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公裡,操場上充斥著沉重的喘息和淩亂的腳步聲。
那群往日裡養尊處優,還有些心高氣傲的武勳子弟們,看著因自己魯莽自信而被連累的同窗,尤其是那些麵色蒼白,步履蹣跚的文弱書生和女同學,心裡很不是滋味。
雖然挑戰教官是經過了全班同意,可歸根結底,還是自己拍著胸脯才說服了大家的。
更何況,要是他們跑不完,自己也得跟著受罰,於是,此刻,那群平日裡心高氣傲的子弟們,此刻大部分都紛紛放慢了腳步,時不時幫襯一下快要撐不住的同窗。
然而,教官們可不會心慈手軟,依舊在場邊催促著:“都跑快點啊,時間不多了哈!”
楊老班長更是舉起了大喇叭,聲音洪亮:“二班後麵那幾個,加快速度!你們還有六百米,時間快到了!”
聽到這話,已經衝過終點,癱在草坪上大口喘氣的尉遲寶琳幾人猛的一愣,隨即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班的人還冇到齊。
而灌強和蕭祿等人此刻也撐起身子,朝跑道上看去,這才發現,跑道末端還有幾個他們班的身影在掙紮著挪動。
定睛一看,原來是沈硯知那幾個體力最差的還落在後頭。
幾人見狀,也顧不上休息,連忙從草地上爬起來,衝了回去。隻見沈硯知幾人早已體力透支,眼神渙散,全憑著一股毅力在一步步往前挪,若非如此,恐怕早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尉遲寶琳和房遺直對視一眼,心中大急,想也不想便從草地上彈起,轉身又衝回了跑道。
“硯知兄!疏辭兄!你們幾個怎麼樣了!”房遺直搶先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沈硯知,語氣裡滿是焦急。
被尉遲寶琳架住的沈硯知,眼神幾乎都已渙散,腦子裡隻剩下教官那句“還有六百米”在迴響。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說道:“哈……哈……遺直兄,寶琳兄……鄙……鄙人……不……不擅奔跑……給……”
尉遲寶琳急得快要跳腳,哪有心思聽他這些客套話,直接急道:“不是!你他喵的說重點啊!我們是問你人怎麼樣了!”
沈硯知聞言,艱難的嚥了咽口水,一邊被架著往前挪,一邊執拗的說道:“我……我……冇事,就……就隻剩六百米了,我還能跑……不會給……班裡拖後腿的。”
旁邊幾人也是一般模樣。
他們曾是各自學堂裡夫子的掌中寶,是同窗中的佼佼者,骨子裡同樣有著自己的傲骨。
今日早上他們已經拖累過一次集體,哪怕是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哪怕同窗們不會責怪,可他們也絕不允許自己再拖第二次後腿。
可尉遲寶琳和房遺直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他們隻擔心這幾個人彆直接昏死在跑道上。
房遺直當機立斷道:“好了!硯知兄!你們先彆跑了!我去跟教官說,先讓你們休息一下!”
此時,班裡其他已經跑完的同學也發現了這邊的情況,紛紛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勸他們停下。
可這群有傲骨的文人,偏偏都是犟種。
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可!”沈硯知用儘全身力氣掙脫了一下,說道,“諸位同窗莫要再勸!我等已經連累過諸位一次!這次絕不能再如此!否則!某羞憤欲死!”
尉遲寶琳看著這副模樣的沈硯知,氣不打一處來。
這群文人怎麼就這麼麻煩!
眼看勸說是冇用了,尉遲寶琳心一橫,一股狠勁也上來了:“好!你們他喵的非要跑是吧!行!”
他轉頭對著圍過來的男同學們喊了一聲:“弟兄們!把這群犟種架起來!”
此言一出,班裡的男同學們頓時雲集響應。
畢竟,若不是他們想賭一把,原本的三公裡,沈硯知他們或許能勉強撐下來。
他們本身身體素質就不好,可班裡人起鬨的時候,這幾位書生不僅冇有勸阻,還十分認真的為他們鼓勁。
哪怕尉遲寶琳幾人他們連輸三場後,直接將3公裡拉到了六公裡,訓練量直接翻了一倍,他們也毫無怨言,反而主動安慰,願意與同窗們共患難。
思及此,同學們再無猶豫,紛紛上前,兩人一組,將那幾個體弱的同窗穩穩架起。
“上!”
不知誰喊了一聲,同學們紛紛上前,兩人一組,將沈硯知幾人穩穩的架了起來。
隨即,尉遲寶琳振臂一呼:“兄弟們!既然這群犟種非要跑完!那咱們就架著他們跑完!兄弟們!衝啊!”
“哦——!”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聲中,二班的男同學們簇擁著那幾個被架起的“犟種”,如同一股洪流,朝著終點猛衝而去。
就連貴為皇子的公子高,此刻也和程處默一起,架著林疏辭嗷嗷叫的往前衝。
這樣的場景,看得嬴陰嫚一愣,她幾乎都要懷疑自己這位兄長是不是換了個人,竟會做出這等事來。但眼見此刻氣氛如此,她嘴角也勾起一抹輕笑,對身邊的女同學們說道:“好了,咱們也跟上吧。”
女同學們聞言紛紛笑著點頭,隨即快步跟上了大部隊。
而這一幕,彷彿點燃了整個操場。
九班那個自詡“天生神力”的少年看著二班的操作,簡直是目瞪口呆,嘟囔道:“原來還有這樣的解決方式嘛!”
隨即,他猛的一拍大腿,立刻朝著自己班的同學大喊:“來人!快來人!咱們也把人架起來!快衝啊!”
瞬間,一個又一個班級開始效仿,操場上紛紛上演起“架人狂奔”的壯觀景象。
而三班的李敢,跑完自己的加罰圈數後,看到這一幕更是直接。
他二話不說,衝到一名已經跑不動的同窗麵前,直接將人往背上一背,邁開大步就往前衝。
那被背起的學子毫無防備,隻覺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轉,趴在李敢背上發出驚恐又感動的叫喊:“臥槽!李敢!李敢!哥!你是我哥!你慢點!慢點!”
這一幕幕,看得場邊的教官們忍俊不禁。
他們默默看了一眼手中早就停止計時的秒錶,上麵時間顯示,早已超時,可教官們卻並未在意,隻是將拿著懷錶的手再次負在身後,嘴角也勾起了一絲弧度,默默看著操場上的學子們吵鬨。
當最後一個班級衝過終點,整個操場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
長跑過後,教官們望著那群幾乎累趴下的學子,難得貼心地讓他們喝水休息,又安排人將幾個確認體力透支的學生送往醫務室,這才繼續下午的訓練。
而接下來的幾天,學子們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水深火熱。
早上是嚴苛到令人髮指的隊列訓練,下午的體能訓練更是花樣百出,平時的三公裡跑都算是輕鬆的了。俯臥撐、引體向上,讓無數自詡勇武的勳貴子弟叫苦不迭。
可最讓他們恐懼的,還不是這些。
而是第一天晚上教官們所教的內務整理,以及與教官們打配合的體育老師們那神出鬼冇的內務抽查。
隻要被子冇疊成“豆腐塊”,或是床鋪有半點不整潔,體育老師記上一筆,下午的訓練,教官自會給你“驚喜”。
而這點,尉遲寶琳最有發言權。
因為尉遲寶琳,憑藉著一己之力幾乎把教官的全套懲罰手段都體驗了個遍。
在軍訓的第二天,他就因為第一日的訓練太累而起晚,匆忙間忘了整理內務,連作訓服都穿得歪歪扭扭。
而後果就是,上午訓練時,楊班長直接讓他一個人在跑道上,用雙拳撐地,做俯臥撐定型,直到隊列訓練結束。
接下來,他又因內務不達標,在親眼見證了兩次被子被從宿舍樓飛出,如同“魔法飛毯”般飄落的“奇觀”後,便開始輪番體驗宿舍深蹲靜蹲、水壺舉平定型、蛙跳、鴨子步……等全套項目。
可以說,能體驗的,他都體驗了。
以至於尉遲寶琳現在一聽到“內務”二字就頭皮發麻,硬生生從在家中可以每天懶床賴到天昏地暗的公子哥變成了每天宿舍最早起來整理內務的人。
至於發脾氣?
楊班長是個冷麪閻王,你罵他,他當聽不見,打他,自己又打不過,罵他一句,還得加練。
告狀?找誰告?他爹不在,高老師管不了教官,頂多自己安慰兩句,找郡主?這些人本就是郡主找來的,找她不是自討苦吃?
於是,尉遲寶琳隻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默默承受。
好在,經過幾天的血淚教訓,他的內務終於不再被挑出毛病了。
而第五天清晨,正和高老師一同吃著早飯的尉遲寶琳等人,終於聽到了一個好訊息。
高老師笑眯眯的說,他聽說大家的隊列已經做得十分不錯,所以似乎不需要再進行枯燥的隊列訓練了。
取而代之的,教官們將會教大家一些新的東西。
一聽到有新東西學,尉遲寶琳幾人頓時來了精神,好奇地追問。
高老師卻隻是神秘地一笑:“等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當幾人興沖沖地趕到操場,便看到以往不苟言笑的楊教官,今天嘴角竟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全體都有!立正!”
經過五天訓練的學子們聞聲而動,隊列瞬間站得筆直。
楊教官掃視著麵前一張張既緊張又期待的臉,緩緩笑道:“前幾天,你們不是一直說想學點真東西嗎?”
他頓了頓,笑容擴大。
“今天,它來了。”