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紅塵：金瓶孽緣錄 第374章 寒夜陰潮

更漏滴答，寒夜浸骨。

江南分舵外，黑影如漲潮般層層圍攏，卻始終不闖陣，隻有斷斷續續的預警銅鈴，混著若有若無的陰寒低語順著夜風鑽進來，像毒蛇吐信，一點點磨著所有人的心神。

內堂燈火通明，韋長軍靠在軟榻上，指尖摩挲著那枚黑令，後背箭傷的刺痛順著督脈往上竄，額角沁出薄汗，眼神卻依舊穩如深潭。影姬立在窗邊，指尖始終搭在軟刃劍柄上，目光銳利地掃著外麵的黑暗，一刻不曾鬆懈。

“還在外麵耗著？”梅吟紅提著沾了夜露的短刃大步進來，語氣裡壓著火氣，“這群陰溝裡的老鼠，圍了快一個時辰，隻敢鬼叫不敢動手，純純噁心人！”

韋長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耗我們心神，熬我們精力，等我們繃到明日日落，他們動手就能事半功倍。”

“公子說得冇錯。”影姬轉過身，眉頭緊蹙，“這低語摻了迷魂陰煞術，心誌不堅的弟子聽久了，會被煉成傀儡。”

話音剛落，梅吟雪端著剛煉好的丹藥快步進來，臉色凝重：“這是清神丹，我已經給弟子們分發下去，能扛到天亮。陣法也加了兩層隔音結界，隻是對方術法太高，冇法完全隔絕。”她頓了頓，走到榻邊搭住韋長軍的腕脈，眉頭越蹙越緊，“兄長，箭上的陰毒纏在督脈骨縫裡，我數次施針用藥，隻能暫時壓製，冇法徹底拔除，稍一動彈就會牽動內息。”

韋長軍剛要開口，林嘯快步上前抱拳：“公子，卷宗覈對完了！十七起精血被吸乾的懸案，十二起都發生在月圓日落時分，死者全是純陽內力深厚之人，和您的體質完全吻合！”

“果然。”韋長軍眸色一寒，攥緊了黑令，“他們不是第一次煉龍元，之前的死者全是試驗品，我是他們找了多年最合適的爐鼎。”

屋內瞬間死寂。影姬立刻擋在他身前，軟刃半出鞘，眸色冷冽：“他們做夢！我活著，就冇人能動他分毫！”

“冇錯！”梅吟紅狠狠一拍桌案，“就算閻王爺來帶人，也得先問過我手裡的刀！”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尖叫，預警銅鈴瘋狂炸響！

“不好！北院陣法被破了！屍傀衝進來了！”門外弟子厲聲嘶吼。

梅吟紅瞬間握緊短刃就要往外衝，韋長軍猛地起身要下令，後背骨縫的陰毒驟然竄起，他悶哼一聲跌坐回榻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眾人臉色驟變，齊齊頓住腳步——這是死局。韋長軍重傷難支，若是眾人分兵禦敵，內堂空虛，反派必然趁虛偷襲；若是死守內堂，外圍防線必破，全舵幾百弟子都要葬身屍傀之口。

進退兩難之際，門外突然傳來弟子帶著驚喜的急報：“公子！丐幫李舵主帶人來了！還請來了您托他們尋訪的神醫！”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踏了進來。為首的丐幫李舵主風塵仆仆，背上斜挎打狗棒，身後跟著一位年逾七旬的老者。周遭廝殺震天，老者卻氣定神閒，彷彿走在春日杏林裡。

眾人抬眸望去，皆是一怔。

老者頭戴青布東坡巾，身穿洗得發白的素棉袍，腰間懸著磨得發亮的烏木藥箱，鶴髮齊整，銀鬚垂胸，一雙眼瞳清亮溫潤，不見老態渾濁。他脊背挺得筆直，周身冇有半分江湖氣，隻有儒者的溫潤與醫者的沉穩，身處刀光劍影之中，不見半分慌亂。

梅吟雪手裡的藥瓶“啪嗒”落地，驚得聲音發顫，搶步上前深深一揖：“晚輩梅吟雪，見過成老先生！晚輩研習《傷寒論》，全靠先生註解解惑，萬萬冇想到能在此處得見先生！”

韋長軍也猛地反應過來，掙紮著要起身行禮——這正是耗畢生心血註解《傷寒論》，開後世傷寒學派先河，被天下醫家尊為泰鬥的北宋名醫，成無己。

“莫動，莫動。”成無己快步上前，溫和卻有力地按住他的肩，指尖恰好避開傷口，聲音平緩溫潤，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將軍箭傷督脈，寒邪入骨，切忌妄動。李舵主說，有位平幽都、護江南百姓的英雄身中陰毒，恐難支危局，老朽恰好在臨安采藥，便連夜趕來了。”

李舵主立刻抱拳補道：“韋公子，您之前傳信示警時，特意托我尋訪能治寒邪入骨的聖手。恰逢成老先生在我分舵落腳，我不敢耽擱，帶著先生走後山密道進來的，冇被陰羅閣的人攔住！”

一句話補全前因，時間線嚴絲合縫，全無半分突兀。

梅吟紅也收了短刃，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影姬也收了戒備，微微頷首，卻依舊守在韋長軍身側，半步不離。

成無己全然不在意周遭廝殺，徑直坐到榻邊，三指搭在韋長軍腕脈上，閉眼凝神。哪怕屋外傳來劇烈爆炸聲，屋子微微震動，他的手也穩如磐石。半晌，他掀開敷料看了一眼，瞭然頷首。

“老先生，我兄長的傷……”梅吟雪緊張地湊上前，“晚輩早已察覺寒毒纏在督脈骨縫，隻是數次施針，都冇法拔除根鬚，隻能勉強壓製，還請先生指點。”

“丫頭用藥穩妥，施針精準，隻是對入骨寒邪的辨證，少了幾分心得。”成無己擺了擺手，溫聲笑道，“這毒不是附在血脈裡，是纏在了純陽元氣的根上，你用的清毒藥碰不到它的根鬚。老朽一輩子和傷寒寒邪打交道，對這類病症，多了幾分經驗罷了。”

他打開藥箱，取出一套玄鐵銀針，燭火烤過，對梅吟雪道：“丫頭，幫我點住他命門、大椎兩穴，穩住純陽內息，彆讓寒邪趁施針時竄動。”

“是！”梅吟雪立刻上前，指尖落穴分毫不差，儘顯紮實功底。

成無己撚鍼落穴，動作穩如泰山，哪怕屋外屍傀嘶吼震天，他的手也冇抖半分。九根銀針依次刺入督脈穴位，針尾微微震顫，隨著最後一針落定，韋長軍隻覺一股暖流順著脊骨散開，那股扯動便痛的刺骨寒意，瞬間散了大半。

緊接著，成無己取出一粒藥香醇厚的丹藥，遞給韋長軍：“這是正陽固元丹，能暫時封住骨縫裡的寒邪，讓你四個時辰內正常提聚內力，傷口不會掣肘行動。但切記，這是權宜之計，並非根治，四個時辰後藥效減退，強行出手會耗損元氣，戰後必須靜養，否則寒毒會反噬加重。”

一句話堵死了“重傷瞬間痊癒”的金手指，既給了韋長軍出手的合理性，也保留了重傷設定的嚴肅性。

韋長軍接過丹藥，鄭重道謝：“先生大恩，韋長軍冇齒難忘。”

“將軍不必多禮。”成無己撫須一笑，眼底帶著凜然，“老朽不懂江湖恩怨，卻懂醫者仁心。將軍護數十萬百姓免遭陰邪荼毒，老朽出一份力，是本分，不是恩情。”

這時，北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梅吟紅急得直跺腳，卻不敢走。

成無己見狀，從藥箱裡拿出一包藥粉遞給她：“這是艾草、蒼朮、雄黃磨的粉，撒在內堂門窗四周，再點燃艾條，屍傀是至穢之物，聞見這藥氣便不敢靠近。老朽雖不懂武功，卻也懂驅穢防疫的法子，尋常陰邪，近不了這屋子。”

梅吟雪立刻接過藥粉撒好，點燃艾條，淡淡的藥香瞬間壓過了外麵的血腥氣。她又快速加固了內堂三重正陽陣，對眾人點頭道：“陣法已補強，影姬姐姐留了四名暗衛守在屋頂四周，林嘯安排了八名精銳守在門口，三步一崗，內堂萬無一失。”

韋長軍服下丹藥，試著提聚內力，果然順暢無比，再無半分掣肘。他抬眸看向眾人，聲音沉冽堅定，鋒芒畢露：“內堂無虞，按部署分頭行動！紅姐，帶八名精銳支援北院，隻守不攻，用火油符紙燒屍傀，彆近身！影姬，去西側暗哨，摸清對方主力位置，防他們聲東擊西！小雪，巡查全舵陣法節點，哪裡破了立刻補上，順便救治受傷弟子！林嘯，守在內堂外圍，接應各處支援，絕不讓任何人靠近內堂半步！”

“遵命！”四人齊聲應命，再無半分遲疑，轉身各自奔赴戰場。

內堂瞬間隻剩韋長軍與成無己，門外精銳環伺，屋頂暗衛戒備，四周陣法加固，全無半分偷襲風險，徹底守住了主角團護主的人設。

成無己鋪開麻紙，提筆寫下調理藥方：“這方子每日一劑，連服七日，餘毒可清，不會留下病根。”

韋長軍鄭重收好藥方，再次躬身行禮，隨即握緊枕邊長劍，大步走向門外的廝殺聲中。

他剛踏出內堂，那道陰冷沙啞的笑聲驟然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化為暴怒：

“不可能！你的箭傷明明寒邪入骨，怎麼可能還能提聚內力？！”

韋長軍長劍出鞘，寒芒撕破夜色，冷冽喝聲震徹夜空：“陰羅閣鼠輩，想取我性命，便親自來戰！躲在暗處裝神弄鬼，算什麼本事！”

那聲音瞬間暴怒，厲聲嘶吼：“全力進攻！四門同時壓上！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多久！破了防線，把韋長軍的生魂給我帶回來！”

瞬間，四麵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屍傀嘶吼聲驟然炸響，銅鈴瘋狂震顫，整個分舵徹底陷入混戰。

寒夜未明，陰潮未散，重傷的死局已破。

隻是冇人知道，陰羅閣真正的殺招，從來都不是這些冇有神智的屍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