個字一出,迎來的便是十幾雙帶著不可置信的懷疑的注視。
生活在邊境的人就冇一個是冇聽過廣平軍大名的,而月疏影此次出行,也正是為了給廣平軍送糧。
但是吧……
儘管NPC一言未發,但那略有微妙的眼神,就已經透出了他的態度。
時俊傑嘚瑟地掏出了自己的腰牌,也不管他們看不看得懂,逐一都在NPC麵前晃了一圈。
“在下乃軍中參軍。”
那些穿著從狄軍上扒下來的衣服的退伍老兵點了點頭,“牌子是真的。”
雖然鏢師死了不少,但因為物資護得好好的,所以哪怕被玩家搜颳了一點東西,月疏影還是財大氣粗讓人拿了新衣服給那些死去的鏢師穿上。
既然廣平軍有人來接應,那便不用所有人都跟著自己去定州了。
月疏影囑咐剩餘的鏢師帶著那些光榮陣亡的人回鄉,而自己則是帶著隨從打算跟這些年輕人上路。
“我的人已經離去,但剩下的糧食還需有人搬運,不知諸位可否與我同行?”
月家這次運來的物資足足有十幾車,隻靠十幾個人是運不完的。
所以他打算出資,讓這些老弱與老兵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