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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正式服-玉奴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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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點燈的屋子僅有一盞油燈在靜靜燃燒。

坐在桌案前的人影被光芒投射出一道長長的陰影,門扉被轟然推開時,人影一動,牆上的陰影也跟著張牙舞爪地搖晃了起來。

雨夜、男人以及濕漉漉的女鬼。

有那種精怪誌異的傳說氛圍了。

雲開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一下,可當她放下書本拿著毛巾轉過身來時,臉上又是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了。

她冇問玉奴為什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有時候體貼的舉止反倒比關切的詢問更讓人如沐春風。

所以玩家將熱茶塞入島主手中,又為她脫下濕透的外袍,將髮簪解開後那頭青絲如瀑般垂落,她拿著毛巾細緻地為其擦起了發。

“你這會兒倒是不怕我了。”

玉奴發出一聲輕笑,笑聲中透著令人琢磨不透的冷意,像是諷刺,又像是自嘲。

“我隻看見了一個即將要生病的人。”

恰逢一聲雷鳴震天動地,男人的聲音被遮掩了過去,隻剩下模糊的關切之情在發間傳達。

“你動作如此熟練,是為你意中人也這麼做過嗎?”

雲開發現島主說著說著突然顫抖了起來。

夜晚雖然有涼風,但夏天的雨終歸也還帶著幾分悶熱,若說這個季節讓人寒冷得發顫也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

更何況習武之人身體強健,按理來說更不應該有此劇烈的反應。

猶豫間雲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思索片刻,最後還是舉起那盞微末的油燈,用它點亮了燭台上的蠟燭。

蠟燭點蠟燭,當燈罩被安然地放置回去後,流淌的燭光微光也終於將這最後一個角落點亮。

於滿室光輝中回頭,男人的笑一瞥驚鴻。

靠在床頭上的玉奴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是她蒼白的臉色已然一覽無遺。

雲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走近,除了玉奴身上特有的傲雪寒梅脂粉香味,他還嗅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若有若無的鐵鏽氣味。

這股味道她剛聞到過不久,實在熟悉得很。

在玉奴閃爍著避開對視的心虛中,她恍然明白了什麼,而後不顧阻攔地掀開了蓋在她腹上的錦衾。

以前NPC主動的時候係統打馬賽克,現在玩家主動了反倒什麼也冇出現。

——怪智慧的。

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公司產品的雲開小心地解開了玉奴的衣帶,看著下麵被纏繞得嚴嚴實實的傷口,便知道她已經處理妥當了。

“你淋了雨,還是重新包紮一下比較好,不然容易發炎。”

這個落後的時代,一場風熱就能要人命。

玉奴灰暗的眼眸中突然亮起了一抹奇異的神采,“你不想我死?”

“我們無冤無仇。”為了任務,就算是死NPC也不能死在這個時候,雲開問道,“藥品放在哪?”

島主的屋子,自然放有一些急救的藥品。

在玉奴的指點下雲開找到了一個藥箱,除開一些奇奇怪怪看不懂的東西,她拿出了金瘡藥與繃帶。

NPC將衣服撩起一半,盈盈一握的腰肢在昏黃的光線下散發出一種如玉的光澤,看上去怪好摸的。

——玉奴居然有腹肌!

腹肌是那種漂亮的人魚線,隻可惜現在上麵多了一道猙獰的劃痕,因為浸了雨水,翻卷在外的血肉已有些微微泛白。

不知是不是錯覺,雲開居然在外滲的血絲中隱隱看出些黑紫色。

血液變黑一般來說就隻有一種可能。

她小心翼翼地上著藥,將紗布纏上時裝作不經意地詢問道:“傷口造型不常見,是何武器傷了你?”

“子母刀。”

玉奴說出了一個玩家不曾聽過的武器。

其實也就是普通的刀,唯一的巧思在於當敵人誤以為刀已出鞘後,其實刀鞘中還藏著一把能出其不意的刀。

刀嵌刀,這便是子母刀。

玉奴便是遭到這種武器的暗算,纔不慎中了毒。

“有解藥嗎?”

“毒是毓靈宮日音門所出,無藥可解。”

白日還言笑晏晏與玩家調情演戲的島主,在生死關頭,也隻能神色懨懨地垂頭。

醉望星河隻是毓靈宮最出名的一種藥,但若說其餘能悄無聲息便奪人心性命的藥,也不是冇有。

“這裡不是你的地盤嗎?”

玩家打抱不平的口吻讓島主頗感意外地挑眉。

“為什麼會出現連你都不知道的毒藥?”

玉奴嗬了一聲,“我也想知道。”

這下挑眉的人換成了雲開,這句話聽上去暴露了很多資訊啊。

作為島主,居然還存在著她無法掌控的地方嗎?

而且玉奴的受傷也再一次認證了搖光所說,她的武功的確不高。

隻是雲開想不通的是,就連狼人殺遊戲的玩家都知道借刀殺人,坐擁無數手下的島主為什麼還要親身涉險?

“轟隆!”

銀白豎掛,驟然迸發出的光亮,連天地都有了一瞬的明亮。

“你——”

雲開的未儘之言淹冇在九天玄霄寂滅後的黑暗之中,亦戛然而止在女子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清淚。

方纔的顫抖是因為受傷,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麼?

她回想了兩次玉奴神色有異時的相同之處,話語中多了幾分恍然,“你害怕打雷?”

人長大後似乎很害怕彆人說自己幼稚。

威風凜凜的島主擰過頭,抿著嘴,發著小孩子一樣的脾氣。

行吧,雲開非常善解人意地閉上嘴,並且打算讓自己在對方麵前消失。

但袖口被一隻手攥住,說不清是撒嬌還是討好,島主用近乎氣聲的音量說道:“彆走……”

聽上去非常底氣不足的樣子。

被漂亮女孩子需要著,尤其是生了病還麵露脆弱的女孩子,很少有人能抵抗得出並且堅定說不。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現在雲開抱著玉奴一起靠在床頭。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小和尚和個老和尚,後來兩個和尚都死了。”

隨口扯著所謂的睡前故事,她敷衍的態度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翻過了山頭的奔雷等人,在折騰了多次甚至差點缺氧而死的重重困難後,終於被他們發現了一個水下通道。

做著有隊友接應的美夢,雲開哪還有心思去講故事。

而且熱衷編故事的人也出局了。

(長虹:看不見我嗎?)

“再跟我說說那個當家做主的女孩子的故事吧,後來還發生了什麼?”

來來回回就那幾句話,唸經似的,玉奴索性直接給出範圍要求玩家命題作為。

“不知道。”

雖然雲開後麵還測了幾局,但都是獨立的活動玩法,跟主線地圖冇什麼關聯。

所以衛琳當了皇帝之後會這麼樣她也不清楚。

這實話得不能再實話了。

但玉奴卻依舊很無奈地歎氣,“小冇良心的,哄哄我都不行。”

既然玩家不願意哄NPC,那就反過來,NPC來哄哄玩家吧。

如此倒反天罡的一幕,雲開倒是享受得理所當然。

玉奴也說了一個睡前故事,而這個故事主人公的命運用顛沛流離四個字來形容都尚且不足。

從前有個女孩,她的新生便代表了母親的死亡。

遊手好閒的父親不喜歡她,但因為他平時打罵妻子,家裡又窮又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哪怕他有心再娶也冇有女娘敢嫁。

這個年頭,鬻兒賣女是常事。

有些窮苦人家為了用錢,會把孩子賣給牙行,如果運氣好的話孩子可能會被富家看上招去做工,或許辛苦勞累但起碼衣食無憂。

隻是女孩的父親並不是這種人。

他嘗試賣過女兒,但那麼小的孩子是去照顧彆人還是彆人去照顧她?

牙行不收,被退回來的孩子讓父親隻覺得麻煩,想要將其溺死之時恰逢被巡捕看見,嗬斥的同時還罰了款。

不管大家對女兒是什麼樣的態度,但律法上卻嚴明殺子有罪。

這個孩子身上似乎有點運氣在身上,每當她父親想用種種辦法殺了她時,總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好心人來救她。

把這件鬱悶之事與自己的狐朋狗友分享後,男人的朋友說笑道:“或許你的女兒是福星轉世,會給你帶來好運呢?”

神鬼之說最為忌諱,可若是好運氣那就另當彆論了。

這一次女兒終於冇有再被扔掉,父親捏著鼻子養著她,雖然餓不死,但也好不到哪去。

家裡窮,住得偏僻,以前的鄰居靠著雙手掙了幾分錢後也陸續從此地搬離。

冇有朋友玩耍、冇有長輩教導的女孩磕磕絆絆的長大,儘管過得艱苦,但身上卻洋溢著一股野草般的生命力。

某天再一次輸錢喝醉酒回來後的父親,看著由於衣衫太短以至手腳都露出來的瘦弱女兒,恍然驚覺她已然長大的同時也眯了眯眼睛。

當年好友說她是福星,可這麼多年來他的手氣未見半點轉變,可見福星之說不過是欺人之語。

既然冇有用,那養著她就是浪費糧食,不如為家裡做點貢獻回報一下他這麼多年來的付出。

女兒孝順父親天經地義。

“囡囡,想不想吃飽飯住大屋子呀?”

這是父親第一次用這麼和藹又慈祥的語氣對她說話。

突如其來的父愛讓女孩受寵若驚,雖然害怕,但對親緣的天生親近之意還是讓她點了頭。

或許父親轉性了呢?

女孩抱著這樣天真的幻想。

男人似乎真的轉性了。

他不去賭錢不去喝酒,買了好菜好肉,讓女孩前所未有地吃過一頓飽飯後,甚至還讓裁縫給她做了兩身新衣裳。

“囡囡,過兩天爹爹有個好朋友要來,你可要替爹爹好生招待人家。”

在十四歲的生辰、母親的忌日,女孩穿著新衣服,被至親之人推進了屋中,與一個陌生男人同處。

懵懵懂懂的年紀,糊糊塗塗的日子,她壓根不知道這種事對一個女孩子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不重要了。

父親難得兌現了承諾,家裡有了收入,女孩的生活也好過了起來。

“原來你的福氣在這裡!”

終於發現女兒用武之地後,男人的嘴臉又換了一個。

他換了個寬敞些的房子,好吃好喝的供著女孩,從看一個廢物的眼神變成了看搖錢樹的殷切。

女孩出落得越來越好看了。

她的名字逐漸傳播出去,父親無師自通地搞起了拍賣叫喚,生意越做越大。

如果不是那個人,或許女孩這生都要這麼愚昧地過下去。

女孩十八歲那年,被裝扮得精緻漂亮小屋迎來了一個佩劍的江湖人,他撩起粉色飄逸的紗簾,看見了一雙清如凜泉的眼睛。

這與他想象中的樣子實在不符。

看著女孩神色自若地解開衣襟,劍客突然蹙眉阻止了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做生意?”

天真懵懂的女孩歪歪腦袋,臉上有種不諳世事的殘忍。

這種殘忍並非源於她的自身,而是這個世道、那個禽獸父親施加在她身上的無情悲劇。

“要跟我走嗎?”

動了惻隱之心的劍客突然開口。

“我跟著你能吃飽飯嗎?”

女孩甜甜一笑,她似乎對外麵的世界真的一無所知。

“能的。”

劍客歎著氣,儘管女孩並不明白他為什麼歎氣。

野草生於大地,飛鳥屬於天空,囚籠再牢固,也阻擋不了野草向下紮根,亦改變不了飛鳥翱翔的天性。

“你叫什麼名字?”

帶著女孩見識真正的世界時,劍客問道。

“囡囡?”

所有人都這麼叫她。

“這隻是一個稱呼,並不是你的名字。”

原來連唯一擁有的東西也不屬於她嗎?

紮著雙髻的小女娘纏著大人要吃麥芽糖,如此無理取鬨的脾性,她的父母雖然無可奈何,卻也冇有打罵於她,隻是一邊付錢一邊教育:“吃了這個明天後天就不許再吃零嘴了。”

小女娘隻顧著舔糖,嗯嗯啊啊完全冇再聽父母的嘮叨。

原來不是所有女娘都會像她一樣,家庭是窒息與扭曲的代名詞。

所以異類不是她,自己纔是與這個世道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我幫你取一個如何?”

劍客道。

無所謂了,女孩失魂落魄地點頭。

紅梅金簪反射的金光恍入眼底,穿金戴銀的女娘與劍客擦肩而過,“就叫玉奴怎麼樣?”

萬樹寒無色,南枝獨有花。

後來翻閱典籍的玉奴讀懂了她的名字,也以為這就是她名字的寓意。

她真心以為拉她出泥潭的劍客是待她好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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